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第一次見到方溢，旬一就在他身上聞到一股臭味，初時沒有太在意，如今近距離接觸，旬一才發現那股臭味極其濃烈刺鼻，讓人惡心欲吐。<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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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轉過頭，發現楚霖霖好似完全沒有聞到這股味道，好奇地看着方溢，臉上沒有絲毫異樣。旬一原本想要捏住鼻子的動作一僵，轉而去拿茶杯來掩飾自己的異樣，雙眼緊張地看向無庸，生怕被他發現什麽端倪。<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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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惡心的強烈腐臭味！常人絕對聞不到！不然的話，徐玉兒和那些流浪漢絕不可能沒有絲毫反應！<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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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身懷法力或妖力的人才聞得到？<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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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強忍着那股惡臭和想要從方溢身邊離開的沖動，用和小丫頭一般無二的純真臉龐掩蓋自己的厭惡，好奇地看向方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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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将手中竹簽放在桌上，接過小丫頭遞來的熱茶，捧在手中緩緩旋轉，輕聲道“當初許諾你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你沒有離開鎮子躲我，挺讓我意外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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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苦笑道“如果可以，我也想躲，沒有人願意死，哪怕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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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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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轉過頭看向一樓客棧大門，目光複雜，輕聲道“你離開後，我一直用這副身體陪在徐……老闆娘身邊，有一次，她爹去青州城時，遇到了一隻修爲不俗的妖怪，他爲了活命，慌不擇路，不慎從山坡摔落，幸運的是恰好有商隊從青州城返回，他這才被送回鎮上，當時的他傷得很重，請來的大夫說他最多熬不過兩個月，老闆娘聽聞這個噩耗後，整天以淚洗面，我不忍心看她傷心，便用我的妖力幫她爹續命，我若爲了躲你離開鎮子，不出三個月，她爹沒了妖力續命，必死無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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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轉過頭，沉聲道“道士，我們有過約定是不假，可我若就此把命還給你，她爹便會死去，你忍心牽連一個無辜的人？我從不害人，你爲何非要苦苦相逼，把我這條命拿走？”<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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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苦相逼……”<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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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面色有些無奈，提醒道“當初我們達成協議的時候我可沒逼你，如今已經逾期這麽久我才來收回這副身體，怎麽就成苦苦相逼了？至于徐姑娘的父親，恕我直言，人各有命，他本就該在那次遭遇妖怪後喪命，你強行用妖力幫他續命，是逆天而行。他是無辜，但與我無關，我又豈會爲一個本該死去的人而自責？”<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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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當初爲何要救已經死去的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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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臉色漲紅，壓低着聲音斥責道“隻能你幹擾天道，我就不行？同樣都是救人，你救的還是妖，憑什麽你行我不行？”<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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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插手世間之事，會沾染因果，你因我而死，我自該補償你，那徐姑娘的父親别說與你無關，就算與你有關，你也救不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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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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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将茶杯放在桌上，擡起頭，面色平淡地直視方溢滿是怒意的臉龐，無奈地歪了下頭，道“貧道扛得住那份因果，你一個已死之人可扛不住，你真想放棄來世輪回，徹底消散在這天地間？我來并非是要逼你，隻是，這副身體已經開始腐爛，最多隻能堅持半年，便會徹底潰爛，到那時，憑你這個沾染了因果又長時間沒去輪回的孤魂野鬼，你覺得你能在這世上堅持多久不消散？”<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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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站起身，走到窗邊眺望小鎮外一處遺棄已久的亂葬崗，低聲道“退一步來說，你用這副身體這麽久了，在你消散之前，也該讓真正的方溢入土爲安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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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握緊拳頭低聲道“我沒有要帶着這副身體一同消散的意思，在我消散前，我自會将他下葬，隻是我不明白，當初明明你說這副身體可以支撐十年，爲何這才六年多，它便開始腐爛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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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目光一黯，他知道，這個已經死去的妖，終究還是不打算履行當初和自己達成的約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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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你扛不住這份因果的，身體的加速隻是其次，如果我沒猜錯，你的魂魄也不再穩固，近幾天偶爾會有魂魄從七竅中竄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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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沉默着不說話，算是默認了他的猜測。<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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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歎了口氣，終究還是退讓了一步，道“隻要你答應我，在你消散前将這副身體下葬，我可以不強行收回這副身體，隻是，你可要想好，即使我不收回這副身軀，你最多也隻有半年可活，用以後的輪回轉世換這半年時光，真的值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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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轉過頭，看向已經做好飯在一樓忙活的徐玉兒，輕聲呢喃道“老闆娘現在正是最爲難的時候，我總要看到她安穩下來才能放心離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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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她父親那裏呢？你打算繼續用妖力維持他的生命？如果這麽做，你連半年都活不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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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溢雙眼猛地瞪大，滿臉錯愕，臉上滿是猶豫和糾結。<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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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現狀，連半年的時間都沒有？<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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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不用妖力續命，三個月内老闆娘的父親就會死，半年之内自己也會死，她受得了這樣接連而至的打擊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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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自己把身體交出去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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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離開，然後，三個月内，老闆娘的父親死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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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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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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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是這樣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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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無論是留下還是離開，都會傷害到她？<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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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命格便是如此，幼年喪母，少年喪父，青年喪夫，如今因爲你，她的父親沒有死去，可你卻隻不過是把喪父從少年推遲到了青年，還給她平添了一個喪友，方溢啊方溢，做人這麽久了，好心辦壞事這句話，你聽過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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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轉過身，斜靠窗台，靜靜地看着不知所措的方溢，輕聲道“因爲你在，所以這個鎮子從沒受過妖怪的騷擾，大妖看不上，小妖不敢來，可你以爲這樣就算是護住她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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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她平添一難也就罷了，都過了這麽久了，你就不知道他父親靠你的妖力苟活于世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嗎？每日躺在床上，身體慢慢失去知覺，六感逐漸喪失，方溢啊方溢，你所謂的吊命，是真正的吊命！吊着她爹僅剩的那口氣，讓她爹生不如死！你要麽就用全部妖力救下他，要麽就給他一個幹脆，如今他的處境，比你還要不堪，如果讓徐姑娘知道這一切，你覺得她是會感謝你的守護，還是會怨恨你呢？都這麽久了，你還沒明白嗎，她隻是個普通的人類女子，她不需要你這樣已死之妖的守護，普通的生活，才是最适合她的，生離死别，是個人都要經曆，你這個已死之妖，便是賭上來世今生，也護不住她，她不是稚童，生活的苦難與歡樂，需要她自己去面對和體會。”<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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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會知道老爺的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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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捂住胸口，痛苦地大口喘氣，不敢置信道“是我……害了老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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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沒有回答，他收回目光，側頭看向窗外，目光平淡且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