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蘭中級學院坐落于距城中心城主府三條街道之外的“新星大道”上。
是一片風格頗似吳笛前世地球,中古西歐風格的建築群。
學院占地遼闊,風景優美,在這一屆的院長卡爾·杜蘭朵入主之後,更是大力推廣人文風格,樹立核心思想,宗旨是爲師生創造一個舒适、更易專心治學的環境和氛圍。
院内師資力量豐富,擁有大批從王城調配過來的各職業精英教師。
不管是法師、騎士、牧師這禦三家主流超凡者職業,還是戰士、獵人、鍛造師……這些略微偏門的職業,都能夠從戴蘭中級學院接受到良好的教育。
每年從這裏走出的超凡者人才,成功考取高級學院的幾率,比起臨近戴蘭的幾個城市,要遠遠超出不少。
即使是沒能進入高級學院的普通畢業生,在步入社會後,也成爲了精英社會中層的優秀力量。
正是因爲戴蘭中級學院的赫赫聲名,每年從其他城市慕名而來,想要進入學院求學的貴族子女、天才少年不知幾許。
連帶着戴蘭城的經濟、人氣與政治地位,都受此影響,水漲船高。
隻不過,身爲學院院長,卡爾·杜蘭朵雖然以對人友善、寬以待人聞名。
但在招收生源上,卻是出了名的嚴格與不近人情。
任你家族權勢滔天,哪怕是公爵之子當面,若是個酒囊飯袋之輩,也斷不會被收入學院之中。
五年之前,便是有一個頗有權勢的貴族,想要憑借家族勢力,向卡爾·杜蘭朵施壓,想要讓自己的兒子進入學院學習。
但這位已逾70的老院長,卻是甯折不彎,誓死不從。那貴族百般威逼利誘,全部以失敗告終。
這件事當時鬧的沸沸揚揚,各方入場,極爲難看。
最後還是杜蘭朵家族族長,當今首席魔法師,卡爾·杜蘭朵的親哥哥出面,鬧到了國王哈雷那裏,最後才令事件平息。
那位貴族的兒子,最終也沒能進入戴蘭中級學院學習。
不僅如此,事件平息之後,那位貴族才發現,竟然已經沒有任何一家超凡者學院敢于錄取他的兒子。
再三年,他的家族被查出涉及巨額黑色貿易,有重大販賣人口嫌疑。
彗星王哈雷上台十年,已将所有力量整合,正是勵精圖治的時候。聞知此事,勃然大怒,下令徹查到底。
數十年的苦心經營,全部充公,一朝盡喪。這曾經顯赫的家族,則是成爲了國庫中的陳列品,彗星王在位政績的證明……
有些人猜測,這其中的水,可能很深……
或許是有人将戴蘭中級學院納入謀劃,針對那個家族的一次算計。可這種猜測,空穴來風,即使可信度真的很高,但想想真正的受益者……
誰還敢将此事繼續傳揚?
也正是此事之後,戴蘭中級學院,名聲更甚從前,其象征作用,甚至高于戴蘭城的城主家族。
隻不過杜蘭朵家族安穩發展王都勢力,僅有卡爾·杜蘭朵在此,所以和戴蘭家族沒有什麽利益沖突,也算是相處融洽。
遇到一些事情,城主府甚至會向學院請求幫助,一來二去,兩者之間的合作關系,更爲穩固……
如果是往常的上午,卡爾·杜蘭朵院長現在應該已經起床,坐在壁櫥的火爐旁,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他最喜愛的單片眼鏡,端詳着戴蘭城今早發行的戴蘭日報和由王都獅鹫郵差運來的奧斯蘭早報。
可是今天,這位身穿考究家居服,顯得随和卻又莊重的慈祥老者,卻端坐在辦公桌之後,仔細端詳手中那張有些被揉皺的信紙,一旁的信封上,“卡爾·杜蘭朵親啓”的字樣,無比熟悉……
“所以,年輕人,你就是裏諾的孫子?”
好半響後,這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者,才擡起頭來,看向站在自己辦公桌前的消瘦青年。
“沒錯,杜蘭朵院長,我是吳笛·圖靈·拉斐爾,圖靈·拉斐爾家的最後一個族人。”
看着眼前這須發皆白,已經到達了高階法師多年的老者,吳笛竭力壓制住了稱呼他爲甘道夫的沖動,用事先與41a排練好的,不僅天衣無縫而且還帶有适當賣慘的台詞回應道。
事實證明,這話的效果好像不錯,當聽到“最後一個族人”時,這白發蒼蒼的老者明顯頓了一下,伸出去想要端起咖啡的手顫了顫,最終收了回來,沉默半響,卻隻有一聲長歎。
“孩子,叫我卡爾爺爺吧。圖靈·拉斐爾與杜蘭朵家雖然有數十年不再走動,但我與裏諾那個老家夥,當年還算是朋友……”
“好的,卡爾爺爺……”
老人似乎是想起了當年的一些事,眼眸微閉,不知在懷念些什麽。
吳笛也是低下頭去,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灑在他的身上,将他襯托的恬靜而又淡雅。
但在“腦洞”中,吳笛與41a這一人一球,已經讨論的不可開交。
“我去!吳笛,你真是來對了,看這老頭的樣子,他和你這具身體前主人的爺爺,絕對不隻是“還算朋友”這麽簡單啊!你見誰說起普通朋友還要長籲短歎,一句話三次語氣滑落的嗎?妥妥有基情啊!”
“額,好像是有點不尋常。不過,咱這麽坑人真的好嗎?畢竟……我不是真正的吳笛·圖靈·拉斐爾。”
“有什麽不對啊,這具身體的前主人早就挂了!
他唯一的遺願就是證明召喚師職業的可行。
現在這份遺願已經由咱們實現了。
再說你倆一個身死一個魂滅,二合一本來就正好。
占用他本就用不到的入學名額,順便敲一敲老富翁的竹杠,不過分吧!”
“這麽一說,好像也是這個理……”
41a的忽悠技巧不是吹的,三下五除二,吳笛的腦子裏就充滿了前者“文化人敲竹杠怎麽能叫敲呢?”、“又便宜不占王八蛋。”之類的歪理。
不過,既然自己已經決定今後以吳笛·圖靈·拉斐爾的身份繼續活下去,那接受他的一切,好好達成自己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目标,順便在可行範圍内将召喚師這個職業發揚光大……
正是自己應該做的。
“吳笛,爺爺就這麽叫你了,可以嗎?”
卡爾·杜蘭朵沉默半響,思緒終于從數十年前的那段歲月中飄回,看向吳笛,态度和藹的問道。
而吳笛自然是點了點頭。他可巴不得這位卡爾爺爺對自己更溫和些!
“你們家族的事情……你的爺爺,有怨恨過當年我沒有出手幫忙嗎?”
老人的眼中騰起一絲希望,雖然他知道,裏諾很清楚,自己當時是迫于家族壓力,才選擇與其劃清界限,是不得已。
自己這位名爲裏諾的老友,不會真的怨恨自己。
但是,從心理上來說,他還是希望能切實的聽到一句原諒。
隻不過,他的願望是注定無法達成了。因爲他曾經的摯友,已經不在了。
“沒有,我……爺爺沒有怨恨過任何人,他隻恨自己,沒能完成家族百年的夢想。所以卡爾爺爺,”
這句話吳笛并沒有撒謊,因爲這具身體的前主人也是死去不久,所以他确實能夠看到一些“前任吳笛”的記憶碎片。
那位名叫裏諾的老人,是一位可以用瘋子來形容的狂人,在他的心中,除了召喚術和他的孫子,再無其他。
即便是無數次的失敗,他的眼裏,依舊燃燒着熊熊的鬥志,在吳笛能看到的記憶中,這位仿佛是毅力帝化身的老者,從未将生活中的不順歸結于他人。
一切,都隻是他做的還不夠好罷了……
“哦……裏諾沒有怨恨我……是這樣啊。”
期盼了幾十年,當他想要的結果真的出現……
卡爾坐在椅上,似是安心下來,卻又帶着一種難以釋懷的情緒。
好像即使是吳笛的話,也并不能帶給他真正的心安。
憑心而論,自己當年明哲保身的作爲,真的理所當然嗎?
自己爲什麽就不能大着膽子,以個人名義,向裏諾援助?
在哈雷上台的這些年,自己爲什麽沒有去尋找裏諾?即使明知他就在這座城中,即使自己就是因爲難以安心才會來到戴蘭中級學院……
可自己隻是在等,等裏諾來尋找自己,來向自己求助。
這就可以顯得當年二人之間,隻是好聚好散,自己并沒做錯什麽……
自私,自利,卡爾·杜蘭朵,你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比起執着了一生的裏諾,你就是一個懦夫……
“吳笛,這老頭的情緒波動,好像很奇怪……”
“嗯?”
“這個世界上,法師、牧師這類法系職業,因爲需要用靈魂和精神與世界上的元素建立溝通,所以精神力一般會比其他超凡職業者和普通人要強很多。這老頭雖然已經70歲了,但精神力也并不算弱。隻不過,他現在的精神力,似乎極不穩定,處于一種瀕臨崩潰的狀态……”
“說人話。”
“你們人類想不開想要尋死的時候,基本就是這種情緒波動。”
“嗯……嗯???”
!!!!!!
“我去……卡爾爺爺,你可不能想不開。當年的事我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我可以保證我爺爺絕對沒有怨恨你的意思啊,他老人家都看開了,您又何必執着于這件事呢?您得愛惜自己的身體啊老人家……”
一躍而起,近乎是跨過了卡爾·杜蘭朵的辦公桌,吳笛将前者的身體狠狠抱住,前世看過狗血劇中的套詞張嘴就來,從個人、社會、人文、環境……各個方面系統闡述輕生行爲對于家人的打擊以及對社會長治久安的危害。
這一刻,吳笛覺得自己文思泉湧,高考時四十分鍾寫滿語文試卷答題紙的感覺再次回歸,秉承着抱住不許走的原則,誓要将卡爾老爺子從輕生的懸崖邊拽回!
“孩子,爺爺好像沒說自己要尋死吧?”
卡爾老爺子的聲音仿佛響徹在吳笛腦海,将腦子已經有些不夠用的後者拉回現實。
直到現在,吳笛才反應過來,自己竹竿一樣的身體扒在卡爾老爺子身上的行爲有多不妥。
若不是後者身爲超凡者,元素能力或多或少也改善了他的體質,怕是以老爺子70歲的高齡,沒事也要出事了。
“額……我看您剛剛的樣子,還以爲……”
“你這小家夥,我還能真的尋死不成?隻是人老了,想起以前的事情,有些容易鑽牛角尖而已。好了,來幫我收拾一下,不然,别人說不定還要以爲我這裏進了盜賊呢。”
“哈哈,卡爾爺爺英明神武,誰敢來您的辦公室偷東西……”
“别以爲嘴甜就有用,快點收拾,我這學院收人很嚴格的。待會我會讓人給你進行天賦測試,如果你不争氣,沒天賦,可别想走關系進尖子班!”
吳笛眨了眨眼,看着面前佯裝生氣的老者……
這意思是,确定招收我進這所學院?
普通班?尖子班?無所謂啊……
“是……是,卡爾爺爺,我會努力的!”
戴蘭中級學院院長,卡爾·杜蘭朵,生平第一次,徇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