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澤道：“惡心也好，攪屎棍也罷，你盡管說，我自有自己的判斷。”

阿西斯·迪塞點頭道：“好吧，那我就給唐先生說說。”

“不管我們和格拉瓦·切爾納他們那一派系有多少的分歧，可有一點我們是承認的，都視對方爲同樣追求真理的人。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要把那‘神秘力量’的‘神秘’這層外衣剝下來，變成理性的、有邏輯的、可感知的，甚至是簡單的、可學習、可獲得的東西。

若把那神秘力量看成一顆藏在森林裏的果子，那我們的目的都是要把果子摘下來。隻不過是雙方去的方式不同，我們不僅要造一輛車，還要研究森林，判斷那顆果子會長在哪裏，然後去輕松摘取；而格拉瓦他們那幫蠢貨想的卻是自己跑過去，滿林子亂轉，找不找得到完全憑運氣。”

“而我剛剛想起的那群人卻不是這樣子……”

此刻，阿西斯·迪塞陷入了回憶之中。

就在他“小有名氣”，剛剛完成了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到氣死老爹的神級敗家子的蛻變之時，有人以“切磋”的名義找上門來。

他當時滿懷激動的接納了對方，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一個可以在精神層面對話的人實在是太難得了——至于那些俗物蠢貨，不提也罷。

結果，雙方交流了沒三兩句，就連老爹死了都沒有大悲大悔過的阿西斯·迪塞就被氣得暴跳如雷。

而對方比他更果決，在他趕人出門之前道：“多說無益，咱們以事實說話吧。”

雙方各出一道題，一起來解。

當然，此題必須是出題者能解的，不能是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大河水幹，海枯石爛這種明顯要把題搞死的題目，若出題者和對手都不能解，則算出題者輸。

阿西斯·迪塞雖被對方氣得發狂，但還是保持着主人的風度，讓對方先出題。

對方出了個簡單的題目。

猜牌。

對方從懷中掏出一盒未開封的紙牌，讓當時還沒加個“老”字的勞格拿着那副未開封的新牌去兩個人都看不見的地方藏一張在懷裏，躲在門口不許進來，也不需給阿西斯任何暗示。

然後屋裏的兩個人就去猜那張牌是啥，并把結果寫在紙上，最後才讓勞格公布結果，确定勝負。

阿西斯怎麽猜得出來這個，他從不玩這套，也不屑于去碰運氣亂猜，很灑脫的交了白卷。

對手出的題目反而更加堅定了他的信念，就差沒脫口而出：“騙子！你的前輩們用了幾千年的伎倆，你居然也好意思拿出手！”

他沒少拜讀神秘力量研究方面的曆史文卷，自然也知道那些把他們這群人的名聲徹底敗壞了的青史留名的巨騙們的慣用手段。

他們佯稱自己已經發現了某一究極真理，點石成金啦，長生不死啦，或者更次一點的穿牆透視，入水火而不死之類……騙得那些俗世蠢物們上當。

那些俗世蠢物們雖然都被豬油蒙了心，可也不是徹底的傻子，不是某某說一句什麽就信的，某某自然要稍微表演、展示一下自己的神奇，猜牌就是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至于爲什麽沒有一步到位，直接表演“長生不死”，“點石成金”，他們也有自己的解釋，說是這些大手段所需要的前置條件自然也非那些小手段可比，前期投入太大，需要其他珍貴之物的配合雲雲，于是被迷了心竅的蠢貨們就心甘情願的開始掏錢包獻女兒了。

當時，他操着雙手看着對方“發癫”，心中報以冷笑，“故弄玄虛罷了。”

是的，對方的猜牌經過就是在他面前發癫。

突然從文靜變得癫狂，雙眼翻白，雙手顫抖，手舞足蹈，嘴裏叽裏呱啦的迅速發着沒有任何意義的噪音。

當對方恢複正常，也“猜”出了結果，并将之寫在紙上。

勞格掏出懷裏藏着的正确答案一對比，完全正确。

自認爲早已把對方看穿的阿西斯對此沒有任何驚歎，隻是不耐煩，感覺自己與一個騙子磨叽甚至答應這場“決鬥”，簡直就是犯蠢。可既然答應了，他更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他便立刻道：“現在開始由我出題了……趕緊開始吧，待會我還有個十分重要的實驗呢。”

他在桌子上擺出了兩套器具，兩份材料。

材料裏有不知名礦石，不知名液體，不知名動物骨骼，不知名植物根莖。

他指着這總共十幾種材料道：“這些材料人各一份，咱們要比的就是，煉出黃金！”

這是他當時的巅峰發現，雖然不能點石成金，卻可以“煉金”，從與黃金毫不相幹的幾種物質之中，煉出黃金。

當然，想要以此發家緻富是不可能的。因爲一份完整材料煉出來的黃金價值隻有購買那些材料價值的十分之一，真要以此法獲得黃金，億萬家産也會很快變成窮光蛋。但這對阿西斯來說，意義截然不同，這讓他堅信了自己的正确。

題目一公布，他就有條不紊的開始了自己的實驗。

而很明顯，就像他猜不來牌一樣，對方也玩不來這套。

可對方卻沒有操着手在一邊看熱鬧，而是取了半杯被燒得沸騰的開水，把那價比黃金還貴的材料一股腦的倒了進去，完全就是門外漢的玩法，可此人後面的舉動更加離譜。

先是咬破自己的指尖，滴了十幾滴血進去，而後又從地上随便抓了一把灰撒進去，最後又往裏面吐了兩口唾沫。

最後，又對着那杯完全被浪費的珍貴材料和各種惡心垃圾的混合物叽裏呱啦一陣怪語，像夜枭悲鳴，像風吹破洞岩隙，反正就不像人聲。

最最後，阿西斯沒有煉出黃金來。

對方堅稱，用對方的原話就是“我雖不能煉金，但卻可以讓你失敗！”

若隻從結果來看，毫無疑問，阿西斯敗了。

可面對這樣無厘頭的解釋，阿西斯十萬個不認同。他要是認同了，簡直就是在摧毀他耗盡了所有聰明才智建立起來的自認爲堅不可摧的思維根基。

所以，他嚴厲的斥責對方的無恥，解釋說自己的失敗完全是被對方以各種手段惡意幹擾，被分散了精力所緻。

煉金實驗本就容不得一絲錯誤！

把那騙子趕走之後，他立刻回到地下室的實驗室重做了一遍實驗，在絕對專注之下，任何外在幹擾都影響不了他，在心手合一之下，他的動作超級穩定，沒有一絲纰漏，黃金美麗的光澤再一次沉澱在容器地步。

徹底安心下來的阿西斯再一次大罵騙子，差點讓他的思維根基崩毀。而從此，他就對這個群體報以絕對的排斥，連回憶都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