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線下,
天狼打量着對面的大塊頭,一邊緩緩地活動了一下手腳。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身材懸殊的對手進行角力。一個月前的奧運會上,他就曾經擊敗過斯巴達的勇士克洛伊,赢得了奧運會混擊比賽的冠軍。
然而那次比賽他赢得取巧,天狼自己心裏心知肚明。
當日,克洛伊在賽場上,看上去被打得十分凄慘,不但慘叫連連,而且迅速認輸。這令在場的數萬觀衆,和準備參加下一場的混擊運動員們,大吃一驚。
想那斯巴達勇士克洛伊的名聲,可以說不止在希臘,甚至在所有的泛希臘區,都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克洛伊不但完美繼承了斯巴達人好勇鬥狠,爲戰而生的精神,而且天生神力,精于格鬥。再加上克洛伊的性格冷酷嗜血,比賽中出手毫不留情。和他對戰的對手,一場比賽下來,大多數輕則骨折,重則傷勢危及性命。所以克洛伊還有一個外号,叫做絞肉機。
故而,當那位來自羅馬的恺撒,被抽中和絞肉機克洛伊對戰時,所有的觀衆和運動員都替這個來自羅馬的貴族少年捏了一把汗。大家幾乎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目送他進入了混擊的賽場。心裏一邊感歎這位年輕的羅馬人勇于赴死的勇氣,一邊又不免暗暗興奮:如果克洛伊真的幹掉了這位來自羅馬的新星,那可真是狠狠地打了羅馬人的臉。
然而比賽開始幾分鍾後,年輕的恺撒讓所有的人驚掉了下巴。
他先是用自己靈敏的身法避開了克洛伊所有的殺招,不但自身毫發無傷,而且在幾分鍾内就開始反制。最令所有人驚訝的是,當克洛伊被恺撒按在地面上制服時,克洛伊這樣一個性格堅忍的硬漢,卻叫得異常凄慘,并且在開局10分鍾内就痛苦地認輸。
這詭異的情景,不但讓觀衆們吃驚不已,更讓在場的其他混擊運動員心生寒意。再加上不知道是誰,在會場中暗暗散播,羅馬的恺撒其實可以驅使神靈的傳言。這更給毫發無損地赢了克洛伊的恺撒,披上了一層神秘莫測的光環。混擊運動員們幹脆集體棄權,拒絕和恺撒競争冠軍榮譽。
于是,來自羅馬的少年凱撒,在那個充滿了希臘英雄的奧運賽場上,不但赢得了混擊比賽的冠軍,而且創下了多項世界紀錄:
在最短的時間擊敗對手,以最懸殊的身材體重比赢得比賽,讓最多的選手爲之棄權比賽,用最少的場數赢得一個冠軍
然而赢得冠軍的真相,隻有天狼自己一個人知道。
“要不,咱們改變一下規則?混擊比摔跤更好玩?”烈熊站在恺撒的身後,一邊捏着恺撒的肩膀,一邊努力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試圖改變恺撒的主意。諸神在上,就是小孩子也知道,摔跤玩的就是力量和體重,這和混擊這種沒什麽規則的搏擊類運動項目完全不同,根本沒有可以取巧的地方。恺撒當初令人震驚地輕松赢得了混擊比賽的冠軍,不代表他同樣能赢了摔跤。
真不明白拿到奧運混擊冠軍的恺撒,爲什麽會選擇摔跤而不是他擅長的混擊?難道他顧慮到這些雇傭騎兵也知道他曾經獲得奧運冠軍,故而不肯咬餌來進行賭約嗎?可是這些雇傭騎兵連俘虜他們的是羅馬人還是希臘人都分不清,哪裏會知道凱撒的真正身份?
烈熊雖然心裏暗暗嘀咕,嘴上卻是不敢問出來的。在他看來,質疑恺撒的決定,無疑既不敬,也太蠢。恺撒會做出這樣令人意外的決定,必然有他的理由。不過作爲恺撒的首席百夫長,親信侍衛隊的隊長,烈熊覺得自己還是要盡一下規勸的職責的。
“其實我覺得吧”
“要是比混擊,我沒把握赢。”恺撒揉了揉因爲連日騎馬而有些發酸的手腕,不動聲色地道。
烈熊驚得差點低喊出來。他連忙四下看了看,恺撒說話的聲音不大,而周圍的百夫長們不是在不懷好意地打量那位努爾丁,就是在言語挑釁激怒他,似乎沒有人聽到恺撒的話。
烈熊壓低了聲音:“怎麽會?難道這個傻大個兒比斯巴達的克洛伊還厲害?”
恺撒淡淡搖頭:“我可沒這麽說。不過克洛伊有一個巨大的弱點,這個傻大個兒可沒有。”
那個絞肉機克洛伊有弱點?烈熊回想了一下奧運會時,那個滿身肌肉,表情兇狠的斯巴達勇士
唔,烈熊仍然一臉茫然。
這時,聽說恺撒要和俘虜比賽摔跤,斯巴達的拉薩爾姐弟,以及克洛伊也都擠了過來。
拉薩爾大力拍着天狼的肩,笑得心無城府:“嘿,恺撒,聽說你要和那個家夥比賽摔跤?好樣的,加油,我押你赢!”
薩薩瞪了弟弟一眼,伸手将之撥開到一邊,不贊成地開口:“恺撒,你真的要比賽摔跤?我知道你在混擊比賽中赢了克洛伊,我也同意你是一個格鬥大師,但是摔跤不是格鬥術,它是力量的較量。”薩薩說着舉起胳膊,讓恺撒看她胳膊上的肌肉。然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恺撒的胳膊上。
恺撒輕咳一聲,背起雙手:“我聽說斯巴達人從小就訓練摔跤和拳擊,就算是女子也不例外。”
“當然。”薩薩自豪地道,“其實要比摔跤,根本用不着你上場,我們任何一個,都能将這個大塊頭放倒。”
恺撒微笑了一下:“這我相信,不過要是派你們下場,這些俘虜就不會心甘情願地臣服我了。而這些騎兵,值得我親自出手。”
說完,恺撒邁步上前,走入了比賽的圈子。
百夫長們忍不住圍了上來,擠在後面的士兵也探着腦袋,踮起了腳尖。将這個不大的圓圈圍得水洩不通。
戰俘中的軍官們和羅馬的百夫長們也擠在了一起,此刻不管是不是戰俘,所有人都想看得更清楚一點。對于戰俘們來說,這圈子裏的戰鬥決定了他們的未來,自然萬分關心緊張。而對于羅馬的百夫長們來說,圈子裏的戰鬥的勝負,則代表着信念和榮譽,他們同樣一眼也不想拉下。
圈子裏的兩人,各自站定。
身材和力量都懸殊巨大的兩個對手,各自雙腿分立,壓低了身體。
烈熊上前,大聲宣布規則。
古希羅的奧運項目摔跤,分爲直立式(orthopali)和地滾式(aldisis),兩種摔跤的技法類似,但是獲得勝利的條件不同。直立式需要将對手摔倒或推出圈子三次,而地滾式則要壓迫對手直至對手認輸爲止。
此刻,烈熊此刻宣布的規則,屬于直立式摔跤。
“比賽不限時,對手出圈,或者身體任何部位觸地都算得分,最先獲得三分者獲勝!”
烈熊宣布比賽規則的話音剛落。擠在最前面的拉薩爾就從紅鬥篷下摸出一袋銀币大叫:“我押恺撒最先将那塊大石頭扔出去!”
“我押一分鍾内,這個大石頭就要跌個狗吃屎!”幾個百夫長立刻跟進。
士兵們也紛紛湊錢押注,分散在隊伍中的軍政官們,自覺地擔任起了臨時的莊家,負責統計和收取銀币。
另一側的騎兵俘虜們,面對恺撒這一方的公然藐視,當然感到憤怒,然而他們此刻身無長物,卻也沒什麽辦法。
高個子騎兵哈裏斯盯着對面惡狠狠地道:“如果我的錢袋還在,我真希望将錢袋砸在那個斯巴達蠢貨的臉上。”
他旁邊的軍官低聲道:“你會有機會的,哈裏斯。隻要努爾丁能赢了這場比賽,而他們的将軍信守他的承諾,我們總有一天會讓這些愚蠢的希臘人付出代價。”
圈子外的喧嚣,絲毫沒有影響到圈内的兩人。
相對于恺撒輕松的态度,努爾丁深深知道這一場的勝敗對他和他的同伴們意味着什麽。此刻他神色凝重,壓低身體,雖然現在沒有條件塗橄榄油,但是他還是按照慣例,抓了幾把沙土灑在身上。
“雖然我一定會赢,但是我并不想占你的便宜。”努爾丁用手往兩隻健碩的胳膊上塗着沙土,一邊冷笑,“我得說,穿衣服摔跤是我見過的最蠢的舉動。”
天狼淡淡地抻了抻衣襟,又調整了一下腰帶,慢條斯理,同時又聲音洪亮地道:“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不如我們加一條規矩。找一名士兵敲起軍鼓,以100下爲時限。超過時限,如果我沒讓你摔倒,算我輸。同理,如果在這個時限裏,你沒有讓我摔倒,則算我輸。”
努爾丁微微一愣,100下軍鼓爲時限?可是自古摔跤比賽根本不限時。他拿不準對面的希臘人是不是在耍詐,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同伴。
“怎麽?不敢?”恺撒緊跟着大聲笑道,“我可沒有整晚的時間陪你們玩!100下軍鼓爲時限,如果你們不敢,那還是乖乖地等着明天被賣做奴隸吧!”
烈熊領頭帶着軍官們大聲地嘲笑起哄。
騎兵俘虜們臉色難看地低聲商量了一下,然後身材高大的哈裏斯上前一步,大聲道:“好,就以100下軍鼓爲時限!”
好事的拉薩爾要求親自擊鼓。
披着紅鬥篷的斯巴達王子跳上了指揮帳前的演講台,将一隻軍鼓抱在懷裏,高高地舉起鼓槌:“100下軍鼓爲時限。現在,開始!”
鼓槌重重地落下,“咚”的一聲悶響,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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