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聽着一幫前來祝壽的武林人士的竊竊私語，聽着他們對青年劍者實力之強，所表達出來的震撼和不可思議，趙一鶴心中又憤怒、又煩躁、又悲涼。

“你們到底是誰那一邊的？！”

趙一鶴想這麽大吼，想要怒斥他們，但他克制住了。

他尚未因爲失敗和絕望失去理智，知道不能輕易犯衆怒，否則，真的将是一點外援都求不到了。

趙一鶴充滿期望的目光，從一衆武林人士的身上掃過，但和他的目光接觸之人，不是低下頭去，就是轉移開目光，分明不願意插手此事。

雙眼看過去的人越多，趙一鶴就越絕望，當正廳主桌上坐着的人，也紛紛避開他的目光之時，他覺得自己墜入了深淵，徹底感覺不到一點希望了。

要知道，能上這正廳主桌的人，莫不是和趙一鶴關系特别好，或者大有地位之人，連他們都攝于青年劍者的威勢，不敢或不願插手，趙一鶴是真的想不出辦法了。

當他的目光，最後移到周玉俠身上的時候，周玉俠沒有躲避，嘴唇微微動了動，趙一鶴當即雙眼一亮，臉上絕望的灰暗之色，散去不少。

趙一鶴向周玉俠微微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面上的表情，又轉身重新面對國字臉中年和青年劍者等人。

但他沉着臉，不說話，隻以銳利的目光看着他們，如果目光是利箭，他們身上早就千瘡百孔了。

“趙一鶴，現在，你應該願意和我講講道理了吧。”

大緻處理好了身上傷勢的國字臉中年，強撐着向趙一鶴厲聲喝道。

“你願意講就講吧。”

忌憚的看了一眼站在國字臉中年旁邊，擺明了力挺的青年劍者，趙一鶴鹹魚式的回答，似乎放棄了掙紮。

國字臉中年冷笑一聲，說道“很好，那我就說了，也請諸位在場的武林豪傑做個見證。”

國字臉中年名叫方平川，是一家商行的老闆，一次去雲州城做買賣，爲了安全，請了飛鶴武館的武師保護。

趙一鶴經營飛鶴武館，頗有手段，不僅廣招武館弟子，爲了創收，還會接一些保镖、護送的任務，甚至，給人當打手，也不是沒幹過。

飛鶴武館實力不弱，且不會同時接太多的任務，會保證人手和力量的充足，所以，多數任務都能圓滿完成。

不想，那一次，半途卻遇到了劫匪，不僅商行的貨物和錢财全部被劫，就連飛鶴武館的武師亦是死傷慘重。

按說，遇到了這樣的事，方平川隻有自認倒黴，也怪不到飛鶴武館的頭上。

畢竟，遇到劫匪是運氣不好，飛鶴武館的人也盡力抵擋了，武館的武師也死傷不少。

但方平川就覺得，這裏面有貓膩，遇劫匪，被劫去錢财貨物一事，沒那麽簡單。

方平川作爲一個成功的商人，倒是極有決斷，憑着一點懷疑，死追着不放，經過數月的調查，終于查出了飛鶴武館的問題。

以前，飛鶴武館也發生過類似的事，要麽是武館保護的商隊被劫了，要麽是押送的寶物被搶，似乎平均一年，武館接的任務總要出一次意外。

這些意外和事故，要麽被飛鶴武館敷衍了過去，要麽被使手段壓了下去，這才不爲人知。

當方平川查出了異常，将這些不對之處一一串聯起來，便抓住了飛鶴武館的馬腳。

今日，在趙一鶴八十歲大壽之日，強闖飛鶴武館的十幾人，就是這些年的一些受害者。

将查出來的内情，依照脈絡，抽絲剝繭般，一一道來，方平川手指趙一鶴，滿面怒容地說道“趙一鶴，我說的這些，你認不認！”

“這……這……好家夥，這不會是真的吧。”

“不會吧，趙一鶴和飛鶴武館還幹過這種事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今天來參加這一場壽宴，真是太值了，竟能聽到這種大秘密，太值了。”

“虧我以前還很敬佩趙一鶴，要知道他是這種人，我早啐他一臉了。”

“這個江湖，果然不能隻看表面，又一個大英雄、大豪傑的形象破碎了。”

……

方平川所講的内容，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從中根本聽不出漏洞來，在場之人聽了，當即信了七八成。

如果再結合趙一鶴剛才過激的反應，這七八成的可信度，便一躍達到了九成之多。

飛鶴武館屬于望海縣最頂尖的武林勢力，趙一鶴在望海縣的江湖，那是聲明匪淺，屬于正道大佬級的人物，一向受人尊重。

但今天這事一爆出來，趙一鶴的名望當即被動搖了，如果證明這些事屬實，其一生英名，真就要付諸流水了。

“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趙一鶴自然不甘心這樣的結局，仍在垂死掙紮。

“你分明是在颠倒黑白、歪曲事實。不錯，這些年，飛鶴武館的一些任務确實失敗了，但那都是由于強大的外部力量插手，比如劫匪搶奪、高手強取等，并不是我們不用心。”

“哪一次遇上事，我飛鶴武館的武師不是拼盡全力，盡力保證雇主的生命和财産安全。”

“就說被搶去财物的那幾次，若非飛鶴武館的武師拼死應敵，不計生死，那些雇主早就沒命了。”

趙一鶴說的動情，不禁潸然淚下，額頭上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分明激動到了極點。

趙一鶴的情緒很有感染力，說的話也有道理，倒是讓一些立場不堅定或者判斷力不夠的人，有些偏向于趙一鶴了。

“真是好演技啊，比我都要更勝一籌。”

周玉俠冷眼旁觀趙一鶴的表演，見還真有人相信，不由心生些許佩服之意，覺得姜還是老的辣。

方平川雖還未展示出決定性的證據，但周玉俠已經确信，他說的那些事情，大部分都是趙一鶴幹的。

周玉俠爲何能這麽肯定，是因爲他也有份，不，不對，應該是前身有份。甚至，這些事打一開頭，就是前身逼着趙一鶴幹的。

想到這一點，周玉俠直恨得牙癢癢，雖然他早就知道，前身甩下的鍋，遲早會有爆炸的一天，卻絕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早，早到他沒有一點點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