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魯斯指揮官。”哈蒙費力地擠到前方的軍官區。
此刻,幾乎所有的高級軍官都離開了各自的方陣,擠到了隊列前排觀戰。一些候命的強壯水手也混亂地擠在一起。議論聲,喝彩聲,對輸赢進行下注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軍官區像是晚飯後的士兵營帳,亂糟糟的一團。
哈蒙感到臉上辣的,他不知道坐在高台上的恺撒,看到這樣毫無軍紀的海軍軍官是何感想,但是他很清楚麥魯斯正在自取其辱,整個海軍正在自取其辱。
哈蒙推開一個大個子的水手,終于擠到麥魯斯的面前,他不得不抓住麥魯斯的胳膊,提高音量引起他的注意:“麥魯斯指揮官,請下令停止這種無謂的比試吧。”
“閃電号船長哈蒙?”麥魯斯略帶差異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冷笑,“你平時可不怎麽喜歡出風頭。怎麽?恺撒派你來勸我放棄?”
“麥魯斯指揮官,你難道不知道嗎?恺撒的第一大隊第一百人隊,是恺撒的侍衛隊。”
“那又如何?”麥魯斯輕哼一聲,“除了那個大塊頭外,其他人看上去也不過如此。”
此刻,
演講台前的空地上,
五十名身強力壯的水手,手持木劍,謹慎地盯着對面的十六名恺撒士兵。這十六名士兵手裏都沒有拿盾牌,他們和對面的水手一樣,手裏拿着訓練用的木劍。
和對面一個個肌肉糾結的強壯水手比起來,他們看上去并不起眼,尤其是其中有一個的眼睛似乎還有問題,像是盲人一樣眼仁發白。
麥魯斯冷笑:“恺撒的侍衛隊看上去可真不怎麽樣。”
哈蒙在心裏歎氣:“麥魯斯指揮官,您應該聽說過羅馬的守夜人吧?”
“守夜人?聽說過,似乎也是恺撒搞出來的?”
“那您知道守夜人的前身是什麽嗎?”
麥魯斯看向哈蒙:“什麽?”
“是羅馬的盜賊。麥魯斯指揮官,恺撒身邊的侍衛隊,都是昔日羅馬最兇悍的盜賊,而且全部受過角鬥士的訓練。”
“角鬥士?”麥魯斯終于變了臉色。
“沖鋒!”這時一聲渾厚的大喝響起,恺撒的十六名士兵一起呐喊着,聲勢驚人地向十幾碼之外的水手們沖去。
麥魯斯緊張地朝自己的士兵喊道:“小心!不要輕敵,一起上!”
水手們雖然心裏有些怯戰,但到底仗着人多,當下也發一聲喊,迎了上去。
爲首的那名水手,身體最壯,他迎着烈熊沖了上去。
烈熊握劍的手,放在腰部,在那名壯實的水手即将進入攻擊距離時,他迅疾地出手,借着雙方的沖勢,急刺對方的小腹。然而那名水手卻在烈熊動作之前就改變了方向,從烈熊的身側沖過。居然是佯攻。
烈熊一劍刺空,不及收劍,就看到一柄木劍正狠狠地砍向他的手腕。
有意思。烈熊咧了咧嘴,腳下用力,突地加速。這一沖之力,便讓他的手腕避開了攻擊,而是讓他穿着輕型鎖甲的胳膊承受了那一擊。
铮的一聲,木劍像是砍在了鐵塊上,随即向上反彈。
攻擊他的水手又驚又怒。那一劍雖是木劍,但是他卻砍得又狠又疾。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說不定骨頭都折了。然而烈熊的胳膊隻是略略一沉,就回身刺出。
水手還沒來得及穩住平衡,隻能勉強側身躲避,然而烈熊這時卻已經劍交左手,反手迅疾直刺。
當水手意識到烈熊竟然是用了假動作時,已經遲了。木劍重重地刺中了他的後腰。
疼痛自腹腔爆發出來,迅速蔓延到心髒和胸腔,水手疼得幾乎不能呼吸。他擡起頭,瞪着烈熊,看着這個熊一樣強壯的家夥,甩了甩自己的右臂,就重新握劍,迅疾地刺中身側一名水手的肋下。那名水手正在全神防備自己的對手,不成想被一旁本應失去戰鬥力的烈熊偷襲,滿臉不甘地倒了下去。
“你”那名水手雙膝跪倒,抖着手指着烈熊身上那不起眼的輕甲,費力地道“賴皮”
烈熊做出費解的樣子:“賴皮?你多大了?這是戰鬥!”烈熊揮起木劍在他的頸側輕輕一擊,那名水手徹底昏了過去。
烈熊咧嘴笑了笑,轉身尋找那個一開始用佯攻讓自己上當,導緻自己胳膊上受了一擊的家夥。
“不讓你躺半個月起不來,我就不是烈熊。”烈熊滿面笑容地發現了目标。
軍管區,
麥魯斯看得咬牙切齒:“這不公平,這群士兵身上穿的盔甲有古怪!”
哈蒙再次歎息:“剛才恺撒自己也說了,他們的裝備精良。而且恺撒的軍團的盔甲都是特制的,聽說不但防火,而且還能在水裏遊泳。”
“什麽?”
哈蒙微微聳肩:“我聽說海陸兩栖軍團的一個訓練項目,就是穿着輕甲遊泳。很多路過恺撒港的商人也這麽說,據說經常能看到恺撒港的士兵穿着輕甲在水裏訓練。”
麥魯斯不能置信地咬牙:“我就不信”
麥魯斯的話音未落,比試場地裏,最後一名水手也倒了下去。而十六名恺撒的侍衛則重新站成隊列,對着麥魯斯露出痞痞的笑:“喂,海軍還有沒有人?再來!”
面對對方狂妄的挑釁,麥魯斯氣得肝都疼了,他正要回身叫人,然後哈蒙卻重重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指揮官!”
麥魯斯鼻孔粗氣,咬牙低聲道:“這群盜賊太狂妄了。五十個不夠,就上一百個,二百個!我們海軍有的是人,我就不信,十個打一個,還打不過這些該死的盜賊!”
“指揮官!”哈蒙皺眉低喝,“就是上一百個,也不一定穩赢!你也看到了,恺撒的士兵裝備精良,而且精通武技。你到底想證明什麽呢?證明海軍到底有多無能,多麽疏于格鬥訓練嗎?”
麥魯斯被噎得微楞,冷靜下來,他也明白,自己賭氣用人海戰術又能如何呢?就算真的用人數取勝,也一樣丢人。因爲他們是海軍啊,一艘船上頂多能裝載60名戰士,甲闆上的戰鬥規模從來就不可能上百人。
“指揮官,您沒發現嗎?恺撒的士兵剛才演示的戰術,其實很适合甲闆作戰,八人隊列在甲闆上排開剛剛好。我覺得我們海軍應該引進這種戰術。”哈蒙深思地道。
“什麽戰術?你說步兵的那一套嗎?”麥魯斯皺眉道,“自從廢棄了鴉橋後,海軍一向以沖撞和遠程攻擊爲主,步兵那一套,早就不用了。”
“但是這不代表海軍不需要甲闆作戰,尤其是”哈蒙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希臘海軍,麥魯斯指揮官,您忘了希臘海軍。”
麥魯斯的神色冷靜下來:“你是說,恺撒在準備和希臘海軍作戰?”
哈蒙微微搖頭:“恺撒的心思,誰能猜到。不過指揮官,隻要羅馬海沒有一日完全平靜下來,我們就要時刻做好準備。我們認輸,請恺撒訓練我們海軍新型戰術吧!”
麥魯斯看了眼高台上,那個神色淡然的年輕将軍,雖然知道哈蒙說的都是對的,但是仍然覺得胸口發悶:“認輸?要認你去認!”麥魯斯賭氣地背過身體。
哈蒙無奈地微微搖頭,看向其他十幾位分艦隊指揮官:“各位長官,你們怎麽說?”
這些分艦隊指揮官,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海軍。在哈蒙的提醒下,自然也迅速分析出了利弊,此刻紛紛道:
“我覺得海軍的戰術确實可以改進。”
“唔,我對他們的輕甲很感興趣。”
“認不認輸有什麽區别?恺撒是海軍統帥。”
哈蒙淡淡笑了笑:“沒錯,确實沒什麽好糾結的,恺撒是我們的統帥啊。”
軍官區候命的水手們被趕了回去,所有的高級軍官重新站好了隊列,在一聲口令下,所有的軍官單膝跪倒,齊聲道:“請統帥訓練海軍,我等唯命是從!”
水手們也發出了呼喊,不過聽上去像是一片震動胸腔的嗡嗡聲,片刻之後,那呼喊終于形成了一個清晰的詞句:“唯命是從!唯命是從!”
天狼微微笑了,他站起身,擡起右手。
人群安靜下來。
“很好,我很滿意。你們沒讓我失望。我宣布,三個月的集訓期即刻開始。你們将被重新打散編隊,船長會被重新分配船隻。三個月的集訓期結束後,特别優異的,會進入我的兩栖軍團,未能此次入選的,可以等到明年的考核期,再次報名嘗試。”
“是!”
天狼微笑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忽又走了回來:“我忘了一件事。”
衆人注意地看着他。
“從今天開始,所有的海軍軍饷爲每天一個銀币,軍官十倍加成!”
每天一個銀币?
對于軍饷微薄,且沒什麽機會得到戰利品的海軍來說,每天一個銀币的薪水,簡直就是連做夢也不敢想的好事。
無論是士兵還是軍官都被着突如其來的好運砸得言語不能。
片刻後,才從低級軍官開始,爆發出歡呼聲,然後是狂熱的士兵,最後那些矜持的高級軍官們才互相捶打擁抱着歡呼起來。就連麥魯斯也狠狠地抱了抱哈蒙。
“指揮官,您不生氣了?”哈蒙打趣地道。
“氣什麽?十倍加成!哈哈!”
天狼将演講台讓給了他的旗艦艦長斯克魯斯,他相信這位未來的恺撒艦隊司令,應該能應付好這三個月的海軍集訓期。
他向自己的海軍司令部走去。
黑虎等在門前,見天狼走來,連忙迎了上來:“恺撒,佐伊和那個希臘船長在裏面。”
天狼淡淡地應了一聲,正要往裏走。
黑虎又道:“莉莉娅也在。”
天狼的腳步一頓,納悶地扭頭:“所以呢?”
黑虎微笑:“打起來了。”
“誰?”
“佐伊和莉莉娅打起來了。”黑虎的笑容更大了,“不過别擔心,莉莉娅下手有分寸。”
天狼一口氣堵在胸口:“你就不怕佐伊沒分寸?”
黑虎呵了一聲,帶着淡淡的得意:“莉莉娅是兄弟會訓練出來的,佐伊還傷不了她。”
天狼擡起的腳步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下來,他扭轉身體,望了眼天邊的浮雲:“那現在打完沒有?”
“這不是等你來麽?你不進去,估計打不完。”
“那就讓她們接着打,什麽時候打完了,我再進去。”天狼雙臂抱在胸前,左右打量了一下,“對了,我對司令部的裝修不太滿意,你看這裏是不是再加一個窗戶更好一點?”
“嘶,出于安全考慮,其實不加窗戶更好。”
“那我還不如住地底下呢,更安全。”
“噗,行,你說加窗戶就加窗戶,那這裏要不要加?”
“加,這會議室要敞亮一點,現在搞得像墓穴似的”
一旁的烈熊翻了個白眼。看來指望恺撒出面勸架,制止裏面兩個女人是不可能了。
黑虎一般詢問恺撒對設計上的要求,一邊對烈熊使了個眼色。
烈熊仰天長歎一聲,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屋内一片漆黑,隻聽一道風聲掠過,接着是一道雪光。烈熊頭皮發麻,急忙矮身拔劍:“住手!是我!”
“我知道是你,恺撒呢?”佐伊立在門邊,手中的短劍出鞘,指着烈熊的脖子。
“外面。”烈熊心有餘悸地推開了佐伊的劍刃,找了找,看到了站在吊燈架上的莉莉娅。莉莉娅一身緊身黑衣,又将吊燈上的蠟燭全部熄滅,要不是烈熊盜賊出身,眼能夜視,恐怕還真看不到她。
“下來下來,像什麽樣子?這是司令部好嗎?不是你們的訓練場!”烈熊急忙上前,檢視燈架下方桌子上的圖紙,有沒有被燭蠟污染。
然後他發現桌下有人,伸手将那人揪了出來:“你是什麽人?”
“我是納墨爾。”那人一口希臘語,兩眼一抹黑地四望,“打完了嗎?”
“打完了!”佐伊沒好氣地道,拉開房門。
天狼回身,看到一臉殺氣的佐伊,笑了笑:“呦,打完了?赢了嗎?”
佐伊氣得冷哼:“哼,遲早有一天,我要将她的頭發剃光。”
“輸了?”
佐伊甩了甩頭上的短發,讓恺撒看她頭發上被燒焦的一塊。
天狼笑了笑,安慰道:“沒事,一點點而已,還有,以後别和莉莉娅動手,你打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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