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追了出去,見劉月兒并沒有跑遠,而是失落的站在楚璃的馬車旁,似乎在等她們出來。
“月兒,青九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今兒個你在此等了他一天,便也算是報答了他的恩情,往後便不必再來了!”唐無憂将她扶上馬車,示意楚璃在前頭趕車,而她則陪着劉月兒一塊坐在馬車内。
楚璃帶着幾分怨念的瞪了一眼将他們送到門口的青九。
若不是這小子亂說話,唐無憂便不會撇下他,去陪劉月兒了。
青九接觸到楚璃那兇狠的目光,立即縮了縮脖子,掩着鼻子,和顔悅色的道了句:“爺,您慢走!”
眼下,天色已全黑,馬車咕碌碌的前行,車廂中,劉月兒始終低着頭,眼神空洞,似在想事情,又似在暗自傷心難過。
唐無憂瞧了她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她。
這種事,若是發生在她身上,她倒不會因爲外人而氣壞了自己,但劉月兒與她不同,劉月兒還是個小姑娘,承受能力,和人生閱曆,自然無法與她相比。
因此,她暗自垂傷,倒也情理之中。
好半晌,劉月兒突然擡頭,那對少女獨有的清澈眸子散發着星星點點的晶亮,似是想起了什麽,一把抓住了唐無憂的手,問道:“無憂姐,你可不可以替我問問楚爺,青公子平日裏有什麽喜好,我這次去的唐突,便是連謝禮都未備!”
原本以爲劉月兒定然是向她哭訴一番,卻不想,這丫頭竟是想到了這事。
唐無憂一時語塞,看着她半晌,也不知道是應下她,還是拒絕她。
青九那性子,她是吃不消的,而劉月兒卻似乎不爲所動,仍舊執意要‘報恩’。
“這……”她皺着眉頭,腦海中卻是想着該如何打消劉月兒這‘報恩’的計劃,卻聽前頭的楚璃揚高了語調開口:“劉姑娘,青九平日裏沒什麽喜好,便是嘴饞,尤其喜歡吃一些果脯之類的零嘴,你若是想投其所好,不妨試試!”
這話簡直說到了劉月兒的心坎裏,她一陣激動,立馬謝過楚爺,心裏已然思量着該如何做了。
剛進了木和鎮,城門便關上了,楚璃将二人送到霓裳閣,原本準備下車再賴一會兒,卻不想,被唐無憂生生的制止了。
“爺今晚還沒飽呢!”楚璃雙眼含着幾絲哀怨的看着唐無憂。
卻又想起唐無憂與劉月兒隻怕也是未用晚膳,因此,他想看看鋪中是否有替她們留飯菜,若是未留的話,他正好趁這個機會,将唐無憂帶到外頭去,好好相處一番。
卻不想,他這想法還未萌芽,便聽劉春花開了門,說道:“無憂、月兒,你們可回來了,快些進屋吧,飯菜熱在鍋裏呢!”
楚璃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又聞劉春花再度開口:“楚爺也來了,不如一塊用些飯菜再走吧!”
這正是楚璃所想,他正要欣然跳下馬車,卻聽唐無憂一口回絕:“幹娘,楚爺吃過了,眼下天色也不早了,楚爺還得回去休息呢,您就别強留人家了!”
“不……”不強留,楚璃剛開口,又聞劉春花歉意的笑道:“眼下天色确實不早了,那我就不留楚爺了,楚爺慢走!”
人家都發了逐客令了,楚璃哪還有理由再留下來,隻得揮了揮手,向衆人一一道别,而後駕着馬車朝着紫藤苑去了。
這些日子,他都是宿在紫藤苑中,已是習慣了。
唐無憂見馬車走遠,這才将衆人推進鋪中,而後關上了門,王氏和劉春華的臉色都不太好,見劉月兒進來,兩人原本是欣喜的,可卻忍着沒上前詢問,皆偏着頭生悶氣。
劉鐵柱也沉下了臉,難得的對劉月兒露出了兄長的嚴勵來。
“月兒,你可知你今兒個做的事有多荒唐?”劉鐵柱率先開了口,替父母教訓起劉月兒來。
“哥,我有什麽錯?我不過是去澄塘縣中向青公子道謝罷了,而你呢,明明知道無憂姐不喜歡你,卻偏偏放不下她,你做的錯事,難道比我少麽?”
劉月兒紅了眼眶,不管不顧的吼了出來。
她的心裏,原本就瞥着一團火,在青九那裏,她無從發洩,眼下被最親的人誤解了,她便一塊暴發了……
原本是一席氣話,卻是将屋子裏所有的人都怔愣住了。
劉鐵柱喜歡唐無憂?
王氏顫顫的站了起來,抓住劉月兒的手,不可置信的問道:“月兒,你說的都是真的麽?”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們似乎能理解劉鐵柱爲何一定要離開桃花村了,不是因爲退婚被村民指指點點,也不是村子裏沒出路,而是……爲了能與唐無憂相配!
劉春華将旱煙擱下,指着劉鐵柱質問道:“如此說來,你之前不肯娶親,也是因爲這個?”
空氣中,死一般的沉寂,劉月兒也意識到自己一時情急說錯了話,滿臉愧疚的看着劉鐵柱。
自然,唐無憂也因爲這話而有些尴尬,但她不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也不能扮演好人,去勸解,她能做的隻是靜靜的聽着他們的言語。
“爹,我……”劉鐵柱不擅于說謊,他無法用言語去欺騙生他養他的父母。
長這麽大,劉鐵柱從未覺得如此對不起父母,眼下他看着他們,發現父母都已是風燭殘年,母親的鬓間長了許多白發,父親的腰背也彎了不少……
他們唯一的願望,便是讓他早日娶妻生子,可他卻辦不到……
“逆子……”劉春華終于爆發了,掄起身下的椅子便朝着劉鐵柱的身上砸了過去。
唐無憂早在桃花村的時候,便已經言語鑿鑿要嫁給楚璃,這事,整個桃花村的人都是知道的。
因此,他們千想萬想,也沒有料到劉鐵柱居然會因爲唐無憂而不肯說親娶妻。
“大哥,你這是做什麽?”劉春花急忙将劉春華手上的椅子給搶了下來,瞧着劉鐵柱一動不動,想來是準備硬生生的受這一下。
“你們都知道這事,是麽?”劉春華意識到了什麽,紅着一雙眼睛,瞪着劉春花。
瞧着劉春花半日不曾言語,劉春華便知道,他是猜對了,心中火氣更甚,爲了給劉鐵柱娶親,他們丢了五兩銀子聘禮沒要回來,之後再無理由退了婚,被村子裏的人指指點點。
雖然後來陳巧蓮不潔的事傳了出來,可不知怎的,竟有人相傳是劉鐵柱不想娶陳巧蓮設計去害人家姑娘。他們一家清清白白的,卻因此染上了污名……
他原本還以爲這一切隻是謠言,今兒個才如夢初醒。
原來村子裏的那些流言,竟都是真的。
“爹,哥有什麽錯?哥不過是争取自己的幸福而已!”劉月兒心知話收不回來了,她隻想彌補一番,紅着一雙眼睛擋在了劉春華的面前。
是爲劉鐵柱争取,也爲她自己争取。
劉春華咬了咬牙,竟揚起手‘啪’的一聲,重重一巴掌賞在劉月兒的臉上,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劉月兒的半邊臉瞬間紅腫了起來。
王氏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抱着劉月兒:“孩子他爹,你是瘋了麽?”
劉春華吼道:“我再不教訓她,隻怕她将來會同她哥一般,成爲劉家的笑柄,她今兒個敢獨自去找男子,他日,便敢與人私奔!”
‘私奔’兩個字,劉春華咬得特别的重,卻也讓原本一直勸架的劉春花怔愣了一下,沉寂了二十年的記憶一下子洶湧而來:“夠了,隻要孩子們能承擔後果,你何必要苦苦相逼呢?”
劉春花的喝斥,将劉春華的理智喚了回來,他看着她,好半天,終是失了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是啊,劉春花這一輩子,便是被他這個哥哥,以禮教道德給害了!
“吃過飯便早些休息吧,爹先去睡了……”好半晌,劉春華喃喃道,而後自顧自的爬了起來,沿着樓梯朝着二樓走去。
他這不是妥協,是無力!
大家的心裏,都酸酸的,不知道這事到底是誰對誰錯。
待劉春華夫妻上了樓,劉月兒這才紅着眼眶,愧疚的拉了拉劉鐵柱的袖口:“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意想中的責罰并沒有到來,劉鐵柱揉了揉妹妹的頭,柔聲輕笑:“沒事,你快去吃飯吧!”
說罷,他轉過身看着一直未曾作聲的唐無憂:“無憂,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他知道父母是理智的人,這件事,并沒有怪罪于唐無憂的意思,隻是怪他們兄妹不争氣,可是劉鐵柱還是覺得心中有愧。
唐無憂勾了勾唇:“鐵柱哥,早些歇着吧!”
劉鐵柱道了個‘好’字,便快步上了二樓。
餘下的趙心憐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與衆人打了招呼,便也跑上了二樓。
劉春花這才從廚房裏,将熱好的飯菜端了出來,劉月兒也不敢坐下吃,隻端了一碗飯,便‘噔噔噔’的上了二樓。
餘下唐無憂與劉春花面對面坐着。
“無憂啊,幹娘覺得,是時候讓楚爺來提親了……”見唐無憂并沒有因爲方才的事而影響了胃口,劉春花幹脆試探着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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