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安甯剛走出來，杜冰便迎了上去，斜睨着緊跟着安甯從調查辦公室走出來還是神情看着恍惚的海雨晴，壓低了聲音的問道：“她有沒有落井下石？”

安甯遞給杜冰一個眼神，示意這裏還不是說話的地方，她拍了拍杜冰的手背示意她也别着急，擡頭笑着說道，“海檢察長，那就麻煩你了。”

海雨晴今天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啊？哦，沒事，沒事，應該的。”說着，她身後撥了撥肩膀上的黑發。

杜冰對誰都是冷冷冰冰的，沒見過她有什麽好臉色。所以杜冰現在沖海雨晴橫眉冷對，還真不咋明顯。跟她平時的樣子，看起來幾乎沒有區别的。

安甯微笑的點頭，“那就麻煩海檢察長了。”

說罷，她拉住一臉好奇明顯有一肚子問題要問她的杜冰離開了。

“你工作結束了？”安甯問。

杜冰看了一眼手表，“工作哪裏有結束的時候？不過跟你說兩句話的時間我還有。正好，我要去看所守一趟，你送我過去。路上順便跟我講講剛才調查的經過。”

“好。”安甯本來也打算把調查的經過跟杜冰說說，免得她一直替自己擔心。

坐上了權五爺的跑車之後，杜冰難得的露出了新奇的表情，“這隻在雜志裏看到過的跑車，坐起來就是感覺不一樣呢。”

如果不是知道杜冰的爲人，安甯估計真的會以爲她是在擠兌自己了。

她笑了笑，發動了油門，“我第一次開這種跑車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麽把跑車給啓動。我那副土包子的樣子，别提了。”

“上次我沒好意思問你，安甯，嫁入豪門你覺得幸福麽？”

安甯表情微微一怔，她閃了閃狐狸眼兒，“這話，我也隻跟你說，别人我是不敢說的。摸着良心說啊，嫁入豪門的感覺，對我而言糟糕透了。我做的每一件事，我的每一個舉動，都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看着。我一個小小的舉動，都不知道會被人家傳成什麽樣子。這感覺，真的糟糕透了。”

杜冰點頭，她跟安甯骨子裏是一類人。都是不願意靠男人，也壓根沒想過要靠男人，自己想要的東西都是自己努力打拼。所以對海雨晴來說，是渴望嫁入的豪門，對她和安甯來說，真的是避之不及。

當然了，每次工作特别辛苦，累到虛脫的時候，她也會想：啊……她幹嘛要這麽拼命呢？趁着自己還算年輕的時候，找個好男人嫁了，也不需要這麽辛苦。真想嫁給一個鑽石王老五，然後每天的生活就是買買買，逛逛逛，浪浪浪。多好？

可這樣的想法，也就是發發牢騷罷了。真有那鑽石王老五願意娶她，讓她過豪門闊太太的日子，她還不敢呢。肯定會落荒而逃。

“但是呢，我很幸運。我嫁給的不是豪門，而是一個非常愛我的男人。”安甯想到了那個在外殺伐果決，回家卻溫柔還有點幼稚的男人，嘴角控制不住的高高翹起，“這是我的幸運。如果要我嫁豪門，我絕對不願意。可我嫁的，不是豪門，而是愛我的男人。隻是恰好這個男人，出身豪門而已。”

“我聽講他權家的大姐，可是個狠角色。”杜冰跟安甯就像是最普通的朋友在聊家常，她說：“京城商界之中出了名的女強人，手段強硬，作風狠辣。這麽一個人當你的大姑姐，你日子怕是不好過喲！”

安甯連忙否定的拼命搖頭，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得，“那你真的是誤會大姐了。大姐雖然在商界的作風特别狠辣手段也很強硬，但這樣的大姐，我沒有見到過。我所看見的大姐，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大姐對我很好，一點都沒有電視劇裏演的豪門大姑姐的那種刻薄和讨厭。大姐從來不把我當外人，她就拿我當自己妹妹看待呢。”

杜冰撇嘴，“怎麽好事兒都讓你攤上了。安甯，你上輩子拯救過銀河系吧？！”

不然，怎麽權五爺這麽好的男人讓她遇上了，連大姑姐都一點不刻薄，反而對她跟自己妹妹似得。

安甯忍不住哈哈大笑，“估計是了。要不然啊，就是我老爸積德行善的好福氣，他沒能享受到，全部都讓我給享用了。”

她故意把話題引到了自己的父親身上，杜冰也就很順勢的問道，“你進高檢院，真的隻是爲了調查你爸爸的死麽？”

“肯定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不是全部。”安甯誠實的回答，“從我一出生，我就在檢察大院兒長大。對我而言，檢察官，這個職業太神聖了。我看到了很多的檢察官叔叔阿姨，那時候起，我心裏就想，等我長大了，我也一定要當檢察官。不過後來我今高檢院遇到了很多的挫折，我也想過要不然放棄好啦。但……可能是老爸對我的影響太深了吧，除了檢察官，我從沒考慮過其他任何的工作和職業。”

“律師？”

“從沒考慮過。”安甯實話實說，雖然感覺這樣挺對不住一直對她頗有照顧的曹大律，但這就是她的心裏話，“我如果不是爲了養活自己，我是不願意去律所當律師的。我心裏就一個目标，檢察官。除此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是爲了我能夠當檢察官在做鋪墊。”

杜冰勾了勾嘴角，“咱們倆這時候應該握個手。”

安甯好奇，“你爲什麽堅定不移的要做檢察官呢？我記得你爸爸媽媽都是大學老師，專業也跟法學差了十萬八千裏。”

杜冰将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狀似不經意的回答，“我家裏以前染過官非，如果不是有位檢察官追查下去，還了我家一個清白，很可能我連學都上不起，早早就去打工給家裏還債了。那一年，我大概上小學吧。我媽天天抱着我哭，她什麽事兒都不幹，就抱着我哭。忽然有一天，我媽不哭了，還笑的特别燦爛。她跟我說，有一位檢察官人很好，替我們家查清楚了真相，還了我爸一個清白。好像從那時候起，我腦袋裏就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我要成爲檢察官。除了當檢察官，我什麽也不想做。”

每個人啊，都有可以令人倒抽一口涼氣的過去。

誰也不會例外。

大部分的人，是沒有海大小姐這麽幸運和幸福的。可以無憂無慮的長大，生活在一個優渥且沒有任何挫折的環境之中。像海雨晴這樣的人，有，但少得可憐。

更多的芸芸衆生，成長的環境之中，都有着各種各樣令人無奈的事情。

安甯輕輕的問，“你……見過那位檢察官嗎？”

“沒見過。”杜冰搖頭，“我長大之後也去找過，可這怎麽找啊？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媽也隻知道對方姓什麽，連名字都不曉得。那位檢察官救了我們家，可他都沒有露面兒，大概他是做好事不願意留下姓名吧。”

安甯心中一動，“杜冰，你要是真想知道幫了你們家的恩人是誰，我可以試着讓九處幫你調查一下。盡管已經過去了太多年，可如果是九處的話，一定會調查出來的。當然了，如果你現在還想知道他是誰的話。”

“算啦。”杜冰特别釋然的一甩手，舒服的靠在精心設計的人工體學的車椅上，豁達的說：“就算把他找出來了又能怎麽樣？他這樣的檢察官，一生之中不知道幫了多少人，他才不可能記得我們家的案子呢。就像我，我現在才當檢察官五年的時間，有時候受害者來找我感謝，我都忘記了他們是誰，隻能大概的記得案子。當事人是完全記不住的。”

“也對。”安甯點頭。

“我就是覺得吧，他影響到了我，讓我想要成爲一名檢察官，像他一樣的檢察官。這就很好了，如果他知道的話，他不會需要我的感謝，但他一定很感動他影響到了一個小孩子。找到他又能怎麽樣呢？我倒是認爲，與其找到幫了我家的恩人感謝他，不如我繼承他的精神。”

這種檢察官的精神，是需要一代一代傳承下去的。

安甯特别贊同的狠狠點頭，“對！與其感謝某個人，不如繼承他的精神，讓自己也變成可以影響感染到其他人的檢察官。一個，正直的檢察官。”

檢察官這份職業的神聖，不就在此嗎？

杜冰微微一笑，“會的，安甯，我一直堅信我們是可以成爲你爸爸和那位檢察官一樣的檢察官。我們受到了他們的影響，成爲了檢察官。在我們不知不覺的期間，我們也一定影響了很多人。我啊，當檢察官感覺最高興的時刻，有三種。”

安甯好奇，“哦？說來看看。”

“第一種，替受害者逃回了公道，用法律懲罰了施害者。在法庭上聽到了犯罪嫌疑人被審判的那一刻，我最高興，最有成就感。”

“第二種？”

“在法庭上，聽到法官的宣判，受害者家屬落淚的時候。那時候，我既心酸，又驕傲，又難受，總之很複雜。可我知道，受害者家屬在聽到宣判時候的落淚，是喜極而泣，也是一種釋放。我們做檢察官的，不就是爲了要替受害者讨回一個公道嗎？”

“其實不瞞你說……很多時候，法律的懲罰，我絕對根本不足以懲罰犯下罪行的人。”安甯握着方向盤的手忍不住的捏緊，“我會有一種無力感。爲什麽犯下罪行的人，得到的懲罰隻有這麽一點點？他們傷害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庭！對于受害者家屬來說，這種痛，是伴随他們一生的。就算犯人被判了死刑，那又能怎麽樣呢？我有時候會想，法律可真是不公平極了。别說受害者家屬了，就連我，我這個檢察官，都想拿把刀捅死犯人。可我不能，因爲我是檢察官。我能做的，隻有在法律範疇之内，懲罰犯罪嫌疑人。”

杜冰扯了扯嘴角，“有這樣感覺的人，可不止你一個。咱們檢察官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可你說的沒錯兒，我們是檢察官，我們是絕對不能以暴制暴的。不過這種令人感覺糟糕的……真他娘的糟糕透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