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岸邊,沉默無言,思量着各自的心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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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眼角餘光似乎瞥到了熟人,他擡起手,朝那人揮了揮,等到那人走到兩人身前,雙手合十,頌出一聲佛号後,旬一才回過神來,打量起來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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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一個看起來和小丫頭差不多年紀的小沙彌,生得唇紅齒白,虎頭虎腦地,如果不是頂着一顆小光頭,沒準會讓旬一以爲是哪家富貴人家的孩子,此時,那個小沙彌正雙手合十,目光偷偷地打量着旬一,注意到旬一看向自己的視線後,朝他嘿嘿一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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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朝他的肚子輕輕拍了一下,打趣道“你這小和尚是不是背着惠明住持偷吃油水了?肚子怎麽越來越大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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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一臉正經的小和尚被他一拍肚子立馬破功,苦惱地揉着肚子,嘟囔道“老天作證……啊不,佛祖作證,我每天隻吃齋菜,可不知怎的,我喝涼水都長肉,師父嫌我越來越胖,現在都讓我出來化緣了,說是讓我好好減肥,身爲一個佛家僧人,年紀輕輕就大腹便便,成何體統,可他老人家也不知道看看自己那身膘,哪兒比我差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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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小沙彌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小肚子,嘀咕道“好像是有點胖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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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原本有些沉悶的心情被他逗樂了,哈哈大笑道“胖點好,如今這個世道,吃飽喝足就是幸事,再說了,俗話說得好,女大十八變,男大約摸着應該也會變上一變,等你長大了,沒準就成了帥小夥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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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彌糾正道“是帥和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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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笑着附和,“對對對,帥和尚,以後若是有貌美的女施主上香的時候瞧上了你,你又看那位女施主對眼,到時候可别忸怩,趕緊找惠明住持讓他給你還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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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彌樂了,傻呵呵地笑道“師傅說了,真有了那天,不用我找他,他自己就把我踹出寺門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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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一拍腦門,起身朝屋裏走去,嘟囔道“得,一大一小,兩個不正經的和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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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有些詫異,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怪和尚,見旬一面色古怪,小沙彌雙眼發光,撲閃撲閃地看着他,誇贊道“小僧無塵,施主,你長得可真美,真是可惜,施主錯投了男兒身,若是換成女子身份,我們之間必有一份大大的善緣!”<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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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臉色一黑,他本就有些不喜天狐真身的這幅面貌,此時聽到小沙彌的混賬話,隻覺更加窩火,低下頭,目光緩緩下移,看向小沙彌小腹,皮笑肉不笑,道“不用等我變女兒身,現在就有一份天大善緣等着你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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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小沙彌納悶道“施主說的是什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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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撸起袖子就要追上去,把小沙彌的光頭當成木魚敲上一百下洩憤,小沙彌被他吓得哭爹喊娘地跑進院子裏,躲在從屋裏走出的秦方明背後,有了靠山,他的膽子便大了不少,探出小腦袋,朝旬一吐了吐舌頭,一臉欠揍的得意模樣。<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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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旬一指了指小沙彌的腦袋,道“小和尚,你等着,我一定敲你腦袋一百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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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啞然失笑,不去管兩人的打鬧,将一隻砂鍋和一隻瓷壺放在小沙彌面前,問道“水壺裏裝的梅子湯,砂鍋裏是我們中午吃剩下的魚,無塵,你要不要?”<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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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小和尚不假思索,嚷嚷道“當然要啊!秦施主真是大善,與佛有緣,日後若是英年早逝,下了十八層地獄,一定會被佛祖保佑,少吃些苦頭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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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被他氣笑了,朝他小腦袋敲了一下,道“你這和尚也太不像個和尚的,肉你都吃?”<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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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小和尚哎呦一聲,抱住自己的小腦袋,不滿道“師傅說了,我年紀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是可以吃三淨肉的,不是爲我而殺,不是我所聽聞,不是我養大的,我皆可……”<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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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小和尚想了想,收回了即将脫口而出的“吃”字,他伸出拇指和食指,稍稍張開了些,道“每隔一段時間,吃上這麽些,是不礙事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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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笑問道“那你把魚肉帶回寺廟,自己吃着眼饞你師父?你這弟子,忒不地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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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兒能啊!”無塵小和尚一本正經道“師父說了,他都一大把年紀了,也沒幾天好活了,偶爾吃些肉,不打緊的,再說了,人都快被餓死了,誰還顧得上戒律?說到底,那不過是在養得活自己的時候才會講究的東西,自己都養不活了,還管那些作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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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哈哈一笑,點頭道“嗯,說得有理,老規矩,去竹林那邊念三遍超度的經文,這些東西就是你的了,回頭記得把砂鍋和水壺還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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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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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眉開眼笑地跑到竹林前,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開始誦讀經文,還别說,這時候的小和尚,看起來還真有種得道高僧的風采。<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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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家夥兒是怎麽回事?還有這樣當和尚的?”旬一看着小和尚,好奇地問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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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走到他身旁,壓低聲音道“聽鎮上的老人說,鎮子外不遠,原本有座荒廢了很久的寺廟,後來啊,有個漢子打了半輩子光棍兒娶不到媳婦兒,又讨厭别人對他指指點點,漢子便把那座寺廟修繕了一下,自己把頭發一剃當了個半路出家的和尚,還嚷嚷着自己是住持,那光棍兒就是這小和尚的師父惠明住持了,在小和尚沒進寺廟前,整個寺廟裏,就惠明主持一個人,你說可笑不可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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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有些忍俊不禁,隻覺得這世上真是什麽怪事都有,他問道“那這個小和尚呢,他怎麽進的寺廟?”<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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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明歎了口氣,拍了拍旬一的肩膀,道“我隻知道個大概,據說是和你們差不多,都是被妖怪害的成了孤兒,那時候無塵還是個在襁褓裏的嬰兒,風雪夜裏,剛好被從夢中餓醒,跑到鎮上化緣的惠明遇上,後來,惠明一個大老爺們兒,深更半夜,挨個兒去敲那些婦人的房門,希望有人能喂這個孩子些奶水吃,不至于讓他被凍死,那些婦人平日裏嘴是毒了些,可到底不是什麽心腸歹毒之人,損了惠明幾句後便開始喂奶,後來,惠明一直找不到小家夥的父母,便把他養在自己身邊,兩人名義上是師徒,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找不到媳婦兒的惠明,在給自己留個念想呢,他待無塵,那是真的視若己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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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旬一恍然大悟,此時再看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和尚,覺得可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