即便廢了一條腿,燕南榮也仍想活下去,北郡城······北郡城還等着他回去!
額上青筋全數暴起,他拼了命地忍痛往唐勉那邊喊道:“唐将軍,你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三國聯盟被北狄這起子小人破壞嗎?”
唐勉看着他,隻道:“燕平郡王,這是你們北狄之間的内鬥,與我何幹啊?而且,我唐勉隻是明凰陛下身邊的一條狗,可擔不起你這一聲将軍。”
原來唐勉還記得燕南榮曾經對明凰的無禮發言!以及其私底下暗諷韓鳴舞利用美色籠絡忠犬,這忠犬說的便是唐勉。一切的一切唐勉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燕南榮看不起他倒也罷了。
唐勉最恨的,便是燕南榮往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女神——韓鳴舞潑髒水!哪怕韓鳴舞從前确實有過引誘手段,但唐勉還是不允許任何人辱沒韓鳴舞!
所以,他對眼前狼狽又凄慘的燕南榮沒有一絲絲憐憫,更甚至覺得耶律迪古對燕南榮做的,甚爲大快人心!
燕南榮知他心思,于是連忙将手中的密信奮力丢到他的腳下,道:“我的生死與你無關,那你的明凰陛下呢?北狄和璃冰早有勾結!我就是現在死了,你們的明凰隻怕也要陪我上黃泉路!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燕南榮狂笑間,耶律迪古又是輕輕撥動射日弓,這一次,無形弦氣直接将他的雙臂,剩餘完好的腿全部斬斷!一時間濃濃的血腥味四散飄來,撲鼻燎目,群馬皆驚!
可此刻唐勉已經被密信中的内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看着看着,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細小鄙陋的的眼睛也因爲不相信,不斷睜大,似要努力看清信上的字眼!
“黃泉路上,得世上絕美作伴,我也不算太虧······”倒在血泊裏的燕南榮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他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玩完了,和自己的大哥一樣,死在這紅葉谷中!
好不甘心啊,我還沒有奪回北郡城!
風流一世,亦毀于風流。失血過多的燕南榮隻覺得自己累極了,這樣靜靜躺着,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愉悅。
精神恍惚中,燕南榮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哥哥燕南豐,他就靜靜地站在他面前,笑容和煦,又朝他伸出了一隻手。他的身邊還站着一抹熟悉的紫衣,那人看不清面孔,可燕南榮卻覺得那人定也是露出如兄長一般和藹的微笑。
燕南榮嘴角一勾,回以同樣的微笑,緩緩把手搭了上去······
周圍的黑鴉忽然啼鳴了幾聲,撲騰翅膀飛走的聲音在寂靜的谷中聽得尤爲清楚。血泊中的男子開始逐漸僵硬,離世前的微笑永遠定格在他無比年輕的面孔上,無人哀悼,無人惋惜,唯有谷中許久未散的血氣證明着他也曾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然而燕南榮的慘況并沒有平息耶律迪古的怒氣,隻見耶律迪古仍舊用射日弓不斷破壞着他的屍身,好似想叫他屍骨無存!一邊嘴裏罵道:“狗雜種,連幾道小弦氣都挨不了!赫赫可是爲了你,被人射成一個刺猬啊······”
另一邊,唐勉号令一萬多名神風騎即刻趕回北狄皇城!不管這封信是真是假,他都要立刻趕回去,韓鳴舞那就是他的命啊!她的安危比什麽都重要!
見唐勉問也不問一聲,轉身便要離開,耶律迪古微微一揮手,北狄的士兵便整整齊齊,按計劃那般,将唐勉等人圍在其中。
面對唐勉陰寒的冷笑,耶律迪古隻道:“唐将軍,束手就擒吧。”
“哦?憑什麽?”
“你們神風騎不到二萬人,我們北狄的雄鷹卻有五萬之餘,這仗還用得着打麽?”地上燕南榮已然變成一灘看不出形狀,血肉模糊的泥濘。耶律迪古細細擦拭着射日弓,卻沒有把其放入寶箱的意思,忽地又把射日弓對準了包圍圈中的唐勉,道:“還是,唐将軍也想試試我這北狄神弓?”
唐勉冷冷一笑,沙啞的聲音裏滿滿都是不屑:“射日弓雖爲天下第一神弓,可若沒有習得匹配的功法,射日神弓一半的威力都發揮不不來,就像你現在一樣。”
“哈哈哈哈······”耶律迪古笑了,隻道:“不錯,射日弓的功法本将軍卻是還未徹底參透,但那又如何?難道沒了神弓,北狄的雄鷹還抓不了你們這一萬多隻兔子?!笑話!”
唐勉目光陰冷,宛如詛咒一般盯着耶律迪古,眼中除了鄙夷還是鄙夷,根本沒有一絲投降的意思。
見此耶律迪古也不打算跟他們客氣了:“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揮了揮手,北狄士兵開始逼進唐勉等人······隻是耶律迪古沒有等到想象中不費吹灰之力的勝利畫面,而是自己人一聲聲的奪命嚎叫!
隻見衆人地底下竟突然塌陷,一個又一個的黑色魇儡從底下鑽出來,守衛在神風騎前面,它們個個張着血盆大口,動作比發了狂的猿猴還要敏捷兇殘,對着北狄士兵拼命撕咬!
“你的士兵在我的魇儡面前,連紙娃娃都不如。”唐勉邪惡地笑着,随意地往地上一揮袖子,更多的五魂魇儡從底下爬了出來!還有谷中周圍的藤蔓也開始萌生出了木儡,它們的手臂化作長長的荊棘,直卷起一撥又一撥的北狄士兵,又狂躁地摔到地上······
可惡!耶律迪古咬牙切齒,沒想到唐勉動手竟然這麽快,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時布下這一切的。
不過魇儡再兇殘,他們的正主兒卻隻有一個!
耶律迪古指着包圍中心的唐勉,厲聲喊道:“大家不要怕,隻要殺了妖人,這些妖術自然就會破解!”
說着,他拿起射日弓,連發數道弦氣,打向面前的木儡,土儡,又拈了雙弦,對準了混亂中的唐勉!
唐勉眼疾手快,當即指定一隻強大的土儡擋在自己面前,那射日弦氣哪怕再兇殘,打在土性魇儡身上,也隻是像一道飛速掠進黑暗世界的白光,轉瞬既逝,再無蹤影!
“怎麽會······”耶律迪古訝異地看着完好無損的黑色魇儡,這時唐勉露出一個邪惡的微笑,就見土性魇儡的雙目突然射出兩道白光,一氣破混沌,雙華殺不盡!
白光徑直掠過戰場,所到之處慘叫疊起,耶律迪古猝不及防,亦被這魇儡所反射的神弓弦氣擊中,當即受了重傷!
“将軍!”耶律迪古受傷,北狄士兵大受打擊,從前也見這其貌不揚的小個子使用五魂魇儡秘書,可從未覺得這些奇怪醜陋的生物能夠如此可怕。而今親自對上了才明白,爲什麽駒風隻帶了兩萬人不到北上,隻要有唐勉在,一隻魇儡可抵得百卒!
耶律迪古滿頭大汗,暗道自己還是輕敵了。射日弓的功法他還未完全學成,不該如此自滿直接對上駒風神風騎!
事已至此,耶律迪古隻能硬着頭皮正面上了,他咬牙傳令下去,道:“不能讓他們回皇城······”
而此時,在五魂魇儡的大開殺戒下,神風騎終于找到了一條突圍的路,他們騎着駒風最快的戰馬,在紅葉谷中急急而奔,北狄人契而不舍,緊随其後······
耶律迪古亦對唐勉緊追而去,一手受傷擡不起來,他便搭弓在胸前,用牙咬着弓上的細弦!弦繃弦離,所發出的固然是剛猛無匹的氣勁,然而餘勁太強,耶律迪古的嘴角也因此裂開,血流不止!
撤退途中,唐勉周圍的魇儡,神風騎的層層保護沒有消減半分,耶律迪古一看暫時沒有機會,便把氣都撒在沒有掩蔽物的神風騎身上!
耶律迪古不顧己身,硬是想要把駒風的這夥人留在這裏,戰場不斷遷移,不知不覺,兩隊人馬已從紅葉谷内拼殺到了谷外······
此時天灰蒙蒙,清亮陡生,曾經青巒疊翠的峽谷如今仍剩下久久揮之不去濃濃的熏煙氣息。峽谷中,半山腰上,卡那與黑魔龍王兩派的人戰鬥也已經結束。
橫七豎八的屍堆滿了整座山丘,北狄人,義德師,還有紫麒鐵蹄······等到賀王解決了外面的義德師,沖進峽谷搜索,眼前的一幕直令他寒毛豎起!
本來整個峽谷既是戰場,屍體遍地也沒什麽好驚異的。然而唯獨有一座山上,山上陣亡的将士死狀當是極慘——或四分五裂,或攔腰斬斷,總之七零八落,竟沒一個留下全屍!他們的血液彙成了一簇又一簇的小溪,從山上流下,整座山俨然成了煉獄才有的可怖屍山······
紫麒長生從前暈血,後來自己自愈,可面對眼前如此慘烈的戰況,他胃酸翻湧,一陣頭暈目眩,竟覺得自己暈血的毛病又要犯了。
“青······青桐,我的老毛病好像重新發作了······”
曲青桐看出他心中疑惑與難受,連忙扶住他,偷偷給他穿了些真氣,道:“不是暈血,怪隻怪上古魔龍留下的氣息過于強大,你身體本就虛弱,自然抵禦不了魔氣侵襲。”
這股魔氣夾雜着無數信息,繁雜,混亂,若換做是尋常沒有練武修心的人進入此地,心神隻怕會受到更大的影響,乃至于入魔!
紫麒長生頂着壓力找了一圈,發現現場北狄士兵全軍覆沒,卡那将軍除了留下一柄染血的彎刀便再沒有留下任何東西,想來也是遭遇了不測。
“糟糕,看來韓于天是徹底入了魔······”長生越看越覺心驚,又問道:“你說月昙姐姐能對付得了這種魔物嗎?”
曲青桐沉默着,韓于天的身體,心性,實力,早不能以常人眼光來判斷。一個是非人非魔,一個是半神之體,很難說他兩個誰更強大。
一會兒,一名士兵偵查完現場,跑到賀王面前禀告道:“陛下,雖然有一小隊義德師故作誘餌,往東北方退離,可黑魔龍王應該是帶多數殘部往正北方向逃了。”
“韓姑娘果然料事如神。”曲青桐高興道:“她早在那邊布置好了一切,我相信黑魔龍王插翅難逃。”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青桐,我們也要過去看看。”說着紫麒長生便飛快地下了山,騎了一匹快馬,領着一幹不需要善後的紫麒王師直追正北方······
平原上,韓于天帶着餘下一萬義德師策馬狂奔,疾風呼嘯,嘯不盡心中悲苦憤怒。
隻見韓于天一頭怒發被風吹得淩亂不堪,他的雙目不再血一般通紅,面上沾染的血迹卻早已幹結成塊,難以撥下。他身後背負的魔劍仍自蒸騰着縷縷黑氣,似在警告着所有人,不要随意挑戰他。
韓于天沉默着,身後毅然跟随他的義德師也沉默着。此時他們還未能完全從剛才瘋狂的厮殺氛中走出來,隻記得昨天晚上,山是黑的,天卻是被地上的火光生生映成了紅色,亦或者是血光······
士兵們望着德王後背的魔劍,恍恍惚惚間,他們好像看到了跪倒在地上的自己:當時的韓于天大開殺戒,殺紅了眼,殺沒了理智,甚至開始波及傷害自己人!
他們試圖喚醒韓于天,可是沒用,他還是瘋狂屠戮着自己的士兵!到最後,他們亦最謙卑的姿态,匍匐在地上,稱贊魔龍的威名······最終,他們逃過了一劫,韓于天也憑着一柄可怕的魔劍,生生把紫麒王師,北狄人殺成一條血路,義德師也緊跟着沖出了峽谷······
雖說是逃出生天,可死傷大半的義德師這會兒信念卻遭遇了極大的動搖,曾幾何時他們是如此崇敬信任着德王韓于天,因爲敬愛,所以臣服。
陰影再一次深深烙進他們心中,義德師此時終于明白,如今的他們隻是因爲恐懼而拜,因爲無法反抗而追随······
越是往北,迎面而來的狂風也就越來越大,氣溫也越來越冷,一會兒疲憊不堪的義德師紛紛驚奇地發現,風中竟夾雜着細微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