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大姐每天提心吊膽的，連覺也睡不好。是汪哥哥，他總是會把我從大姐的懷裏抱走，笑的可溫柔了，然後他跟大姐說，他就帶着我在大姐的卧室，哪兒也不去，大姐一睜眼就能看到我們。大姐最開始很放心汪哥哥，可她心裏大概是信任汪哥哥的，永不了多長時間，大姐就會淺淺的睡着。汪哥哥就抱着我在房間裏玩兒，他還告訴我，我們兩個是男子漢，得守着睡着的公主。騎士是不能打擾公主休息的。我那時候也頑皮，但聽了汪哥哥這話，也就安靜的不吵不鬧了。大姐也才能睡上一會兒。”

他是騎士，得守着睡着的公主。

安甯光是聽着，就覺得浪漫的不得了。

汪董事長，的确是真心喜歡大姐的。他的深情厚愛，在日後的求而不得中，漸漸的變得扭曲了。可這份喜歡大姐的心，從始至終，從未變過。

“小時候大姐不是把我當女孩子在養嘛，讓我經過了一段痛不欲生的青春期，這個是後話了。汪哥哥就陪着我玩洋娃娃啊什麽的。我還喜歡給他換衣服，讓他穿上大姐的裙子。汪哥哥都一一依了我，現在想想，他是真的很縱容我。不過大部分的時候，我玩一會兒就累了，就爬上床摟着大姐的胳膊一起睡着了。”

權煜灏淺淺的叙述，将安甯也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權家大宅。

盡管外邊陰謀詭異接踵而來，可權家大宅裏，卻是一片的溫馨與愛意。

“每次我醒來的時候，都是我睡在大姐跟汪哥哥的中間。我枕在大姐的手臂上，大姐呢，她枕在汪哥哥的手臂上。很親密的姿勢吧？”

安甯輕輕的回應，“是很親密呢。”

“但我那時候小啊，我不懂事兒啊。我不知道，大姐跟汪哥哥那樣親密的姿勢中間，卻又那麽遙遠的距離。他們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我，可那距離，豈止是一個我？我不懂事兒，隻覺得我哥不在了，但有汪哥哥和大姐陪在我身邊，也彌補了我哥的離開。現在回想起來啊，大姐跟汪哥哥早就醒來了，隻是他們不忍心醒來，醒來面對這已經支離破碎無法挽回的感情。”

“可即使這樣，對大姐跟汪董事長來說，那段日子，也是很溫馨和甜蜜的了。”

至少跟日後的不死不休的關系相比，那段日子，也是他們兩個人僅剩不多的……最後的溫柔了。

“嘿，嫂子！”權煜灏像突然來了興緻一樣，猛地把兩條大長腿從安甯的膝蓋上抽走，興緻勃勃的問道，“嫂子，你小時候野餐過麽？”

安甯可惜的搖頭，“沒有呢。老爸工作太忙了，沒時間。老媽她……她又比較懶了。隻喜歡待在家裏看看書什麽的，不喜歡出門。”

“那真是太可惜了。”權煜皇像是蒼蠅一樣的搓了搓手，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愛，“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去野餐了！雖然地點是在權家老宅的花園，但我還是高興的不得了。汪哥哥總是拉着大姐去花園，隻說是我天天悶在家裏會把我憋壞的。嫂子，我永遠都忘不了野餐時候的畫面。”

“哦？”

“大姐和汪哥哥就坐在草地上，我傻了吧唧的抱着個破玩偶跑啊跑，摔倒了也不喊疼，爬起來繼續跑。我還喜歡追蝴蝶，花園裏的蝴蝶都被我禍害光了，汪哥哥就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好多蝴蝶，讓我去追着玩兒。我玩兒累了，就跑到大姐或者是汪哥哥的懷裏，他們兩個人就會幫我擦汗，給我好吃的好喝的。具體的我都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我清楚的記得，我很高興，大姐也很高興，汪哥哥也很高興。”

說着說着，權煜灏真的興奮起來了。他猛地就站起身，安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沒過幾分鍾，權煜灏手裏捧着一個大相冊就跑了回來，獻寶似得放在了安甯的膝蓋上。

“嫂子你看！”指着一張照片，權煜灏興奮極了，“這就是我的奶媽派下來的照片！這張這張，這就是我最喜歡的奶媽！她一直陪着我到我十歲才離開的呢！”

安甯絕不會忽視掉權煜皇那猛然間就紅了的眼眶。

哽咽的‘嗯’了一聲兒配合小少爺的興奮和興緻，安甯輕輕的撫摸着照片，“大姐笑的可真開心呢。”

權煜灏興奮的給安甯講述每一張照片背後的故事。安甯聽的很認真。不知不覺中，安甯跟權煜灏的眼眶有紅了，可臉上的笑容，卻是發自内心的愉悅。

安甯留意到，每一張照片裏汪華晟的眼神，都緊緊的追随着大姐。哪怕他正趴在地上陪權煜灏玩鬧，他的眼神，也總是追逐着大姐的身影。大姐在哪兒，汪華晟的目光就在哪裏。

愛不愛一個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真的，藏不住。

“這張！嫂子你仔細看，地上是不是還有碎片？那是我把爸爸生前最喜歡的古董茶杯給打碎了，大姐氣的要死。因爲她已經三令五申的跟我說過了，不許拿爸爸的古董當玩具，可我就是不聽，結果真的把古董茶杯給打碎了。大姐氣的要揍我，我就繞着餐桌跟大姐玩兒秦王繞柱，大姐抓不住我，更生氣了。”

安甯撇嘴，“你可真欠揍。”

“嘿嘿……我就算是被大姐當女孩子在養，可我到底是個男孩子啊，男孩子就是調皮搗蛋的嘛。”權煜灏一點沒覺得自個兒做錯了事兒，反而還挺振振有詞，“嫂子你再看，這張！大姐被我繞的夠嗆，汪哥哥收到奶媽的求救急急忙忙趕了過來，他把我護在身後，正跟大姐講道理，讓大姐别揍我。小孩子做錯了事情慢慢教育就好，别動手。”

“結果呢？”

“大姐把我跟汪哥哥一起揍了一頓。她說都是汪哥哥天天縱容我，才讓我現在這麽頑皮的。一人給了一笤帚，大姐誰也沒放過。”說起這些事情，權煜灏笑的肚子都疼了。

這些點點滴滴的細細碎碎的回憶，真的太甜蜜了。

安甯感慨，“難怪外界都傳言說你是大姐跟汪董事長的私生子。你看看，你們的這些日常，就是一家三口。”

“對啊！”權煜灏理直氣壯，“大姐跟汪哥哥的确是把我當兒子在養的！”

“那這張呢？”安甯指着一張照片，上邊汪華晟背對着鏡頭，好像是在博古櫃裏拿什麽東西，而權煜灏則抱着他的大腿，面對着鏡頭，還在做鬼臉，“這是什麽情況啊？”

權煜灏不需要回憶張口便說道，“我把大姐最寶貝的相片給毀了。汪哥哥正在幫我銷毀證據。那照片，是大姐跟汪哥哥在國外念書時候拍的，我在上邊亂畫一通。”

“你小時候可真調皮。就算是被打死，也不算委屈你。”

“嘿嘿，嫂子你這話說的跟我哥一模一樣。”權煜灏驕傲的揚了揚下巴，“我小時候可把壞事兒幹盡了。就沒有我沒幹過的壞事兒。所有你能想象的壞事兒，我都幹過。不過大部分都被汪哥哥幫我遮掩過去了，大姐沒發現呢！”

“聽你這語氣，還挺驕傲的？”

“當然驕傲了啊！權五甭管幹了什麽，都沒人袒護他。我那時候老驕傲了。覺得我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整個世界都圍着我在轉。”

“可不是麽，你小的時候的确是世界圍繞着你在轉。”

“嫂子，其實汪哥哥他……他沒有那麽壞。”權煜灏語氣微微有些失落。再怎麽麻痹自己，也總要面對現實。

安甯狠狠的揉了揉小少爺的腦袋，“其實汪董事長也早就已經預見到了吧，他終有一天會死在權家人的手裏。”

她甚至有一種感覺，汪董事長是心甘情願死在權家人手裏的。如果是他深愛的權鏡的家人，他願意死在這家人的手裏。

這是他欠權鏡的。不是欠權家，而是欠大姐的。

“不知道。”權煜灏無辜的搖頭，“他們的心思，我從來就沒有猜透過。嫂子，當陸師爺把暗殺汪華晟的任務交給我的時候，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你知道爲什麽嗎？”

安甯順着他的話問道，“爲什麽？”

“因爲我不願意汪哥哥死在别人的手裏。如果他非死不可的話，至少我希望他是死在我或者是大姐的手裏。如果我不接下這個任務的話，陸師爺會交給别人去做。我想，與其讓他死在九處的手裏，倒不如我來殺了他。”

能夠親手送汪哥哥上路，這是他最後唯一能爲汪哥哥做的事情了。不讓他死在九處的手裏，死在那麽不體面的手段之下，給汪哥哥的死最後一份尊嚴，是他唯一能做的。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無情的人。煜灏，你心裏一定也難受極了。”

“可我的難受永遠比不上大姐。”

就像不知道該怎麽寬慰大姐的心一樣，安甯也不知道現在她能安慰權煜灏什麽，她隻能轉移話題，“對了，這些照片都是誰拍的啊？能夠記錄下你們的點點滴滴，一定是你們很親近的人吧。”

“是啊！這些都是徐媽媽拍的！徐媽媽就是我剛才跟你提過的我的奶媽。大姐跟汪哥哥可以事無巨細的照顧我，可他們沒法兒給我解決母乳的難題啊。徐媽媽就是我的奶媽，大姐讓我喊她媽媽。”

“你一定也很依賴這個徐媽媽。”

權煜灏瘋狂的翻了翻相冊，翻到了最後一頁，他指着一個笑容很慈祥的女人，“喏！嫂子你看，這就是我的徐媽媽。她人很可好了，做飯也可好吃了。我有好多保姆，但徐媽媽是不一樣的。她就像我的媽媽一樣。”

“大概在大姐的心裏，也把當媽媽了吧。”

“或許吧。”權煜灏又難過了，“可徐媽媽沒福氣，她還沒享幾年的福，就撒手人寰了。徐媽媽好像是得癌症死的，那時候我才十歲，記不清楚了。我隻記得，忽然有一天徐媽媽就離開了，沒過幾個月，大姐有一天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一言不發，就是抱着我哭，哭了整整一晚上。後來還是汪哥哥趕過來了，才抱着大姐去上樓休息的。”

安甯心裏一疼，“然後呢？”

“然後……”權煜灏語氣充滿了痛苦，“再然後權五就回來了。他把汪哥哥趕了出去，很粗魯的。他還說，徐媽媽就是他們汪家給害死的，他就别在這兒貓虎耗子假慈悲了。”

“嫂子，我這裏很疼。”權煜灏忽然指着自己的胸口，“疼的不得了。你能伴我吹吹麽？小時候我摔破了皮，大姐就幫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安甯沒忍住，‘啪嗒’一滴淚，就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