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得很快,從濃重得隻能看到對面兩三米,到完全散盡隻用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這個時間一到,眼前的情景就把雷震雲吓了一跳。
他一直都在猜測齊師長是怎麽把2000多英國百姓都隐藏好的,等現在霧散過後他才發現,這2000多人全都躲在挖出的坑道裏,整個山峰差不多都被挖開了。
這個山峰本來就不大,從高到低一層一層一片一片的挖出壕溝,人就全躲在這些溝裏,大部分都是老弱女人和孩子,成年男子隻有200多個,了是其他傷兵卻沒有坑道供他們隐藏,全都伏在各個戰鬥位置,隻要是能動的,全都手拿着武器盯着山下。
雷震雲看得眉頭皺起,因爲他發現那200多個英國男人全都像蟲子一樣擠在坑道裏,竟然沒有一個出去幫着站崗盯哨的,他們這是什麽情況?難道是來看風景的?
齊學啓特意派了自己的警衛員,一個叫外号叫大金的大白胖子跟着雷震雲,好熟悉一下這裏的情況,所以雷震雲問大金道:“他們都蹲這裏幹嘛呢?”
大金沒好氣的道:“等着開飯呢,天塌下來,也不能影響這些英國紳士喝早茶的時間。”
雷震雲意外的笑道:“他們還能喝上早茶?”
大金哼道:“不喝行嘛,師座的命令,每天淩晨時都給他們燒好水,然後用滅了的炭火在底下煨着,專等他們早上起來喝。”
雷震雲更加驚呀的道:“咱們有那麽多水?”
大金得意的道:“有,這裏就是不缺水,副師座敢在這座山上打阻擊,就是因爲這山上有個泉眼,我們副師座是清華出來的,學的好像就和地質什麽的有關,後來又去的美國上的軍校,俺們副師座說了,等打完了仗他就給國家找石油去,也帶我一起去,哪有油礦他心裏早都有數了,隻不過現在讓鬼子占着去不了。”
雷震雲暗自佩服,不怪人家能當少将副師長,聽說他們的正師長孫立人将軍也是這樣的出身呢。
不過那些個英國男人怎麽不來幫着打仗啊?都窩在那裏裝王八蛋嗎?有個個都壯得像頭牛,再看看自己這些瘦弱帶傷的中國兵,他們也真他媽的忍心啊。
真想過去教訓他們一下,但又語言不通,說了他們也聽不明白,大金看着雷震雲兩眼冒火的模樣笑道:“看着就生氣是不?師長曾經想給他們發發武器的,但他們這些人卻說自己不是戰鬥人員不能拿槍,不然國聯的法律就被破壞了。”
雷震雲驚愕的道:“就因爲這個?他們不拿槍,鬼子們就不傷他們了?”
大金笑道:“他們說是。”
雷震雲怒極反笑,日英兩國都宣戰了,鬼子打上來能慣他們這個毛病?他們的思維是不是有問題呀?
大金拉了雷震雲一把道:“别和他們生這個閑氣,我們早就習慣他們這個德行了,走,我帶你吃早飯去。”
雷震雲意外的道:“咱們沒斷糧?”
大金嘻嘻笑道:“沒斷,師長天天晚上帶着我們下去搶鬼子的東西,還有那個,你看這些樹,那是辣木樹,從葉到根全都能吃,還有消炎的作用,副師座說印度人的那個什麽咖哩,就是這種樹上出的,用辣木樹幹炖出的湯更是美味,一會你嘗嘗。”
雷震雲吃驚的看着滿山的辣木樹,看似絕地卻有糧有水,這個齊師長可不僅僅是會打仗了呀。
他在野人山裏見過這種樹,但雷震雲還真不知道它能吃,他從前生活的海南島山裏也沒見過,如果真像這個大金說的,遠征軍的弟兄們可就有救了呀。
隻敢借着霧氣升火,那就說明有空襲,雷震雲跟着大金站在幾個等開飯的士兵後面,眼睛卻不斷往空中搜索,大金拿了個豬腰子飯盒,死盯着遠處那還冒着熱氣的大鍋道:“昨晚大李子他們幾個挖到一窩兔子,你有口福,今天這辣木湯有油腥呢。”
雷震雲肚子裏油水挺足,所以他看着天空道:“鬼子的飛機總來嗎?”
大金歎了口氣道:“總來,好在隻是來鬼子的飛機,這野人山難走難爬,所以鬼子們拉不上來他們的炮,不然這日子就更難過喽。”
雷震雲擡頭望着天空道:“飛機來了之後怎麽辦?咱們新三十八師有高射機槍?”
大金嘻嘻笑道:“沒有,你什麽時候聽說過咱們有高射機槍那玩意?就算有也搬不進野人山啊。”
雷震雲沒回他,因爲他山洞裏的那架高射炮就是硬擡進野人山的,大金接着嘻嘻笑道:“副師座說過,打什麽仗都得因地緻宜,鬼子的飛機飛高了就打不準,飛的低了,有的是辦法對付他們,也不知鬼子今天還派不派飛機來,要是真來了,你就開開眼。”
雷震雲敬佩的道:“齊師座真不得了。”
大金笑道:“那當然,師座說知識就是力量,咱們被鬼子打得這麽慘,其實歸根到底就是個技術力量不足,如果有一天,中國也像小日本一樣不論貧賤每個人都上學識字,日本人就再沒本事欺負咱們了。”
大金走了,說是要去給師座打飯,雷震雲就自己站着等他的那份早餐,但炊事班的人顯然是受過别人交代,在大家詫異的眼神中竟然把一整個炖爛的兔頭舀進雷震雲的飯盒裏,雷震雲吃驚的看着那個炊事員,别人的飯盒裏也就是有一點肉星油花,自己哪能搞這麽嚴重的特殊化呀。
于是他伸手撈出那顆兔頭一撕兩半,撿大的又扔回鍋裏之後抱着飯盒就跑,去齊師座的師部,剛才在他那裏雷震雲看到一個碗,碗裏竟然是半碗湯在加上不少木頭碎片,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就是大金嘴裏說的辣木樹幹湯。
快到師部時雷震雲連喝了兩大口湯後舉部就進了師部,臉上帶笑的把飯盒遞給齊師座道:“師座,給您剩了一半。”
齊學啓看了看裏邊的小半個兔頭,推了推眼鏡笑道:“給我剩得不少啊。”
雷震雲笑道:“臨來前我吃了兩個英國人的罐頭呢,肚裏比大夥兒加起來的油水都多,您就别給我加小竈啦。”
齊學啓笑着點了點頭,對外邊喊道:“大金,去把這塊兔頭拿給傷員吃。”
大金答應着進來,但一聽完師座的話,臉上胖肉爲難的顫了幾下,才答應着端起飯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