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卡爾不知道王可因何而笑，但是看着面帶笑容的灰袍男子，金發船長明白，對方的心神狀态比自己要穩定許多。

強行壓下内心的波動，波爾卡仰頭看了看綠日，然後開口說道：“也就是說，你來到‘這裏’并沒有多久。”

“和你們比起來的話，是的。”王可承認了這一點，他在中間帶的見聞雖然驚人，但是仔細一想，其實并不算多。

辛克蕾的一次死亡，自己的一具屍體，以及另一艘破舊的大船。

“僅此而已”。

“這裏……”波卡爾搖了搖頭，他似乎突然失去了描述的能力，在搜刮了腦海深處很久，船長也沒能找到一個很好的形容詞來完善自己接下來的話，“這裏發生的事……我們碰到的情況……都非常特殊。”

“你應該感到慶幸，我們沒有在中間帶真的碰到另一個‘你’或者是‘辛克蕾’。”

波卡爾意有所指地說道，他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想法，突然間，這位船長有片刻的愣神。

“我這有些新的情況，你想要聽嗎？”

這突然的轉變讓王可也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波卡爾被超弦空間召回并且做了一次新的選擇。

“新的……卡片？”

王可故意這樣問道，果然，波卡爾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裏是我們死亡的集結點。”

王可看着說出這樣中二詞彙的船長，等着對方的下文。

“至少是‘我們’中的大多數。”

波卡爾補充了一句，王可若有所思，他開口說道：“你是說，超弦空間故意讓……各個平行空間的我們來這裏……‘送死’？”

“不……”波卡爾的語氣很緩慢，可以看得出來，他也在努力分析剛剛獲得的信息，“不是超弦空間要殺死‘我們’……是‘我們’必須要死……我想我明白了。”

船長自說自話着。

當這金發年輕人擡起頭，看到王可略帶詢問的表情時，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波卡爾扯了扯嘴，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

“看起來，你似乎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被空間派來執行這次任務……”

“據我所知，這次臨時的……似乎稱不上是任務，而是某種檢查。”

波卡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接着王可的話說道：“沒錯，這是一場檢查，而檢查的起因是……來自c130的某個預備啓明人，被發現已經遭到了深層的污染，并且在……那個房間當場自爆”

王可挑了挑眉，這些都是他猜到但是并不清楚實際情況的部分，于是他沒有開口，示意波卡爾繼續往下說。

“我剛才說的都是真實的情況，你可能也知道其中一部分，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都是我的猜想。”

波卡爾頓了頓，然後摸了摸自己右眼的眼角。

“我們……我們這些未來的啓明人，不管對阿格斯之眼的掌控力有多少，但是在空間看來，最基礎的一條就是……不能被這力量反噬，更不能讓其他污染侵蝕阿格斯之眼。”

“所以這次c130的那位出現意外，其實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我不用詢問你，我也知道，你已經攜帶阿格斯之眼很久了。是的，我們就是億萬中特殊的存在，我們每個預備啓明人本身就是精挑細選的結果，并且在經過了這段時間的觀察和試煉，即使是無法直視巨人的屍體，也不應該出現完全失控和污染的情況。”

“尤其c130那位的這次自爆，現在想起來……竟然是必然的未來……”

波卡爾目光炯炯地看着王可，輕聲問道：“你在那個房間……在直視巨人屍骸的時候，是否也看到了……那位的敗亡？”

不用波卡爾再做提示，王可就想起了自己當時左眼看到的黑色幻象，那些暗含深意的人影，還有那位……的死亡。

王可沒有否認，波卡爾就已經明白了，他使勁按壓着自己的眼角，聲音變得有些嘶啞：“超弦空間……不是萬能的存在，源生之樹本就是三千認知中的一系，他們忽略了那個問題，那就是我們‘自己’對‘自己’的影響……”

“在無數個真實存在的平行時空裏，同樣有不少的‘我’，還有不少的‘你’獲得了阿格斯之眼……”

“停一下……”王可打斷了波卡爾的言語，船長沒有顯得不耐煩，他本就在瘋狂地催動大腦思考着，現在王可喊停反而讓波卡爾能暫時松一口氣。

“這是我看到‘自己的屍體’之後才想到的問題，我沒有在他……我沒有在自己的屍體上鑒定出那具軀體來自哪個宇宙，就像我沒有看出你來自哪個宇宙一樣。”

“或許這是阿格斯之眼力量的制衡，但是我有一個疑問，如果有許多個我……獲得了阿格斯之眼，那是不是意味着……有許多個超弦空間……或者說……到底有多少個，相似的宇宙？”

金發船長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的表情因爲王可這個讓人頭大的問題反而輕松了一些，就像是理科研究生突然被問到勾股定理一樣，小兒科的開胃菜反而舒緩了情緒。

再次朝有些緊張的手下揮了揮手，波卡爾翻身坐上了圍欄，他低着頭思考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所以你是來自于一個科技側的宇宙，我沒猜錯吧？”

王可點了點頭，也坐在了一邊的圍欄上。

“據我所知，至少在源生之樹的宙域内，科技側對于平行時空的認知最多也就處在……按你們的話說，就是可證明，但是不能接觸的階段。”

王可呲了呲牙，接話說道：“所以你們神秘側要領先一步咯。”

波卡爾果然得意地笑了笑，他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在這個方面，神秘側領先的太多。”

“預言……啓示，那些科技側永遠無法解釋清楚的能力裏，有不少的情況都是使用者借助了另一個自己的力量。”

“哦，我明白了，”王可點了點頭，“比如我突然感覺自己要從這艘船上墜落，可能是因爲某個時空的我……已經掉了下去？并且這一事件讓現在的我感知到了？”

波卡爾點了點頭，嘴上卻這樣說道：“并沒有這麽簡單，但是單從表象來說，你的例子沒有問題。”

“我知道，預言啓示嘛，都是些說不清的複雜東西。”

波卡爾深以爲然地表示了肯定，并且往下解釋到：“但即使是在神秘側，與另一個自己‘對話’也并非易事，更不要說産生交集了。”

“這不是一個宇宙到另一個宇宙那麽簡單的事……平行時空是橫跨在宇宙認知之上的……隔閡。”

“你猜得沒錯，确實有無數條不歸之路，有許多個超弦空間，甚至……”

“甚至我們兩，應該都不是同一條時間線上的征召者。”

王可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這次波卡爾沒有很快接着往下說些什麽。

過了一會，金發船長主動回避了這個話題，他這樣說道：“正常情況下，平行時空相互的影響應該是……微乎其微的，這才是混亂中的和諧，至少這隔閡在黑暗中原本足夠穩定。”

“我們原本應該沒有任何可能相見。”王可刻意地把話題又帶了回去。

“沒錯……唉，我不能回避這個事實了，這就是我剛才最初的猜想。”

“有某種污染，可以跨越平行時空的污染，已經在預備啓明人中散播開了，最大的證據剛才你已經告訴我了。”

“宙域中沒有這種巧合的事，如果每條時間線上那位c130的征召者都已經死亡，這背後隻能是一個陰謀。”

“一個針對‘啓明人’計劃的陰謀。”

王可略微向後仰了仰，片刻失重的感覺讓他找回了自己，王老闆開口說道：“所以超弦空間找了個特殊的環境，把我們這些疑似被污染的家夥都扔了進去，打算靠某種機制把僅剩的好的篩選出來……這聽上去可不太理想。”

“這可能就是事實。”波卡爾無奈地回答道。

視線中的金發有些模糊，王可猛地抓住了圍欄，穩住了身體。

透水而出的感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