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房間内,無庸三人圍在桌子旁坐着,楚霖霖伸長了脖子看外面的事态發展,旬一則百無聊賴地爬在桌子上,靜靜地看着對面的年輕道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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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路途中,無庸在路邊一塊野竹林中撿了一些老竹,此時,那些老竹被他用小刀一一劈開,攤放在桌上,随着他手中小刀劈砍,那些竹片被他砍成長條狀,他拿起一根長條,吹去上面的碎屑,提起小刀在上面仔細刻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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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眼睛一亮,問道“你在做竹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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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輕聲道“上次擺攤算命是一年前的事了,如今手中竹簽丢失了不少,既然下午要開始重操舊業,我自然要把簽文補齊。”<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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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霖霖見外面的事态沒有繼續鬧大,回過頭由衷稱贊道“無庸哥哥會的東西好多啊。”<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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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你個小馬屁精。”<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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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哈哈大笑,拿着那枚剛刻好字的竹簽在手心輕輕一敲,少有地露出得意神情,道“我下山遊曆七年,可不是遊山玩水的,這些東西都是在這七年裏慢慢學會的,如果你們兩個真的成了我的師弟師妹,你們以後也會有這樣的遊曆,到時候,你們也會學會這些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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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看向門外,輕聲問道“你的七年遊曆,遇到這種事,都會管的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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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道人點頭又搖頭,将竹簽放在桌上,緩聲道“看心情,未必都會管。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多管閑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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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點了點頭,絲毫不給無庸面子,“有點。”<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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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倒也不生氣,笑道“下山遊曆,爲的就是經曆各種各樣的事,如果遇到麻煩就躲開,我還不如幹脆躲在山上不下來,那豈不是更加省心?既然下山遊曆,自然不能怕了這些麻煩。”<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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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也是。”<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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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深以爲然地點頭,又問道“那這些乞丐的事,你要出手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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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搖頭,道“我可以出手,但是這件事還是留給徐姑娘自己處理會更好,我是個修士,一般情況下,隻要事态發展不是太壞,我是不會摻和進這些事裏的,妖魔鬼怪,才是我真正該管的東西。”<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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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拿起一枚竹簽,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依仗自身修爲欺壓平民百姓的修士,也在我出手的範圍内。”<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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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一點了點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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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無庸摻和進這件事,并使用法力的話,自己或許能推測出他如今的實力狀況,可他不出手的話,自己便隻能繼續等待機會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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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無一失的機會!<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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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一樓,徐玉兒從櫃台後取出兩罐藥膏,将一罐藥膏丢給鼻青臉腫的漢子後,拿着另一罐藥膏走到方溢面前,眼眶微紅地看着他剛才在打鬧中受的傷。<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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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腿小腿肚被那個漢子踢了一腳,胳膊和臉上被抓出好幾道血印,其中有幾處劃破了皮,有血滴從傷口處滲出,傷不算重,看起來卻有些吓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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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老闆娘淚眼朦胧快要哭出來了,方溢趕忙接過藥膏,安慰道“沒多大事,老闆娘你别哭啊,抹藥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成,不麻煩老闆娘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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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許再動手打人了,你這瘦竹竿兒,打得過誰?也就是這胖子理虧,不敢還手,要不然,躺在那兒的就是你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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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兒深吸一口氣,将眼眶中的淚水憋了回去,見方溢被自己教訓後臉上滿是憋屈,伸手奪過他手中藥膏,話鋒一轉,伸出大拇指道“不過,幹得漂亮,夠爺們兒!”<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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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被老闆娘誇獎的方溢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好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傻笑道“這點傷真的不算什麽的,藥給我,我自己抹就行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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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兒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子,她知道,方溢是擔心自己給他塗藥會招來别人的閑言碎語,在外人看來,一個二十多歲尚未出嫁的姿色上佳的女子,空守着一間沒什麽生意的客棧,确實很容讓人遐想連篇,尤其是,這間客棧裏還有一個相貌不算太差的店小二。<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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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茶餘飯後閑來無事的婦人們,最喜歡的便是捕風捉影編排别人的是非。<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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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可畏,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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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兒猶豫了,手中的藥膏攥得緊緊地,她看着方溢臉上滲出血滴的傷口,眼眶又開始紅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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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爲了維護自己才受的傷,自己卻連爲他擦藥都不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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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原本一直在哀嚎的漢子停下了哭喊,那些遠遠躲着老闆娘的流浪漢們面色各異地看向自己兩人,方溢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伸出手,抓住徐玉兒手中的藥罐,想要把藥罐拿過來,卻發現那隻纖細的手掌死死地握着藥罐,不肯放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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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他們不是說飯不夠嗎,我現在身上有傷,隻能麻煩老闆娘親自下廚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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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手上一用力,奪過徐玉兒手中的藥罐,撇過頭,背着那群流浪漢,朝她眨了眨眼,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聲道“真的沒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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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兒收回手,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轉身走向廚房,看也不看那群流浪漢一眼。<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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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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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目光複雜地看着她走向廚房的背影,雙手攥緊又松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中又要燃起的憤怒,冷聲道“我家老闆娘是好脾氣,我可不是,再有這種事,就别怪我趕你們出門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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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老頭皺巴巴的臉上擠滿谄笑,保證道“絕對不會了,我們對徐小姐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哪兒會得罪她?”<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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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開口,其他人紛紛附和,生怕被這個狐假虎威的店小二給趕出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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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正主都沒這麽說,你一個打雜的倒是抱打不平了,咋的,還真有一腿兒?<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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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們注定不敢把這些話說出口,隻能在心胸腹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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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在枯瘦老頭的帶領下,他們紛紛回屋,等待徐玉兒把飯食做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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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關着,方溢沒有要打開的意思,反正也沒有生意,開門關門有什麽區别?他歎了一口氣,将剛才被打翻的桌凳擺好後,打開大酒壇的酒封,發現原本尚有大半壇的自釀酒水,已經快要見底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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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還真把酒給他們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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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拿過一個小酒壇,往裏面舀了半壇酒水,晃了晃徹底見底的大酒壇,嘟囔道“這樣做生意,關門是遲早的事,做生意怎麽能這麽心善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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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提着那壇酒,徑直走向二樓無庸三人的房間,到了門口輕叩門扉兩聲,不等屋裏的人答話,便徑直走進去坐在無庸對面,那壇酒則被他放在桌上,推向無庸。<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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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擡起頭瞥了他一眼後便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活計,嘴角微翹,語氣溫和道“我剛才以爲你會出手殺人,你能克制住了那份沖動,我很意外,看來在徐姑娘身邊這些的日子,讓你學會了很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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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溢擡起頭,目光陰沉地看向這個一臉雲淡風輕的年輕道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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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就是這樣,他随手一道靈符便能殺了自己,又是一随手,自己便借屍還魂,借這具人類的身體存活至今,生殺予奪,全在他手,自己沒有半分讨價還價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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