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屋子裏的談笑聲随着傅煙沉的進入戛然而止,此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着傅煙沉的傾國之色,氣息有一瞬間的凝固。

“這位姑娘是?老爺您的客人嗎?”薛寶怡本就充滿笑意,在看到傅煙沉後竟似更加深了些,仿佛傅煙沉是她請來的客人而不是仇人的女兒。這樣的變化讓一直注意她的傅煙沉不由得有些詫異。

據探子送來的情報,這位傳說中的‘第一夫人’可不是那樣簡單呢。

“老爺既有嬌客到訪,妾身等這便到廂房晚膳,就不多打擾二位了。”薛寶怡說了這一番場面話,向她二人福了福身,随即轉身竟似真的要走,這讓傅煙沉不由又多了一絲疑惑,她來這裏的事葉铧不可能會瞞着薛寶怡,且以她之貌,與母親有八分像,薛寶怡倒不可能不識得她,但以她所思,薛寶怡對她母親恨之入骨,卻絕不可能同意接她回來,如今她如此識得大體,倒很是不對。

“唉,你們都留下,寶怡啊,你怎麽能認不出煙沉呢,雖說煙沉剛出府的時候弟弟妹妹都還沒出生,姨娘們也還沒進門,但好在煙沉跟你很是親近,寶怡啊,明日你給選個好日子,咱們府上大小姐病了這麽些年,好容易痊愈了,這次可得熱熱鬧鬧的辦一場,也得弄得隆重起來,可别叫人家看低了咱們煙沉。”葉铧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拉着傅煙沉的手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話,隻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話到底是摻了多少水分的。

“我明白的,老爺,您也别太傷心了,身體要緊,這些年爲了煙沉的事您也夠操心了,好在如今煙沉終于痊愈了,咱們也該放放心了啊。說來妾身也是十多年不曾見過煙沉了,誰曾想煙沉從前那樣嬌弱瘦小的樣子,如今竟生成了這樣天資絕色,剛剛竟相見不識,妾身真是枉爲人母。”薛寶怡說到動情處,竟還拿出方帕抹了抹眼淚。

“老爺夫人不要傷心了,如今人沒事就好了,别讓大小姐剛回來就看我們老一輩的笑話啊。”蒲舒在一旁輕聲出口。而坐在她身邊的葉家三小姐葉莺則是頭也不擡地吃着菜,仿佛桌子上的飯菜是什麽難得一見的山珍海味。

“是啊是啊,爹爹娘親,你們就别傷心了,别平白讓别人看了笑話。”

“欣兒,煙沉是你大姐怎麽能叫别人,快跟大姐道歉。”

室内變得有些嘈雜起來,傅煙沉看了看,隻有一旁的柳姝,可能是因爲地位較低,唯唯諾諾地站在角落,而她身邊的二公子,看起來不過竹馬之遊的年紀,正時不時地看她一眼,似乎是對她感到好奇。

傅煙沉在一旁看着這一大家子人演了一出認親的好戲,看着他們七嘴八舌的定下了自己這個葉家大小姐悲慘的前半生。不由得感歎了一下,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呀!

看起來這群人是想讓自己認祖歸宗了,但是目的是什麽自己還不是很清楚,不過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隻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就算是問了,他們也不會說的,況且自己的密探都沒有打探出來,說明他們還埋得挺深的。

就在這愣神的時間裏,室内的一群人已經将會客的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三日後,據說是個這個月内最大的吉日。傅煙沉也沒多說什麽,就由着這群人繼續商量着需要采辦的物品,隻是他們讨論的倒是熱鬧,就不怎麽問她的意見了,傅煙沉讓一邊的下人拿了碗來,自顧自的吃了晚膳,就告辭了,剩下這群人繼續在堂内讨論。

住宿的房間是葉域給安排的,是葉府内一處較爲僻靜的小院,離主屋較遠,雖然荒廢了許久的樣子,但依舊保持着整潔,想來也是常有人打掃了的。傅煙沉粗粗看了院落内部,倒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此地雖然偏遠,但也勝在個靜字。倒不用擔心有人‘路過’這裏給自己找麻煩。

對這個地方傅煙沉是很滿意的,也想到了葉域的一番思量,不由有些感慨,卻不知爲何這葉域屢次向自己賣好。

想了想,這曲中關節大概得聯系到上一輩了。當年的事到底怎樣,除了母親告訴她的,其餘的卻怎樣也打探不出來,這事也着實讓她有些苦惱。

在葉家的第一個晚上,傅煙沉睡得無比踏實,她倒毫不擔心有人會向她下毒手,不是她托大,自己身邊有卿音一個卻也夠了,卿音雖小,卻天資縱橫,自小練武,其武藝早已可列入天下現世高手排名前五十。再加上傅煙沉的武藝,比之卿音尚高出許多,因此,她倒絲毫不擔心會有人暗殺。

第二日清晨,雞鳴聲響起之時,卿音便帶上卿風在院子裏練上了武功,卿風因爲剛開始接觸武功,卿音便打算先教她修習斷虹崖中多數人修行的内功心法,本來像内功心法這種東西,應該是有配合的招式,起到輔助作用,能夠在修行武功時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武林現存的大多數的内功心法如果不結合本門派的招式,就會起到走火入魔的後果,因此一般的門派如招式或者心法洩露,也是沒有人會練的。

隻是斷虹崖的心法卻不同,它看似毫無用處,卻是最兼容的心法,這種心法竟可以配合任意招式,甚至能與其餘心法相容,制造出不同的心法,隻是膽敢作此嘗試的人很少,且斷虹崖的人極少外出,知道其心法功用的人卻實在是少。

卿音和傅煙沉本想着将斷虹崖的心法先教給卿風,改善她的體質,待回斷虹崖時便可再尋适合她的招式,讓她自己修行。

誰知,問題就出來了。

傅煙沉本在房内酣睡,迷糊間聽見卿音教卿風心法的口訣,想着既已醒了,便出門指導卿風,誰知她剛穿上衣服,便聽卿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喂,卿風你起來,别裝了,等會兒小姐出來又說我欺負你,起來起來,再不起身我就拿水潑你了,喂喂!”

傅煙沉聽着卿音越來越大的聲音,心知不妙,同卿風相處這些天下來,她自然知道卿風不是個會玩鬧的人。當然,她知道,卿音與她相處更多,更是知道這些的,隻是他如今慌了心神,不知該如何是好罷了。

“卿風這是氣血逆流之症,情況有些不對。卿音,你守在門口,我爲她壓制體内亂竄的内力。”傅煙沉粗粗的爲卿風把了脈,回頭交代了卿音一句,就将卿風抱入室内。随後她将卿風斜靠着坐放在床上,自己雙手放在卿風的背上,控制着内力以發絲般細小的模樣進入卿風的經脈。

這一番檢查下來,越看越使傅煙沉感到驚心。

卿風體内有一股‘氣’,在傅煙沉内力進入的時候竭力反抗她,初時還感覺不到,越往裏走傅煙沉受到的阻力越大,使得她不得不專門分出一股内力抵抗,才能找出一份空隙。直到她走完卿風全身經脈時,自身内力已經消耗了三層。這使她感覺有些疲憊。

傅煙沉發現卿風身上的這股‘氣’來的有些詭異,它不是内力,卻比與它修煉相同時間的内力更加霸道。且剛剛她與其對抗時發現,這股‘氣’竟然讓她感覺到火熱,像是有真火在灼燒她的内力一般。

這時傅煙沉突然又想到了救卿風時發生的事,想起她不斷的被收留又被當成妖物。之前她還沒多想,現如今她倒不得不思慮一番。想來是因爲卿風體内的火熱之氣實在太過霸道,且卿風又不曾修煉功法,壓制不了這股‘氣’,因此在每個月的一些時日裏,它們自身聚集到卿風身體不能包容的程度時,就會附着在卿風的皮膚表面,緻使卿風在觸摸到這些物品時導緻物品起火,從而引起火災。

隻是卿風體内這股‘氣’卻不知是從何而來,不過以其自生自長的特點來看,傅煙沉倒是感到了一些熟悉之處,這種天賦怕是生來就有的,看來卿風的身世也不普通。這種情況讓傅煙沉突然想到斷虹崖内的一些特殊家族。

這些家族大多是受人追殺被迫移民到斷虹崖内的,主要原因是他們身上自帶的天賦讓人感到心驚,其中類似白家,就是擅長禦火之術,相對來說,還有擅長禦水之術的莫家,她的小跟班梨子就是莫家的人,除此之外還有些人對未來之事預測十分準确,或能與動物及植物通話的這些天賦。

隻是這些有極大能力的人在百餘年前曾經被視作妖邪,被武林人士合力絞殺,因此大多數都隐世了,當然也有一部分家族是真的被屠殺殆盡,滿門滅族了。每每談及此事,外祖就會不住地歎息,爲當世人類被仇恨和恐懼所蒙蔽的雙眼感到憤恨。

據說這些家族都是上古之神的後人,留着神人的血液,隻是因爲血液濃度的差别,因此能力也有強弱之分,像是血液稀薄的白家後人,憋足了勁也隻能使出點燃一根蠟燭的火焰。而像卿風這樣的及強大的天賦,以她在斷虹崖待了十幾年的經曆來看,也找不出兩個能與她媲美的,更何況現今卿風還沒經過訓練,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天賦。

看來,她是撿到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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