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中年男子一臉的悲屈：

“當時我和我哥雙雙突破先天，在學校裏也是風雲人物，更有機會去頂級學府深造。可惡的李氏集團，直接找上門來，糖衣炮彈，甜言蜜語，用粗暴的金錢攻勢把我們砸暈了。我家三代人十輩子都賺不到的巨款擺在面前，鬼迷心竅之下就簽了這賣命的合同！

這次任務，是唯一可以擺脫這個死套的機會，哪怕危險萬分，也不得不嘗試。

現在我哥雖死了，但我們的任務确實完成了，我終于解脫了，能夠離開這個鬼地方。這次我就是來和你們告别的，這也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以後，我再也不會來了。”

其他幾人都是臉色複雜的看着他，隐含着羨慕甚至是嫉妒。

都紛紛在他肩頭拍了拍，最終道：

“那這次聚會就不請你參加了，咱們走了……你以後，好好的吧。我聽說有個私人醫院非常擅長植皮活膚，你回家前把自己的樣貌先調整回去吧，盡量不要讓雙親擔憂，至于你哥……你自己想想什麽理由能盡可能不讓他們那麽痛苦吧。”

然後，這些人都走了，中年男子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遠去。

“軒轅大帝早有嚴令，生命平等。世間怎還有賣命的合同，即便是有，也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啊！”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轉身看去，就見一個儒雅俊朗的男子站在他身後。

此人自然就是唐澤，剛才他本已打算離去，可從這中年男子嘴裏聽出了一些端倪，又停了下來。

中年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那間大廳，似乎明白了什麽，道：“你剛來的吧？”

唐澤皺了皺眉頭，又是這話。

不過，許是馬上就要脫離此地，中年男子也沒有什麽顧忌，道：

“嚴格來說，也不是賣命合同。

合同裏清清楚楚寫着，人家付出如此巨款，就是要讓我們完成一項工作，做降臨者。甚至還明文寫着，不會強迫我們做任何危機生命的事情，非常的安全。”

中年男子說到這裏，搖頭哂笑：

“當時，我們也覺得這裏面有些蹊跷，甚至懷疑李氏集團背地裏在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可當時心想，有那麽大一筆錢拿，又沒有危及生命的危險，爲什麽不簽？……直到多次降臨下界之後，才知道其中滋味。确實沒危險，不過就是老得快罷了，呵呵。”

唐澤皺眉，緩緩道：“軒轅大帝早有訓誡，憲法首重精神、立意。摳字眼這确實沒錯，但這确确實實是一種欺騙！”

中年男子搖頭不已，道：

“天真！

現在什麽時代，軒轅大帝已經隐迹五百年，這世間各族能夠遵循當年他定的憲法，一字不敢改易，已經是他聲名的威懾之故。人心欲望都不得不雌伏！

可是，你不能指望人心欲望會因此被淨化，下界出現是新曆以後的事，憲法在這一塊是一片空白，這自然就有了漏洞可鑽……我甚至懷疑，下界這麽重要的知識沒能進入課本、學堂、大衆網絡，成爲衆所周知的常識，就是被頂層聯手惡意封鎖之故，我和我哥當初稀裏糊塗的簽了這與賣命無異的合同，不就是因爲不了解嗎？若是對此有着了解，哪會舍棄光明的前景，去跳這樣的坑！”

而後，他又對唐澤說了許多，最終轉身回屋，徹底離去了。

唐澤站在原地，看着他離去。

他的眼神，他的氣質，他的體征，他的思維見識，一切的一切都證明他确實已經年過百半。

而他的父母，卻才四十歲出頭，正值壯年，他們眼中，兒子剛滿十八歲，人生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甚至想着，以這個男子爲主角，以他家鄉城市爲背景，還可以寫一出“曆經劫波”“王者歸來”的都市神劇。

而背景隻要再拉大一點點，就是徹頭徹尾的悲劇。

中年男子對他說，在真正的降臨者眼中，他們不是降臨者，而是“炮灰”、“死士”。

并不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去執行必死的任務之人才叫死士，在有了下界和降臨者的新時代，死士有了全新的注釋。

對于獨自經營着一個下界的唐澤來說，他有着比中年男子更深刻的領悟。

比如元初下界，祂現在處于一種無人看管、野蠻生長的狀态下。

雖然依舊會有收獲，但是耗時長久，長期脫離降臨者的視線，成長預期不可控，甚至有自己把自己玩到滅世的可能性，而且難以讓收益最大化。

而要解決這些問題，就要“深耕細作”，精細化管理。

不僅随時随刻都要有降臨者存在，而且要有盡可能多的降臨者存在。

位處下界第一層的元初下界就有五州之地，這就已不是一個人能夠管理過來的，如果将之細分下去，州之下的府、郡、縣、鎮……

顯而易見，安置的越細緻，收益就越最優化。

那些位處第六層以上的下界，地域又該何等的廣袤，那又需要多少人來把握住它們的方方面面？

再多都不嫌多！對降臨者的需求是無止境的。

所以，炮灰死士也好，真正的降臨者也罷，總是多多益善。

而且，從中年男子随口透露的消息中，唐澤還知道，對那些頂級勢力而言，下界隻是整個環節的“前線”，軒轅大世界才是總部中樞，指揮中心，負責調配和思考的大腦！

在高度智能化管理的今天，這些頂級勢力對他們所觸及的所有下界進行着最科學、最優化的管理。

若要做個比喻，同樣一塊田，唐澤既不翻土，也不修渠，直接把種子撒地上，看天吃飯；而那些頂級勢力，對這塊田的管理已經高度智能化，效率最大化，收益最優化。

一個原始而粗野，一個精密而科學！

孰優孰劣，不問可知。

而後者，是由無數降臨者和炮灰死士們實現的。

兩者的區别，就是前者更寶貴，後者更廉價，是消耗品。

無論任何下界，修行環境都沒有軒轅大世界優越，若是修行體系與下界法則相沖突，更是有可能毫無寸進，比如修行武道卻降臨到一個元素魔法爲主導的下界。

如此種種緣由，中年男子和他哥，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俊傑，在不同下界幾十年歲月曆練，武道修爲隻前進了一點點，而現在更是年過半百，潛力耗盡，再無晉級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