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在擔憂無庸道人,旬一安慰道“甯姐姐别太擔心,無庸大哥人似乎很厲害,應該沒事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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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搖頭,面容苦澀,語氣中滿是擔憂。<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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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路過鎮子返回宗門的一些修士說,前幾天的滅妖行動,碧波山那裏突然出現了一頭從未露過面的大妖,那天在碧波山殺死過妖物的人,全都被那頭大妖殺了,就連那些道門領袖,都被它抓了帶回碧波潭。無庸若是見了,肯定不會袖手旁觀,若是往常也就罷了,可他現在沾染因果太多,實在不能再幹預世間事了,不然……”<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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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轉過頭,看向院門外平靜的河流,這才稍稍安心,“山海珠沒動靜,應該沒出什麽大問題,隻是,他怎麽還沒回來?如果那天他沒招惹那頭大妖的話,以他的腳力,應該已經趕來這裏了才對。”<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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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聽得雲裏霧裏,不明所以,不過他還是聽出了一些東西——無庸道人似乎因爲沾染了太多因果,不能全力出手,而他全力出手時,甯青認爲他并不怕那頭抓了衆多道門領袖的大妖?<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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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小狐狸口中的大奕有多厲害,可那個大奕,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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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無庸道人如此厲害,旬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決不能跟着無庸道人去他的道觀,他都這麽厲害了,聽他說他還有師傅師叔,他的師傅師叔們豈不是更厲害,到時候自己傻乎乎去了道觀,萬一被他們發現自己的身份,别說九條命了,一百條命都不夠别人殺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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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站在那裏,愣愣地望着院外的溪水,眼中滿是擔憂,半晌,她回過神,朝旬一笑了笑,“既然山海珠沒動靜,那他應該是安全的,隻是,不知道他爲何遲遲沒有來鎮上……既然他讓我暫時照顧你們,那你們就先在這裏住下吧,在他來鎮子上帶你們離開前,我會照顧好你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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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擡起頭與她對視,壓低聲音道“我不打算去道觀,你照顧好我妹妹就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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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愕然,不解道“爲什麽?對現在的你來說,去道觀沒有一點壞處,再說了,你放心丢下你妹妹一個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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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面色黯然,看向牆壁,牆壁另一端是小丫頭的房間,他低聲道“我不想做道士,哪怕把頭發剃了當個和尚,我都絕不會做一個道士,至于霖霖那邊……我會和她解釋的,你不用費心,不過,在我沒開口前,希望你别告訴她我這個決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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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實在猜不透這個少年的想法,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人各有志,無庸雖然是爲了你們好,但既然你不喜歡他給你指點的道路,那就算了,決定好之後要做什麽的話就跟我說,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我會盡力幫忙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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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低下頭,腦袋朝水面垂落,在即将埋入水面時,輕聲道“謝謝。”<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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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笑了笑,轉身走出屋子,站在院中,擡頭看向天邊的流雲,似是回憶起了往事,目光恍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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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庸還不叫無庸的時候,在他們兩個都還是孩童時,曾遇到過一夥被妖怪害得家破人亡,逃到他們村子的人,村子裏的人好心收留了他們,他們卻在确定自身安全後,說自己身無分文無法活命,向收留他們的村裏人索要錢财,村裏人見他們可憐,便一起籌了一些錢送給他們,還勸他們在村裏住下,村民會幫他們建造房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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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誰都沒想到,善舉卻招來了惡果。<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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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收到那筆錢後,居然一改先前老實本分的模樣,咒罵村裏人太小氣,那筆錢分到他們每個人頭上隻有幾十枚銅錢,他們明明知道,一家三口如果省着點花的話,幾十枚銅錢已經足夠他們活上一個月了,可他們仍在無理取鬧,甚至都沒想過,分到他們每人手上的幾十枚銅錢,是村裏人流了多少汗水才賺來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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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人本就淳樸,根本吵不過這些刁蠻的外鄉人,于是,村裏人便想要趕他們出村,最多趕他們出村後再給些銅錢當做補償就是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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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外鄉人聽說之後,不願離開的他們居然兇性大發,拿着村民送給他們的菜刀,把刀刃指向了村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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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道,善良本身,就是一種罪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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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村民被他們砍死,更有許多村民被他們砍傷,淳樸的村民面對兇性大發殺紅了眼的外鄉人,居然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一個個被他們砍倒在地。<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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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的父母和自己的母親便是在那時死的,自己的父親爲了保護自己和無庸,被那夥歹人砍在身上數刀,卻仍是拼命帶自己和無庸逃跑,隻是,一個受了重傷的人,又能跑多遠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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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當時眼睜睜看着那夥人滿臉獰笑,放慢了腳步跟在父親背後,大聲地笑着,催促他跑快點,就像是在驅趕牛羊一樣。<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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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父親還是倒下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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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生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男人,直到死之前,都不曾被激發出血性和那群人拼命,隻會帶着自己和無庸逃命,每當自己想起父親,心情總是很複雜,即喜歡他的憨厚,又有些恨鐵不成鋼。<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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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眼睜睜看着父親在自己眼前咽氣,直到死之前,他的手還推着兩人的後背,讓自己和無庸趕緊跑,而自己,隻能看着。<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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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十分傷心,即使胸腔中滿是怒火,可自己卻像父親一樣,根本不敢和那群越來越靠近的歹人拼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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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都打不過他們,我更沒可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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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自己的腦子隻有這個念頭,哪怕恨極了那群人,卻也隻能丢下父親的屍體,帶着無庸逃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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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父親丢下母親的屍體帶着他們逃命一樣,一樣的那麽懦弱。<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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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讨厭,甚至厭惡這樣的自己,所以,在後來一個老頭兒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制服了那群歹人後問他們兩個是否要上山修道時,甯青問了他兩個問題。<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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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那群被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歹人,問道“修道後,我能打得過這種人嗎?再遇到這種人,我能殺了他們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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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默然,很久之後,才給出了回答,“一旦修道,便是出世之人,世間之事,不宜多管。”<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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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又問“那你爲什麽管我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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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這下徹底沉默了,他默默地拿出了一本劍術秘籍和長劍,歎息道“既然你想管,那便繼續做世間人吧,我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世外人了,豈能再收個不合格的徒弟。”<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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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無庸死死地扯動甯青的袖子,想讓她收回剛才的話,和他一起跟着老頭兒一起去做那什麽世外人,甯青卻無動于衷,在聽到了老頭兒的回答後,即使無庸都哭了出來死死地抱着她的腿,她還是一步步走到老頭兒身前,接過了老頭兒送給她的東西。<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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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她“都怪那些妖怪,如果沒有妖怪的話,這些人就不會來我們村子了,爹爹他們也不會死了,甯青,你别練劍了好不好,我們一起和老先生做世外人吧……”<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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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青突然轉過頭,指着那群無法動彈的歹人,朝無庸怒罵道“壞人就是壞人,沒有妖怪他們也會因爲其他原因變壞,這根本不是什麽妖怪不妖怪的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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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甯青艱難地舉起那把對她來說十分沉重的長劍,将那群不知爲何無法動彈的歹人頭顱一一割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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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她花了将近半天時間,無庸則坐在那裏哭了半天,而那個老頭兒,則臉色悲苦,默默地維持着自己術法,嘴唇顫抖,什麽話都沒有說。<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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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無庸便去修道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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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誅妖怪,我斬惡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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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前,甯青對無庸這樣說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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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甯青都不曾後悔當初的選擇,所以,她對那個少年的決定雖然意外,卻并沒有多說什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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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路,終歸還是要自己選才不會後悔,就算跪着,也要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