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爲天下讀書人



“”弘文館裏的氣氛有些不對,徐毅進去的時候,發現一向多動症的張氏兩兄弟,竟然像個好孩子似的,坐在那裏用功讀書,而劉一舟同學,竟然沖着自己在莫名奇妙的笑。

徐毅頓時撓了撓頭,這情況,分明就是跟自己有關啊,可實在想不起來,這些天自己做了什麽,貌似都沒在弘文館裏好好待一會兒吧!

難不成就是這打魚時态度,惹惱了虞老頭?

正這麽納悶的時候,忽然看見張大傻指了指他手上的風筝,拼命的沖他眨了眨眼,這風筝乃是昨天,他重新給兮若做的,張氏兄弟來他府上時,還順走了一隻。

徐毅便突然反應了過來,難不成,是張氏兩兄弟,将風筝帶到了弘文館,從而惹惱了虞老頭,結果,最後将他供出來了是不是?

怪不得這兩二貨,今日表現的像個乖孩子似的,劉一舟還沖他莫名的笑,徐毅總算找到了原因,而後,惡狠狠的瞪了張氏兄弟一眼。

早知道這樣,昨天張氏兄弟到他府上時,就該亂棍轟出去的,他奶奶的,好的沒學會,賣友求榮倒是學的挺好!

結果,還沒來得及訓斥張氏兄弟,身後便聽的腳步聲響起,疑惑的回頭去看時,便發現一向溫和的虞老頭,竟然表情肅穆的出現在他身後。

“你随老夫過來吧!”

一向對他說話,還有點讨好的虞老頭,這句話說的相當嚴肅,聽的徐毅不由的皺了皺眉,就算張氏兄弟在弘文館放風筝,那也不至于這樣對他吧!

他頂多就算是‘從犯’而已,長安街上有人殺人了,你還能将賣刀的也給關起來嗎?

實在有些不理解虞老頭,可既然虞老頭難得這麽嚴肅,徐毅隻好跟在虞老頭的身後,進了旁邊的一間館舍,這裏乃是虞老頭平日裏休息的地方。

館舍裏隻有虞老頭一人,案幾的顯眼位置,則是擺放着一隻風筝,正是昨日被張氏兄弟順走的那隻,此時,卻被撕成一條條的,看的徐毅有些心疼。

這隻風筝可是花費了他不少心思的,兮若喜歡鳥兒樣的風筝,他便思來想去,最後做了一隻燕子,光是給這隻燕子上色,就浪費了好多心神。

可現在看着‘燕子’被撕成千條萬狀的,徐毅說不心疼,那才叫怪了,心裏不免對虞老頭有了意見,風筝是人放的,要懲罰也得将張氏兄弟懲罰了啊!

“這紙鸢是你做的吧?”虞老頭進門後,目光便一直盯着徐毅手上的另一隻風筝,臉上的表情,有些躍躍欲試的,似乎也想對這隻風筝下手。

“老頭你有點過分了啊!”徐毅眼見虞老頭這躍躍欲試的表情,下意識的将風筝放到了身後,沖着虞老頭好言商量道:“正所謂不知者無罪,你老要覺得弘文館裏不許放紙鸢,頂多下次不放便是了!”

“老夫是問你,紙鸢可是你做的?”虞老頭被徐毅這話,差點都給氣笑了,可硬是生生的憋了回去,表情嚴肅的沖徐毅問道。

“是啊!”徐毅不由的撓了撓頭,他有些聽不明白虞老頭的意思了,這不是明擺着的事情嘛,虞老頭幹嘛老是糾結這個。

“那老夫且問你,這紙鸢的材料那裏來的?”聽到徐毅親口承認,虞老頭的雙眸頓時一亮,轉而,語氣都變得有點急促起來,那表情,像極了第一次聽徐毅被詩文的樣子。

徐毅便越發有些糊塗了,紙鸢的材料,不都是随處可尋嘛,但想到這裏的時候,突然一下子反應了過來,虞老頭問的材料,該是風筝上面的紙吧!

再看看案幾上被撕成一條條的風筝,徐毅越發的有點确定了,怪不得,虞老頭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糾結于,風筝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給老夫說說,你這紙張哪裏來的?”虞老頭話音落下後,便一直緊盯着徐毅的表情,自然将徐毅剛剛的表情看在眼裏,繼而,聲音放緩了些,沖着徐毅問道。

“街上買的!”徐毅聽到虞老頭這循循善誘的話,微微猶豫了下,硬着頭皮,沖虞老頭說道。

這紙張自然是從農場裏種的,當初拿出來用的時候,也沒往深裏去想,沒想到,還是被虞老頭這個有心人發現了。

“放屁!”徐毅的這話剛落,便聽的虞老頭猛一拍案幾,有點氣急敗壞的沖徐毅發火道:“這紙張薄如蟬翼,材質卻是極佳,老夫怎不知道,街上還有這種絕佳的紙張!”

“你激動什麽啊!”虞老頭一向在他面前,是個溫和的老頭兒,這一下氣急敗壞的樣子,将徐毅惡都吓了一跳,禁不住後退了一步,望着虞老頭有點心虛的道。

“全大唐最好的紙匠都在弘文館裏!”虞老頭似乎也意識到了,剛剛自己有點失态,繼而,微微歎了口氣,目光悠悠的道:“可惜,就連他們也造不出你這樣的紙張來,你說老夫爲何激動?”

說到這裏時,虞老頭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望着徐毅,拿起案幾上的風筝,沖着徐毅使勁的抖了抖,道:“而你卻用這麽上乘的紙張,做這些無用的東西!”

“這怎麽就無用了!”徐毅有些心疼的看着,虞老頭手上的抖得嘩啦作響的風筝,不服氣的道:“世間萬物皆有理,沒準有人會從紙鸢身上,發現更了不得的發明呢!”

“好好好,老夫收回前面的話!”虞老頭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徐毅做無謂的争辯,故而,一疊聲的說了幾個好,目光望着徐毅道:“那老夫且來問你,你可知爲何世上會有那麽多孤本?”

“世間多的是錦瑟文章,可最後能流傳下來的,能有多少?”虞老頭仿佛突然被勾起了傷心事一般,表情有點黯然的道:“便如你背的那些詩詞歌賦,若是你不從山裏出來,這些詩詞歌賦,豈不就要埋沒于世了!”

“還有這天下多少讀書人,可有有幾人,擁有一本書的!”虞老頭說着說着,一雙眸子中,突然都有淚光閃動了,但卻還是盯着徐毅說道:“遠的暫且不論,便說這弘文館裏,你們可曾有過自己的書?”

“這是爲何呢?”虞老頭忍不住苦笑着搖頭,目光望着徐毅道:“還不是因爲沒法子印刷嘛!”

“因爲紙?”徐毅開始時還有點不以爲然,可看到虞老頭在他面前,突然動容的樣子,總算是收起了先前的不以爲然,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沒錯啊!”虞老頭聞言,不由的苦笑一笑,道:“弘文館裏的幾名紙匠,算是大唐最好的工匠了,可即便如此,造出來的紙張,也很難達到印刷的需求!”

徐毅聽到虞老頭的這話,禁不住擡頭回憶了下,發現他見過的紙張,倒的确如虞老頭所說,厚的像牛皮一樣暫且不論,關鍵還毛毛糙糙的。

墨滴上去,立刻便能渲染成一大片,這樣的紙張,用來擦屁股都嫌棄,更别說是印刷書了!

“你倒是好啊!”虞老頭動容夠了,矛頭立刻便對準了徐毅,語氣有些惱火的道:“放着這麽好的紙張,卻偏偏用來幹了别的,老夫想起來,便是一陣痛心的很!”

“别痛心了!”徐毅聽虞老頭這麽一說,頓時便沒了跟虞老頭争辯的心情,微微撓了撓頭,沖着虞老頭道:“大不了我教他們造紙罷了!”

“能造出這樣的紙張?”徐毅的這話,使得虞老頭瞬間又激動了起來,目光灼灼的望着徐毅,生怕徐毅玩笑似的,不由的追問道。

“試試吧!”徐毅被虞老頭這麽一問,突然也有點不自信起來,其實,對于他而言,這造紙真的不難,但要說造出農場裏拿出的紙張,那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不能隻試試啊!”虞老頭一聽徐毅這話,剛剛激動的心情,瞬間又低落下來,目光望着徐毅時,幾乎語氣中都帶了懇求的意味:“關乎天下讀書人的命運,可是玩笑不得的啊!”

“老頭你可不能逼我啊!”徐毅被虞老頭說的,突然間壓力惡都變大了,尤其虞老頭那句,爲了天下讀書人時,感覺要是弄不出來,都成了天下讀書人的罪人。

“不逼你不逼你!”虞老頭一聽徐毅這話,吓得趕緊沖徐毅擺擺手,生怕真的徐毅被逼的急了,轉身撂挑子不幹了,那就真的是功虧一篑了。

“這樣的紙張需要很多的工序!”徐毅眼見虞老頭語氣放緩了,這才認真的解釋道:“要大批量的造,肯定是不成的,不過,咱們可以退而求其次,造出可以印刷書的紙就可以了對不對?”

“對對!”虞老頭聽着徐毅這慢悠悠的解釋,内心裏都快樂開了花,他也不是非要這麽好的紙嘛,因而,徐毅說這話時,便看見虞老頭在旁,一個勁的點頭附和。

“那便沒事了!”聽到虞老頭沒啥意見,徐毅頓時便滿意的拍拍手,信心滿滿的沖虞老頭說道:“既然這樣,那老頭就準備好印書吧!”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虞老頭聽着徐毅這信心滿滿的話,突然間就開始熱淚縱橫,原本坐在那裏的人,說這話時,突然站起身來,沖着徐毅就是深深一躬:“老夫替天下讀書人,先在這裏感激你了!”

“老頭,你這是讓我折壽啊!”徐毅也沒料到,虞老頭竟然會給他來這麽一出,吓得趕緊跳到一邊,臉色有些難看的沖虞老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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