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結果,基本跟程咬金兩人,說的差不了多少,戴胄果然拖了三四天,這才将審理的結果,遞到了李二手裏。
就跟徐毅猜到的一樣,西市那幾家糧商的背後,全是關中的幾大世家,戴胄幾乎沒廢什麽工夫,就從胖掌櫃幾個的嘴裏,輕輕松松便得到了答案。
隻可惜,這個奏疏剛剛才送到李二的手裏,便已經有人,主動的向刑部自首,将這一切的罪名,主動的承擔了下來。
主動投案的此人,乃是某個世家的管事,面對刑部的戴胄,言之鑿鑿的表示,西市的糧商的所做所爲其實,都是出自他的授意。
這話聽到戴胄好笑,那麽多的糧食買賣,你一個管事,得有多大的權利,可到底還是沒再多問,隻管一五一十的記下來,寫成奏疏,遞到了李二的手裏。
之後,便又有幾人,主動到刑部投案,自然便都是管事的身份,皆都主動将罪名攔在自己身上,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于是,次日的朝會上,當李二将這幾份奏疏,當衆宣讀出來時,朝堂上,頓時就變得活躍了起來!
一掃前幾日時的安靜,就跟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個表現的相當活躍,隻不過,矛頭對準的,卻是那幾位投案的管事。
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那幾名投案的管事,明明就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可滿朝的文武官員,硬是沒有一人,能夠拆穿這一點的。
徐毅坐在最後面,都已經懶得再聽他們說話了,程咬金跟老秦說的對,這些世家們盤根錯節的,早就跟朝中的百官,糾纏不清了!
自己本來就不想摻和,更何況,還有程咬金跟老秦兩人的警告,于是,便越發的不想摻和其中了。
李二既然都不想動世家,自己又何必去多管呢,那就幹脆由着他們去吧!
朝會上并沒争論出什麽結果,李二的态度,自始至終都讓人捉摸不透,直到朝會散了,也沒說要怎麽處理!
徐毅卻是心知肚明,這怕是就像程咬金說的,是在等世家們,接下來的态度吧,如果态度好,那就既往不咎,如果态度不好,那就不好說了。
這裏的态度,自然便是糧食了!
果然,到了第三日的時候,便有世家的人,找上了戶部尚書房玄齡,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說是管教不嚴,以至于,讓管事趁機鑽了空子。
等到好一通自責之後,這才步入了正事,說是他們幾家商量過了,爲了彌補造成的惡劣後果,願意無償的拿出一批糧食出來赈濟災民。
生怕房玄齡不信似的,還主動邀請戶部的人,派人到他們幾家運糧,到時候,赈濟災民的時候,也由戶部的人來監管。
足足十萬斤糧食,這便是世家做出的補償,其實,就是拿十萬斤糧食,在買他們的命,李二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十萬斤的糧食,畢竟也不是小數目,單單用來赈濟災民,也夠維持好長一段時間的!
然而,嘴上雖然答應的爽快,實際上,這卻隻是剛剛開始,李二在機會面前,向來就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
之前徐毅說過,在發行債券之前,先得跟别人達成信任,可現在,明顯是機會就在眼前。
糧食的事情,牽連到的勢力不少,趁着現在他們人心惶惶的時候,李二立刻便找來徐毅跟房玄齡幾人,準備發放債券。
徐毅自然是負責印刷債券,房玄齡幾人,則是負責債券的發放!
徐毅答應的相當爽快,聽到李二咬牙切齒的話,瞬間就将程咬金兩人的警告,給抛到了腦後!
用來印刷債券的紙張,目前大唐還沒辦法造出,按照徐毅的話來說,這東西最好由他一人知道就好。
這話讓李二聽了,難免稍稍有些疑心,可最終還是沒再多問什麽,看樣子,便真是信了徐毅的鬼話!
印刷債券的地點,就在皇城單獨的一所院子,自徐毅帶着人進去後,外面就被李二派來的内衛接管。
沒有李二的命令,别說是外面的人,便是裏面的徐毅幾人,也休想從裏面出來,所有的吃喝,都有專門的人送來。
徐毅對此毫不在意,反正對他而言,在哪都是一樣的,讓内衛的人,将司農卿的火爐給他送來後,徐毅便徹底沒問題了。
印刷債券的過程,說起來有些複雜,主要還是雕刻的問題,幾個刀工,自打進了小院以後,幾乎就沒停下來休息的時間。
一張債券,便是一個雕版的模闆,别的倒是沒問題,主要是每張債券的編号都不一樣,整整幾千張債券,需要的魔闆,便也是足足幾千張。
徐毅其實也想過用活字印刷,隻可惜,出來的效果,卻是有些差強人意,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的,簡單的,都有點産生不了信任感。
那就實在沒辦法了,隻能是辛苦幾位刀工,徐毅爲此還給幾名刀工承諾,等債券印刷完成,一定在李二那裏,給每人申請一筆獎勵。
這些刀工,實際上都是平頭百姓,最在乎的,自然便是錢糧之物了,聽到徐毅的這承諾,一個個頓時便打起了精神。
用了十天的時間,幾千張債券,便早早的大功告成,每一張債券上面,都有着特殊的編号跟印記,面額也是從大到小。
幾千張債券,加起來便是整整五十萬貫錢,畢竟,這是第一次的嘗試,即便是李二,也不敢太過大膽。
兩儀殿裏,當李二看着面前的幾個木匣中,還散發着油墨清香的債券時,臉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此時的兩儀殿中,房玄齡跟杜如晦幾人也在,房玄齡等着李二驗收合格後,這才從木匣中,小心的取出債券,一張張的開始清點。
等到清點出來的數目,與徐毅報上來的數目,完全的符合後,這才當場做了記錄,由李二蓋上玺印後,做了存檔。
“關中連年大旱,适逢今年又是蝗災肆虐,導緻國庫空虛!”次日的太極殿中,李二坐在案幾後,目光望着下面的群臣,語氣平淡的開口道。
李二的這話落下時,大殿之中頓時便傳來一陣喧嘩,了解實情的人,這時候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安靜坐在那裏,等待着接下來李二要說的話。
然而,那些并不了解實情的人,此時,卻是一臉的茫然,不明白,李二爲何在這時候,突然提起了國庫空虛的事情。
國庫空虛的事情,說起來,似乎也并非是由這連年的大旱造成的吧,真要追究起來,那不是武德九年,被颉利給清的嘛!
當然,這話也是在心裏說說,即便再蠢笨的人,也沒誰敢在太極殿裏,議論這種事情的!
李二看着他的話音落下,大殿内的群臣,都各不相同的表情,目光尤其望着,那些跟世家糾纏不清的官員,不由在心裏冷笑一聲。
繼而,微微頓了頓,等到下面的喧嘩聲,稍稍消停下來後,這才繼續說道:“可衆愛卿也看到了,如今這長安城内外,災民湧現,朕每每想起,便是寝食難安啊!”
說到這裏時,李二還禁不住深深歎了口氣,一臉悲痛的表情,望着下面的群臣,無可奈何的歎道:“隻可惜,如今國庫空虛,朕便是想赈濟他們,都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這話落下時,李二突然表情悲痛的擡起頭,悠悠的歎道:“前些日子,皇後聽說外面的災民中,還有賣兒賣女的悲慘事發生,爲此還拿了自己的首飾,贖回了不少孩子!”
聽到李二的這話,大殿内的群臣,頓時便一陣唏噓之聲,這事兒,他們當然是聽過的,皇後娘娘真的拿了首飾,将那些被賣掉的孩子,重新給贖了回來。
“因此,朕便想出了一個迫不得已的法子!”聽着下面的陣陣唏噓之聲,李二的語氣,突然間一變,目光望着下面的群臣道:“朕想着,以朝廷的名義,向衆卿跟民間的富商借錢!”
這句話,在李二的心裏,已經醞釀了很久,直到這一刻,當着太極大殿文武百官的面,硬着頭皮說出來時,李二頓時便覺得,呼吸都變得舒暢了許多。
然而,聽到李二的這話後,剛剛還唏噓不已的大殿裏,瞬間便安靜了下來,一個個望着上面的李二,目光中,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借錢?
這兩個字,從誰的嘴裏聽到,他們都不會覺得驚訝,可唯獨從皇帝陛下的嘴裏聽到,便讓他們感到說不出的怪異。
李二卻不管下面一衆震驚的目光,既然都已經說出來了,接下來,便有點無所顧忌了。
随後,目光示意了一下身邊的老太監,看到老太監拿着簇新的債券,迅速走下去遞給裴寂後,這才頓了頓,說道:“朕也不是白借,到時候,會有利息算在裏面的!”
說到這裏時,看着下面正在傳閱的債券,便不由的說道:“此乃債券,上面印有不同的年份跟面額,到時候,衆卿便可以拿着債券,到戶部這裏拿錢了!”
這話落下時,李二的目光從群臣的臉上掠過,最後,停在了幾個跟世家糾纏不清的官員身上,語氣有些冷的道:“衆卿以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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