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憂抿了抿唇,對于楚璃刻意賣關子也不置可否。
她也好奇,楚璃要用什麽法子将那牛五爺引出來,又不傷及旁人。
“你們兩人回去,這樣與牛五爺說……”楚璃将梁大和黃皮二人引到一旁,而後小聲的吩咐了幾句,兩人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爲難之色,而後便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點了點頭,便灰溜溜的翻牆出了霓裳閣的後院。
“爺,您與他們說了什麽?”唐無憂心中确實好奇,
楚璃并不答話,隻讓唐無憂領着衆人去一樓的鋪子裏等,不要點燈。
而他則是朝着水逸挑了挑眉,示意水逸上到二樓的房間中。
“爺……你這模樣,屬下心驚啊!”水逸跟了楚璃這麽多年,自然對他有幾分了解,每回爺和顔悅色之際,準沒有好事發生。
楚璃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不會丢了性命的!”
楚璃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這話,倒是讓水逸更加的不放心了,他哭喪着臉,磨磨蹭蹭的上了二樓,依楚璃的指示,在宋嫣房裏的案前趴下……
等一切都準備好了,楚璃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支閃閃發亮的金钗。
這钗子做的極爲精緻,看起來價值不菲,水逸接過钗子,聽了楚璃的安排,嘴角一勾,了然的點了點頭,眼瞧着時間差不多了,楚璃取了件紫衣披在水逸的身上。
剛披好衣裳,便聽見後院有聲響傳來。
楚璃迅速跌到屋頂,隐在黑暗中瞧着那預料中出現的肥胖身影。
“你們都給我小心着點,不要弄出聲響來……若是爺的好事辦不成,我準不會饒了你們……”牛五爺壓低了聲音,教訓着身後笨手笨腳的奴才。
他肥胖的大腳各踩在一人的肩頭上,那承受之人險些被他踩斷了肩,卻隻能龇牙咧嘴的承受着,好不容易将牛五爺托上了牆頭。
那幾人也是去了半條命了,想着一會兒還得将這頭豬駝出來,幾人是一臉的菜色。
牛五爺喘着粗氣坐在圍牆之上,看了一眼牆的高度,隻覺得腳底發軟,但一想到梁大和黃皮彙報的事,他又把心一橫,閉上雙眼‘咚……’的一聲,跳了下去。
這一下,弄出的動靜可不小,牛五爺趕緊看了看四周,發現并沒有異常,還以爲自己這一下,壓根不響亮,與此同時,那兩名跟班也翻牆進了後字,兩人定睛一瞧,這後院裏,居然有把三米左右高的長梯。
皆喜出望外,搶着上頭邀功:“五爺,您看,這裏有把扶梯!”
牛五爺正愁着怎麽爬到二樓去,一瞧居然真有把扶梯,隻覺得是‘天助我也’,趕緊讓這兩人将梯子對準了右邊的窗口,而後迫不及待的爬了上去。
‘咔嚓’一聲,爬到一半,梯子的橫木被牛五爺給踩斷了,他吓得面色慘白,險些尿了褲子,可瞧着那窗口離也隻有一米之遙了,牛五爺又把心一橫,愣是放輕了腳步,爬了上去……
窗戶是半開着的,牛五爺将他那肥碩的腦袋伸入窗口,透着昏暗的月光往裏一瞧。
便是瞧見一名身着紫衣的曼妙少女正依窗而眠,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如同渡了一層魅惑人心的妖異之色,牛五爺猛的咽了一口唾沫,迫不及待的便從窗口爬了進去,嘴裏一邊念叨着:“小嫣兒……爺來了……”
正當牛五爺準備将手搭上‘少女’的肩膀之際,那趴睡着的人猛的醒來,在牛五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一個麻利的過肩摔,将牛五爺笨重的身體摔了個四腳朝天。
一聲慘叫響徹天際,牛五爺正想瞧瞧到底是什麽人居然敢打他,卻不想,一睜開雙眼,便被明晃晃的燈火刺得又閉了起來。
他再度睜眼的時候,便是瞧見屋子裏站了數十個人……
除卻霓裳閣的幾人之外,還有李記藥鋪的李天祥父女。
“我就說,我房中的東西,怎的少了好幾樣,原來是你這個賊人偷的……”宋嫣氣憤的指着躺倒在地的牛五爺。
牛五爺一時之間還回不過神來,梁大和黃皮說用了些迷香,将宋嫣給迷昏了,他色心一起,就直接過來了……原本還以爲可以揀個大便宜,誰知道,人家早就挖好坑,等着他來跳。
到了這個時候,牛五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那他就是個傻子了。
他奮力的爬了起來,指着宋嫣道:“你休要胡說,我偷你的東西做什麽?”
想他牛五爺财大氣粗,家中要什麽有什麽,怎麽到外頭去偷東西。
“我今晚丢了個梅花狀的金钗,可值錢了,我看就是你偷的!”宋嫣卻沒打算放過他,叉着腰,信誓旦旦道。
牛五爺冷哼了一聲,氣的一張臉都白了:“金钗算什麽,我身上随意一樣東西都比你那破钗子值錢!”
這話倒是不假,牛五爺平日裏扮得是财大氣粗,身上的玉佩亦是上等貨色,少說也該值個上百兩銀子。
“既然你沒偷東西,那你怎麽會在我的房裏?”宋嫣亦不服氣,反問道。
這一下,牛五爺啞聲了,他總不能說自己是過來玷污宋嫣的,卻反被人設計了去。
但不管怎麽說,他現在衣着完好,宋嫣也沒事,因此,牛五爺諒這些人也不敢拿他如何,便更是挺直了脊背,耀武揚威道:“我是好心,看見有賊人進你們這後院,跑進來通知你們一聲……”
誰都知道他說的是瞎話,但眼下無憑無證,也不見他做什麽出格的事,他非要這麽說,大家也拿他沒辦法。
正當牛五爺得意洋洋,瞧着衆人無話可說,準備大搖大擺的離開霓裳閣之際,水逸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疑惑道:“牛五爺,你胸口那是什麽東西……”
大家定睛一看,興許是方才打鬥的過程中,牛五爺的衣裳被拉開了一些,竟露出了一片金燦燦的花瓣狀的東西。
李天祥不是霓裳閣的人,因此,他抱拳道:“這事,便讓我來做個公道人!”
說罷,他一手便扯出了牛五爺那胸口露出的東西,竟是一根梅花金钗子。
宋嫣一瞧,立馬上前指認:“這就是我丢失的钗子,果然是被你偷了……”
牛五爺哪裏知道那钗子真的在自己身上,眼下是急白了一張臉,連忙擺手道:“這東西不是我偷的,我偷你的钗子做什麽?這東西,我家裏大把!”
若說無憑無證,那他說什麽都沒辦法,可現在人贓并獲,任是牛五爺真的是冤枉,隻怕也沒人信了。
水逸冷哼一聲,上前便要将牛五爺捆起來。
牛五爺卻是發了狠力的掙開他,指着這些人道:“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說的不算……”
他這話還沒說完,便聽李天祥怒道:“我李天祥可不是霓裳閣的人,這事我也是親眼所見,我願意爲霓裳閣的人讨個公道!”
是啊,李天祥是李記藥鋪的掌櫃的,在木和鎮又聲望頗高,但凡他說的話,又豈容人懷疑?
牛五爺這下是插翅也難飛了,于是他幹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天搶地道:“我賠給你們钗子,十個……二十個?”
這钗子于窮人來說,确實是貴重之物,可于富貴人來說,又不算什麽。
十個、二十個這樣的钗子,于牛五爺來說,還不是随手的事。
李天祥看着宋嫣和唐無憂等人,等着他們做決定。
宋嫣看了唐無憂一眼,沒好氣道:“若是我們今兒個放了你,還不知道你下回再要來霓裳閣做什麽,這回是偷钗子,下回指不定将鋪子都給偷了去……”
這話,宋嫣說着便是打比喻,可衆人聽在耳中,卻是極爲嚴重的,特别是牛五爺,生生的打了個冷顫,心虛的轉動着眼珠子。
他原本搞這麽多事情,便是爲了讓霓裳閣開不下去,早前的宋義的所作所爲,也是受了牛五爺的指使。
這木和鎮的皮草和衣帽生意,向來是歸牛五爺管,但自打唐無憂來了木和鎮,牛五爺便受到了威脅,因此,他生怕唐無憂做大,之後會分了他的一分羹。
其實牛五爺所想的卻也沒錯。
唐無憂原本就是打算與他搶生意,這一年的冬季,她隻怕會分去大部分的市場。
因爲,她收動物的皮草不僅想用到成衣鋪子裏,還有一個打算,那便是做些上一世西式的家具。
無論是桌椅闆凳還是沙發、床榻,都免不了用皮具的地方。
“這……這怎麽可能?”牛五爺雖是心虛,卻知道強龍鬥不過地頭蛇的道理,眼下是霓裳閣人多勢重,他勢單力薄,自然是與他們抗衡不了,因此,他隻得耐着性子與他們理論。
宋嫣冷哼了一聲,卻是不信他,轉頭看向唐無憂:“無憂姐,咱們立馬将他押到衙門去吧!”
唐無憂正有此意,點了點頭,便讓水逸将牛五爺押了出來。
牛五爺見他們是來真的,哪裏還能冷靜下來,目光在人群中一轉,落在了唐無憂的身上:“唐姑娘,你說吧,隻要不去見官,你開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唐無憂要的就是這句。
在木和鎮,以至于整個澄塘縣,要将皮具生意做起來,便該除去牛五爺這條地頭蛇。
不僅如此,牛五爺定然會爲了宋嫣的事,對她耿耿于懷,将這人留在此處,隻怕日後要防不勝防。
因此,她勾唇一笑,淡然道:“倒也有法子,便是牛五爺你三日内搬離澄塘縣,别讓我再瞧見你,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便因爲一個偷盜之罪,讓他離開澄塘縣這個好地方,牛五爺怎能輕易答應。
他卻是沒想到唐無憂一個青澀嫩稚的小姑娘,竟如此心狠,怔愣了一會之後,牛五爺的冷哼道:“不過是一個偷盜之罪,我不過是花些銀子的事,你們硬要去見官,便見吧!”
他能在澄塘縣立住腳跟,自然是有些關系。
他的親弟弟在朝中有一官半職,便是左少卿都要給他弟弟幾分顔面,因此,牛五爺倒是不懼左少卿,他不肯去縣衙門,不過是怕使銀子疏通關系。
他雖富有,可卻是吝啬得很。
“對了,忘了告訴你,左大人上回治瘟疫有功,已經被提名了,想來不日便要升遷了,你可知提名左大人升遷的是何人?”唐無憂半眯着雙眼,卻也早料到牛五爺與官場人頗熟。
他不肯去見官,怕是左少卿并不肯買他的帳,因此,才會一拒再拒。
唐無憂說的這些,倒也不是虛購,這是莊氏上一回偷偷告知她的,她本也不願意拿出來說事,但今兒個她必須除掉牛五爺,便隻有下狠招了。
“是誰人?”牛五爺一想到左少卿一直不買他的帳,心中便有些郁悶,眼下又聽說左少卿要升遷了,自然還是不服氣。
“便是太子殿下,我再告訴你一樁事,左大在人是我的姐夫……”
後面的幾個字,唐無憂說的極爲小聲,僅她與牛五爺兩人能聽到。
雖說小聲,可牛五爺卻是瞪圓了雙眼,呆愣了好半天,才知道唐無憂今兒個肯對他設這個套,早已是做全了準備,他若是不肯離開木和鎮,便隻有蹲牢獄的下場。
偷盜于大周來說,算是重罪,少則三五年,多則數十年也不爲過。
若是唐無憂說的都是真的,那左少卿必重罰他,到時候判他個十年八年,再加上左少卿又有太子撐腰,他弟弟不過是太守身邊的一條狗,實權沒有,不過是說出來吓唬人的,真要與太子的人抗衡,怕是他那弟弟早就溜之大吉了。
想到這裏,牛五爺恨得咬牙切齒,那陰測測的目光死死的瞪着唐無憂,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行,我答應三天内搬出木和鎮!”
聽到這話,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隻要牛五爺肯搬走,那麽,木和鎮中,便少了一個仇人,往後也不必擔心有人半夜放蛇蟲鼠蟻了。
唐無憂這才命水逸替他松了綁,再從胸口掏出兩份協議來遞到牛五爺的面前。
“這是什麽?”牛五爺憤憤的看着她,以爲唐無憂要打他銀子的主意,警戒的說道。
“不過是一份讓你離開的協議,至少十年内,我不想在澄塘縣看見你,如若不然,你偷盜的事,仍舊會被告入官府!”
有了這張協議,那麽,牛五爺便永生永世被這個偷盜的罪名給壓制住了。
日後,他想不承認都不行。
聽了這話,牛五爺氣得險些沒有吐血,再看唐無憂那張漂亮的臉蛋,隻覺得這女子狡猾如狐,竟将他吃的死死的。
眼下,他是不簽也不行,被迫無奈之下,牛五爺這才不甘的簽了名、畫了押,之後像見了洪水猛獸一般的逃離了霓裳閣的門口。
“無憂姐,牛五爺真的會走麽?”宋嫣見人已經走遠了,這才擔憂的拉着唐無憂的手問道。
知道了這事是牛五爺做的,宋嫣明白,自己也是有一部分責任的,若是自己沒有呆在霓裳閣,牛五爺興許也不會找上霓裳閣。
因此,她的心裏此時充滿了愧疚。
“放心吧,他若是不走,我随時能讓他坐牢!”唐無憂深知宋嫣此時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這樁事查清楚了,唐無憂的心裏也輕松了許多。
她這才看向李天祥父女,不解道:“李叔,你們這麽晚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眼下已是半夜,李記藥鋪開得再晚,也不至于開到半夜去。
李天祥看了女兒一眼,眼中藏着些許欣慰之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實不相瞞,是小女猜測到霓裳閣今兒個夜裏興許會需要幫忙,因此,特意讓我等着!”
原來是李素琴的主意。
她今兒個一早便到悅來居通風報信,因此,她能猜到今夜霓裳閣會出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素琴有些羞澀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退了一步:“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這事,唐無憂還真的沒有想到,但李素琴今兒個晚上,也算是幫了她一個忙,因此,她也毫不吝啬向她表示謝意:“李姑娘,今晚多謝你!”
李天祥見她言語誠懇,目光清澈,并無半絲嘲諷之意,想着早前李素琴做的那些事,便借着這個機會,希望他們二人能和好,兩家的關系,往後也不至于太過尴尬。
因此,李天祥趁機笑道:“無憂,素琴這些時日在鋪子裏學醫抓藥,倒也乖順了不少,你若是不介間意的話,往後便多指導指導素琴,我也不指望他能接掌鋪子,隻希望她不要這将鋪子荒廢了便是……”
李家便隻有李素琴一個女兒,因此,這李記藥鋪,往後也注定會交到李素琴的手裏。
李天祥自知女兒的性子,生怕她日後又要惹出事端,因此,便想讓唐無憂多指點她。
說這話的時候,李天祥也隻是試探性的問問,卻是沒想到唐無憂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李叔若是不嫌棄,往後便多走動便是!”
這話正說中了李天祥的心思,他感激的看着唐無憂,因爲這句話而高興的合不攏嘴。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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