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來這個人,正是我的鄰居,那個淩晨開着音樂嗨的農民。
這是我搬到這個村子以來的,第三次與他的見面,之所以對他這個眼神印象比較深刻,那是因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給我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
那天傍晚,我剛搬到新家。
太陽快要落山了,晚霞很美,霞光下的芒果園一望無際,我騎着我的小電驢,載着過來和我一起搬家的歐夜穿梭在芒果園中的小路上,一隻土黃色的小狗從老遠的地方迎面飛奔而來,塵土飛揚中,歡脫得就像一個追風的孩子……
“哎呦師父,你家的狗狗好可愛,它叫什麽名字呀?”
歐夜看着在我們電動車後飛奔的小狗,開心得快要飛起來。
我在後視鏡裏盯着小狗的身姿,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它叫閃電。”
“閃電,真是狗如其名,這隻小狗真的跑的好快,動作就像閃電一樣迅速,這麽好聽的名字,是你給它取的嗎?”
歐夜甜甜的聲音幾乎要讓人醉,但是我卻說:“名字是它媽媽取的。”
“媽媽?”
歐夜有些疑惑,我的心突然有些疼,聲音也顫抖了:“它媽媽是我女友……那是一個很有愛心的女孩,閃電是我們撿回來的,撿到它的時候,它是一隻可憐的流浪狗。”
歐夜的情緒瞬間低落了,氣氛也沉寂了下來,我們誰都沒有說話,任由電驢前行,小狗飛追。
在距家兩百米的地方,我們被三隻巨大的惡犬,包圍在了樹林中間。
那三隻惡犬就像從天而降的一樣,每一隻的體重看起來都超過了一百斤,而且眼中紅光畢露,呲牙咧嘴,狂吠着像要把我們吞下去一般。
糟糕的是,面對三隻惡犬,我的小黃狗竟然義無反顧的沖了過去。
“噼裏啪啦。”
在一陣鞭炮聲中,三隻惡犬落荒而逃,蹿進芒果林中便看不見了,我的小黃狗一臉懵逼,大戰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看着狗狗懵逼的往回走,歐夜噗嗤一笑:“師父,你是個壞人,你家狗狗都還沒過瘾,你就把它敵人吓跑了!”
“快離開這裏,這幾隻狗一隻比一隻兇猛,被咬到一口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可沒閑心跟歐夜開玩笑,連忙加大電門,想要迅速離開這片芒果林。
歐夜說:“你是不是經常受到惡犬們的騷擾,所以車上常備鞭炮?”
“是啊,要不然不年不節的,誰沒事放串鞭炮在車上?”
我苦笑着搖頭,歐夜歎了一口氣:“哎,說來也是,有備無患嘛……但是誰家養的狗,怎麽這麽欺負人,放在外面不怕傷到别人嗎?”
“這是芒果園主人養的狗。”
我皺起了眉頭,說句實話,我真的很煩這三隻狗。
因爲我搬到芒果園附近居住,居住地點離芒果園主人家三四百米的位置,說起來也算是鄰居,但這是一個讓人受不了的鄰居。
我這鄰居家養了三隻狗,就像三隻瘋狗一樣,隔三差五的,喜歡在淩晨兩三點的狂吠。
而鄰居也想瘋狗一樣會發神經病,狗子們狂吠的時候他不但不制止,還把家裏的音響音量開到最大,活生生把你從睡夢中吵醒過來,因爲這件事,我差點被搞成神經衰弱了。
聽完我的傾訴,歐夜有些氣憤,她說:“你可以去提醒他讓他停止啊,或者,投訴他去!”
“投訴?這是人家的地盤,你憑什麽……”
我正說着,不經意擡起頭來,突然間止住了話語。
夕陽下,我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高高的身影,一米九的大高個頭發花白,肩膀上扛着一把鋤頭,站在芒果園中間的土路上,像是剛勞作歸來。
落日餘晖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因爲他的臉在陰暗面,我們無法看清楚他面部的表情,但是他眼中的兩道目光,卻讓人瞬間入墜冰窖,那是隻有惡狼才能發出的目光。
歐夜已經被吓到了,下意識從後面抱着我,我感覺得到,她的身體在隐隐作抖……
……
“你不該來這裏。”
我的鄰居終于開口說話了,不過他的話聽起來有些甕聲甕氣的,讓人感覺有些不好受,就像來自地獄裏面的伏地魔一樣。
看着我冷漠的鄰居,我深吸了一口氣,對他說:“大叔,你能不能管好你家的狗,放到外面來,到處咬人,咬傷别人怎麽辦?”
“你真的不該來這裏。”
鄰居好像隻會說這句話,因爲這是他重複第二遍,說完第二遍之後,他緩緩向我走了過來。
随着他腳步的移動,他一左一右,那兩隻惡犬就像兩個護衛一樣,也跟着他一步一步包圍了上來。
此時此刻,鄰居看我的眼神,更加的恐怖,他就像在看一個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一樣。
我知道我殺死了他的一隻狗,他現在對我已經是耿耿于懷了。
我看着他們,步步向我逼近,我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隻好把口氣放軟:“大叔,你這隻狗值多少錢?我照價賠償你,隻要你以後不要再把你的狗放在外面來影響别人的生活,什麽都好說……”
“你不該來這裏!”
這個人好像有神經病一樣,完全不理解我說什麽,他隻會重複這句話。
他第三次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撕心裂肺的架勢,等他這話一說完,他整個人就像一頭惡犬一樣向我撲了過來。
就在他撲出的時候,身邊的兩隻狗,也随着它們的主人一起向我撲了上來。
兩條狗和一個人形成了一個扇面的架勢,向我包圍了過來,我現在已經毫無退路。
千鈞一發之際,突然從狗洞裏面魚貫而入的,鑽進了十七八條流浪狗。
那些流浪狗全部由閃電帶頭,鑽進來之後就沖向了我鄰居的和他的兩條狗。
幾秒之間,便形成了一個屏障的架勢,擋在了我和鄰居中間。
一瞬之間,犬吠聲,打鬧聲哭喊聲,慘叫聲,在這山村的夜裏,響成了一片。
一場人狗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關鍵時候,村主任帶着二十幾個人青壯年男子,把大鐵門打開,拿着手中木棒,不要命的沖了進來。
那群流浪狗在衆人圍攻之下被打得一陣哀嚎,落荒而逃。
我帶着我的小狗,趁亂逃了出來,在離開大院的時候,我很深刻的記得,我那個鄰居,那雙陰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身影,直到把我送到了路的盡頭。
因爲這次群狗事件驚動了當地警方,我被舉報到了市公安局,第二天一早便接到市局的通知,讓我火速回到市局,接受教育批評。
楊紫光開車把我送回市局,來到罪案科辦公室,看見裏面正在讨論案情,我們閑不住,便進去湊了一個熱鬧。
他們在讨論一個碎屍案,因爲距離發現那個女屍人頭的第二天,有群衆又在菜市場發現了一些屍塊,這些屍塊被随意扔在菜市場,差不多上百塊。
經過法醫的努力,花了一個下午時間,用這些撿來的屍塊,拼湊出了一條人腿。
這是一條女性人腿,從腳腕處到胯部的位置,沒有腳掌,因爲每塊小屍塊都切割得非常整齊,所以法醫們很快利用這些零碎的屍塊拼出這麽一條腿來。
望着這條躺在解剖架上的殘缺人腿,我深吸了一口涼氣,緩緩說道:“看得出來兇手是電鋸狂人,每塊屍塊竟然會被切割得這麽整齊,老大,你覺得他是怎麽做到的?”
楊紫光說:“你認爲兇手會用什麽工具來切割屍體?”
“看這傷形,我覺得應該是用鋸。”
我指着屍塊的連接處,毫不猶豫地說,楊紫光眉頭沉了下來,他說:“你爲什麽這麽斷定?用劇切割屍塊,怎麽會這麽整齊?”
屍塊的傷口的确很整齊,就像是一塊豆腐,被人用刀分成了無數塊,斷裂之處整整齊齊,法醫拼接的時候,竟然如此輕松能對接上。
可以說,這個兇手的分屍手法,很是高明,高明得就像一個老手。
楊紫光又說:“再鋒利的利刃也無法做到如此幹脆利落,何況是鋸?”
他提出的懷疑不無道理,是的,用鋸來分屍,再厲害也能分出碎渣來,想要做到如此整齊劃一,簡直是不敢想象的難度。
我卻很堅定我的設想,我對楊紫光說道:“老大,如果用高速電鋸來切割一塊冰塊,你自己腦補一下,能不能達到這種效果?”
聽我說到這裏,楊紫光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說道:“你的意思,這屍體被分屍的時候,它已經被凍成了一塊冰塊了嗎?”
我指着屍塊泛白的表皮,對楊紫光說:“你自己看看,屍塊顔色爲什麽會這麽白?”
“沒有血色,就像……在冰箱裏面放久了,然後再次解凍的豬肉!”
楊紫光盯着屍塊,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
他突然轉身,神經病般捏住我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小子,神探神探啊,竟然能從這個細節,推斷出兇手的分屍方法,高明,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