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這幾點聯系在一起,很容易讓人想象出整件事的經過:
上午,敖榮去打獵(殺人),暫時先把獵物(屍體)藏在樹林裏,然後下午就去下棋休息,直到晚上夜深了,才用闆車到樹林去把獵物拉回家裏屠宰(分屍)。
而對于敖榮是否患有精神病的問題,相關專家給予了否定的答案,稱敖榮“思維清晰,認知能力正常”。
這裏,大家需要區分精神病和心理疾病。
敖榮沒有精神病,不代表他就沒有心理疾病。
從他的行爲推測,敖榮極有可能是反社會人格障礙。
楊紫光對我說:“敖榮的暴力傾向有可能來自家族遺傳的觀點,但也隻能是持保留态度,因爲他七歲時就成爲了孤兒,至于他的父母活着時有沒有暴力傾向,那誰又知道呢?”
是啊,誰又知道呢?
但是敖榮的這個案子的恐怖之處在于,已經有了那麽多受害者之後才被揭發出來,而且直到最終依然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
而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相信能夠讓很多人心底發涼:恐怖原來一直在我們身邊,而我們一直毫無察覺,一個食人魔就每天大搖大擺與我們交流,而我們微笑以對,但笑着笑着的時候你卻不知道,也許下一個被吃掉的就是你……
我壓低聲音對高亮說:“老大,敖榮雖然被抓了,但是你難道沒覺得,其實西川最殘忍的惡魔,并不是敖榮嗎?”
他的手顫了一下,夾在筷子裏的菜,差點掉在了桌子上。
他擡起頭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白小天,你想說什麽?”
“從第一個人失蹤開始,整整五年時間,西川失蹤了這麽多人,爲什麽從始至終,我們都沒有對其立案調查?到底是我們的渎職,還是我們頭頂有一隻罪惡的手攔住了,擋住了我們調查的路?”
我把我自己的想法托盤說了出來。
楊紫光眼裏閃過一抹精光,然後,發出了一聲長歎:“小天啊,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啊,沒想到,還是發生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爲什麽會這麽說。
他當然聽得懂我的意思,而且照他話裏的意思,其實他也看出了這個問題,但是問題雖然看出了,他卻不想去沾手。
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
作爲一名警察,應該嫉惡如仇的,發現問題就要提出來,哪怕是自己内部人員出了問題,也不能視而不見,這是爲警的底線。
楊紫光對我說:“曾經我年輕時也跟你一樣,意氣風發,覺得這個世界是正義的天下,當警察就要爲民請命,爲民除害,可是,當有一天你發現害蟲就在咱們内部時,你的人生觀可能會被徹底颠覆,那時,你還有沒有壯士斷腕的勇氣?”
我們都沉默了。
壯士斷腕,說來容易,但當自己的能量渺小得如同一隻螞蟻時,你會發現,擋在你前面的那頭大象,你可能窮盡畢生之力,都無法将它推開,這就是現實。
花白的頭發,冷漠的雙眼,平靜的面容。
這是震驚全國的“鴕鳥肉大案”主犯敖榮在法庭上的樣子,他冷靜的聽着人們對他的指控,一一作答。
當某位律師拿出兩張照片遞到他面前,讓他仔細觀看後,問他有沒有殺害過照片上的女孩時。
他冷靜的搖了搖頭,否認了自己殺害照片上女孩的事。
律師告訴他,如果他做過卻斷然否認,等警方找到足夠證據指控他的話,那他将罪加一等!
這個嫌犯冷笑道:“橫豎都是一死,你以爲能吓到我嗎?我雖然是個殺人犯,但殺人犯也有殺人犯的信條,我做過的我絕不否認,我沒有做過,你們也休想冤枉我!”
法庭上響起了一陣噓聲。
我在噓聲中站了起來,離開了觀審席,走出了法院。
歐夜和林彥兒在法院大門外等着我,她們二人剛從寵物醫院回來。
“手術進行得怎麽樣?”
我直接問到,歐夜說:“還行,死不了,不過醫生說狗狗恢複後不能再讓它受傷了,聽說這隻狗之前就動過一次大手術?”
我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從照西村出來之後,小狗閃電被緊急送到寵物醫院,進行了手術。
之前曾經聽老人說過,土狗有六條命,不管再重的傷,隻要讓狗接觸到地氣,狗狗就會神奇的活過來,但是這種說法我不敢苟同。
我的狗之所以沒死去,可能是因爲兇手在砍殺它的時候,沒有砍到關鍵部位,再加上送得及時,才挽救了它一條生命吧?
但是閃電雖然被救了回來,我的心裏卻是空落落的。
閃電雖然活了,其他許多狗卻沒有那麽好的運氣,還有哪些失蹤的孩子,那些被做成“鴕鳥肉”的人們……想到這些東西,我的心疼得像痙攣了一般,難以承受之痛。
看到我臉色不好,林彥兒說:“白小天,你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我這副尊容,真的好不到哪裏去。
腦袋依舊纏着紗布,手指甲差點感染了,再加上身上的勒痕割痕刀傷什麽的,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一場“鴕鳥肉”案偵破下來,我整個人沒了半條生命,如果不是歐夜他們去得及時,我甚至可能整條命都沒有了。
回到了家,歐夜扶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我對她說:“你把黑名單拿來吧,我要去除一個人的名字了。”
歐夜點了點頭,去書房,從書房的抽屜裏,取出了一個密封的信封,那信封裏,裝着一張名單,這張名單是我從歐夜背上的刺青裏照抄下來的。
這是歐夜父母當年留下來的黑名單,這份黑名單裏一共記錄着九個人的名字,最前面的“隐狼”已經被我用紅筆叉去了,接下來要叉去的人,是“敖榮”!
盯着那份名單,我們二人同時陷入了沉默,大概在十分鍾後,歐夜打破了沉默:“師父,你在想什麽呢?爲什麽不說話了?”
“我在想,你爸媽當年怎麽會得到這份黑名單,怎麽這黑名單裏記載的人都是窮兇極惡的人,而且他們的人名,爲什麽隻有兩個字?”
這是一直萦繞在我心底的困惑,我盯着黑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吳曉”。
如果按照這個規律,那叫“吳曉”的人,肯定也是一個窮兇極惡之人,而且近期可能就會犯案。
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事先掌握這“吳曉”的情況,來個防範于未然,會不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歐夜氣沖沖的問我:“臭師父,你怎麽不問我在想什麽,是不是對我一點都不關心?”
我啞然失笑。
我這正在思考問題呢,她竟然說我不關心她,女人的事情啊,還真多。
我無奈攤了攤手:“好吧,那你剛才在想什麽啊?”
“我剛才在想啊,我光着身子的樣子被你看完了,你光着身子的樣子也被我看完了,我們兩是不是扯平了?”
歐夜俏眉一挑,嘚瑟無比的說,我去,原來她在想這個,果然是小孩子啊,隻會胡思亂想。
我在“敖榮”上面打了一個叉,搖了搖頭,對歐夜說:“快去做飯吧,我肚子餓了,我去查點資料。”
說完,拿着黑名單,起身走向書房,後面傳來歐夜喋喋不休的埋怨聲:“住你家裏,本想蹭你飯吃,沒想到我倒成了給你做飯的了,我怎麽感覺我吃虧了?”
“哈哈哈,想在我白小天身上占便宜,沒門。”
我一邊跟歐夜開玩笑一邊打開了電腦,在搜索引擎上輸入了“吳曉”二字,一下子跳出了一長串。
我随意點了幾個,在第五個的資料裏,發現了一個西川市的吳曉!
吳曉,著名心理醫生,西川市著名談判師,解夢學家,曾就職西川市天曉心理研究學院,2018年七月底,因病去世。
我去,死了的,死了的還看個毛線啊?
我繼續查另外的吳曉,突然,電話催命般的響了起來,我一看是莫塵打來的,連忙接了:“莫老師,找我有何貴幹?”
“白小天,你在電腦面前嗎?”
莫塵的聲音有些急切,我愣了一愣,什麽事情能讓這位心理素質極佳的心理老師這麽着急?
我說:“我在啊!”
“我給你發個鏈接,你看一下,我敢斷定,你們又遇到大案了。”
鏈接打開,鬼牙直播上。
著名網紅顔雪兒正在進行着一場主題爲“謀殺遊戲”的全網直播,她在給粉絲講謀殺故事,幾十萬死忠粉絲正在線觀看。
“雪兒,你身後有隻手……”
“雪兒,你身後有張鬼臉……”
“雪兒快跑,那個鬼要殺你……”
當粉絲彈幕刷屏的時候,幾十萬網名目睹了一場血腥屠殺,網紅顔雪兒在直播過程中,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一個“鬼”,當場拔下了腦袋。
現場的血腥程度,可以用血流滿屏來形容,因爲受害網紅動脈突然破裂,她體内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噴射了出來,直接噴上三米高的天花闆!
很快,公安機關的報案電話被打爆,這可能是西川市有史以來目擊者最多的一場兇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