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央苦笑。
也頓時更加清楚了淑歌公主的身份和位置。
在這亂世,弱質女流怕是自小便明白。
美貌和嬌軀,才是此生能爲己所用的,也僅僅可用的籌碼。
她夏沫央覺得自己是人,可在這福禍莫測,不死不休的争鬥裏,她們的背後,有太多的角力和籌謀。
她們隻是棋盤上用來博弈的棋子罷了。
那些貢女是,淑歌公主也是。
身不由己,亂世浮萍。
淑歌這個不受寵的公主,卻也不能幸免。
概莫能外。
在潼關丢了身子,約莫真不是要尋死覓活的大事!
可是毀了容顔,失了宇文珩的寵愛被逐出潼關,卻是淑歌的大罪了。
嗚呼哀哉,便是這般的的世道古怪。
淑歌公主,終于是從那棋盤上的棋子,轉瞬成了被随手處置的棄子。
回了母國,回了建業,這才是一目了然。
切身體會,更是痛至心扉。
幸而,她不是真正的淑歌公主。
對這大國博弈,皇族血親的人情冷淡無悲無喜。
不然,淑歌此刻聽着這大将的一番高談闊論指鹿爲馬,定要嘔出了一口鮮血,被活活氣死不可。
郁結難疏,差一口氣了便會香消玉殒。
莫生氣,莫生氣。
氣壞了這淑歌本就弱柳扶風的身體,她夏沫央這離體的孤魂,便又不知該飄往何處爲依。
夏沫央擡眼看了這奶媽一眼。
奶媽倒是嘴唇發白,瑟瑟發抖起來。
小夏伸出了自己那并不水潤的小手兒,按着奶媽發抖的手悄悄耳語安慰道:
“冷宮便冷宮,我們在潼關都無事,哪裏有回了梁國還活不下去的道理?”
奶媽聽了,很是愧疚地看向了公主殿下。
她沒料到是這樣,世态炎涼讓人措手不及。
反握住了公主的手,便是含着眼淚點了點頭。
公主吃了那麽多苦,雖也沒想過百姓能來夾道歡迎,親人團聚一笑泯恩仇。
可起碼,也該給公主一個說法啊!
入了冷宮,自此,這南梁誰還知曉這淑歌公主?
誰還明白她小小年紀,用自己的嬌弱身軀一身清白,曾爲梁國擋了那金戈鐵蹄,燃眉之急?!
這馬車入宮走的是皇宮的側門。
黎明時分,一切靜悄悄地。
正如當初淑歌出宮之時,悄無聲息地被送走,此刻,又是微不足道地被送回來。
毫無體面可言。
馬車裏的夏沫央隻當是信馬由缰,南梁皇宮來遊曆一番。
入了南地,身子的确舒服了不少,便是看着這南梁皇宮好生氣派,也萬事想開。
臉上的愁容,還沒旁邊的奶媽來得重些。
奶媽覺得自家公主孤單,回宮儀仗更是透着凄涼。
前方的親衛急急趕路,不過是押運着這不該露面,也不該爲人所知的落魄公主往那最是冷僻的皇宮角落而去。
不過夏沫央全然是另外一番心情。
清幽點兒好。
最好無人問津,讓她這不速之客自生自滅才甚是妥當。
馬脖子上的鈴铛叮鈴作響。
車轱辘碾着南梁皇宮的門禁森然,浩蕩宮廷前的廣場地磚。
順着晨曦的朝陽,把一切都鍍上了淡淡的輝煌。
與這慘淡前行的馬車倒是成了反照。
有個守着宮門的小太監迎着馬車便是遠遠跑了過來,像是等候多時了。
與那前方開路的将軍寒暄幾句後,便是引着他們往喜善殿而去。
開了喜善殿的宮門,偌大的庭院映入眼簾。
風吹簾子微動,小夏好奇地探出腦袋張望。
說是冷宮,可這宮門前的滿庭花開正豔,讓小夏迷了眼。
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
梁朝皇宮。
皇後在那富麗堂皇的猗蘭殿中,用金玉相間的護甲,輕輕地敲着身側的案台桌面。
那柳葉眉微微蹙起,凝着不太滿意的愠色。
又像是在沉思,思量着那麻煩臨門,該如何消停才好!
案台上擺放的蘭花盆栽微微晃動了葉片兒,弱不禁風。
在這護甲的敲打下,顫了顫身子。
猶如下方所跪的内侍,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