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侯爺到了,下官有失遠迎!”
劉蘭成很快便帶人從西城裏出來,遠遠看到徐毅臉色不善的站在那裏,内心當下便是一驚,但卻還是很快來到徐毅的身前。
“劉司馬是光顧着數錢了吧!”徐毅眼見劉蘭成過來,雙目頓時微微的眯起,聽到劉蘭成這話後,嘴角微微一撇,不由的冷笑道。
“下官沒明白侯爺的意思!”看到徐毅的臉色不善時,還沒往自己身上聯想,他跟徐毅這都一年沒見了,沒道理還沒見面,就無緣無故的得罪徐毅不是。
然而,随即聽到徐毅的這話後,劉蘭成臉上的神情,便當即微微一愣,說着話時,目光便不由得望向徐毅身後的邢武。
若是徐毅當真沖着他來的,那麽就跟邢武脫不開幹系了,這一年,雖然他跟邢武沒産生過矛盾,但兩人的關系,也沒好到哪裏去。
果然,當劉蘭成的目光,望向徐毅身後的邢武時,便見得邢武的嘴角,微微的撇着,臉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劉司馬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徐毅聽到劉蘭成的話,望着劉蘭成的目光中,頓時便出現一絲怒火,随即,擡手一指周圍堆積如山的羊毛,語氣惱火的問道:“那劉司馬說說,這些都是什麽?”
周圍都是堆積如山的羊毛,劉蘭成的目光,便不由的順着徐毅的手指,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轉而,又望向徐毅,一臉不解的道:“羊毛啊!”
“羊毛啊?”徐毅聽到劉蘭成這一臉茫然的語氣,差點都給氣笑了,聞言後,毫不客氣的道:“本侯看着,這可不像是羊毛啊!”
這話落下時,看到劉蘭成依舊茫然的表情,徐毅便頓時無奈的搖搖頭,歎了口氣道:“本侯看着,這裏堆得不是羊毛,而是你劉司馬的墳場!”
“下…下官不明白!”徐毅的這話,聽的讓劉蘭成,有點心驚肉跳的,目光望着徐毅時,不禁擡手擦了一把額頭,結結巴巴的問道。
聽到劉蘭成的這話,徐毅便懶得再跟劉蘭成解釋了,随手撿起地上的一團羊毛,當着劉蘭成的面,突然點燃了手中的羊毛。
随着徐毅手中‘咔’的一聲,一團藍色的火苗,瞬間便升騰而起,而當火苗出現的刹那,徐毅手中的羊毛,瞬間也跟着燃燒起來。
沒有明火出現,但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堆黑灰!
徐毅便将手中,還沒徹底燃盡的羊毛,丢到了地上,拿腳尖使勁的一踩,直到完全踩滅後,這才擡起頭來,望着劉蘭成道:“現在可明白了嗎?”
眼睜睜看着羊毛在徐毅的手裏,轉瞬間變成了一堆黑灰,劉蘭成的臉色,瞬間就變成了蒼白色,但卻仍然固執的辯解道:“這個下官其實已經考慮過了!”
說到這裏時,目光便不由望了一眼邢武,語氣微微頓了頓,這才望着徐毅道:“邢郎将也有說過的,但下官以爲,隻要小心走水,就應該沒事的!”
“沒事?”徐毅聽到劉蘭成的這話,簡直都要被氣笑了,目光望着劉蘭成時,便如是看待白癡一樣,反問道:“若是真走水了,劉司馬覺得能撲滅嗎?”
徐毅的這話一出,劉蘭成當場便不敢應聲了,東城裏全是堆積如山的羊毛,如果真要走水了,劉蘭成便十分肯定,整個東城都會被燒成一堆灰燼。
羊毛這東西,可不比别的東西,一旦燃燒起來,雖然看不到明火存在,可若想撲滅,那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一點火星,就可以讓羊毛死灰複燃,除非能用水将所有的羊毛都打濕,但這顯然有點癡心妄想了。
“那侯爺的意思呢?”劉蘭成小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望着徐毅時,頓時便小心的征詢道。
“還能是什麽意思!”徐毅聽到劉蘭成的這話,不由的指了指周圍的羊毛,語氣不容置疑的道:“将這些羊毛,統統都給搬到城外去,把地方全給騰出來!”
這話落下時,目光又望向面前的劉蘭成,不放心似的叮囑道:“今後也不準羊毛再堆到城内!”
“這恐怕不太行吧!”徐毅的這話落下時,劉蘭成臉上的神情,頓時便微微猶豫起來,目光望着徐毅時,不由爲難的道。
劉蘭成的這話,使得徐毅的雙目,頓時便微微眯了起來,他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可劉蘭成卻還是這個态度。
徐毅便不由的望着劉蘭成,語氣極爲不善的道:“劉司馬該不會真的收了别人好處了吧?”
其實,他剛剛進到東城,看到東城裏堆積如山的羊毛後,便已經大概猜到,劉蘭成這是明顯收了好處的,要不然,也不會如此費心費力了。
此時,再一聽到劉蘭成的這話,徐毅原本隻是的猜測,立刻便笃定了起來!
“的…的确是收了好處!”聽到徐毅的這話,劉蘭成的臉色,越發的有些蒼白,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沖着徐毅,結結巴巴的道:“可這好處,下官卻都是爲了夏州城!”
劉蘭成的這話,聽的徐毅心裏想笑,收了好處便是收了好處,卻非要扯上夏州的百姓,都不知,這劉蘭成腦子裏到底怎麽想的。
看到徐毅不說話了,劉蘭成頓時便有些慌亂,徐毅如今乃是夏州行軍總管,又兼着夏州的都督。
大纛在前,便相當于掌握着夏州的生殺大權,由不得他劉蘭成不慌亂!
随即,便趕緊沖着徐毅,微微的一拱手道:“侯爺清楚的,夏州今年糧荒,春耕的事倒是解決了,可後面的糧荒,下官實在是無能爲力!”
說到這裏時,劉蘭成禁不住,小心的望了一眼徐毅,接着說道:“所…所以,後來他們答應給夏州捐助糧食時,下…下官便答應了他們!”
“捐了很多?”徐毅剛剛都準備好,下令開始拿人了,可随即又聽到劉蘭成的這話,眉頭頓時微微一皺,望着劉蘭成問道。
“大概大概三千擔吧!”聽到徐毅的這話,劉蘭成的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猶豫之色,随即,目光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徐毅,遲疑着開口道。
“三千擔!”徐毅以爲是捐了多少,可随即聽到劉蘭成的這話,嘴角頓時一撇,不由的冷笑道:“三千擔糧食,你就敢拿整個夏州城賭上去嗎?”
這話落下時,目光不由冷冷的瞟了一眼劉蘭成,語氣不容置疑的道:“也不用你爲難了,便說是本侯的命令,一日之内所有羊毛都要搬出城外,否則,本侯就要親自動手了!”
說完了這話時,劉蘭成臉上還帶着一絲爲難之色,似乎是還有話要說,然而,徐毅卻已經轉身,向着城外而去。
這眼看着就要下雪了,城外的糧草辎重,都還在那裏等着入城,徐毅沒讓邢武他們動手,就已經很通情達理了。
出城的時候,身旁的邢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劉蘭成,不由的撓了撓頭,随即,便湊近了徐毅身邊道:“侯爺你真信劉司馬全爲了夏州?”
聽到邢武的這話,徐毅的嘴角,頓時微微一撇,他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猜不到,劉蘭成跟那些人的貓膩呢!
隻不過,現在他也不想跟劉蘭成計較這些,用人之際,還是等漠北的戰事結束再說吧!
徐毅身爲夏州的臨時都督,既然已經下了命令,那劉蘭成便是再爲難,也得老老實實的去執行。
随後,劉蘭成便将徐毅的命令,挨個的傳達到了城中的商戶耳中,告訴了他們,一日之内,必須将羊毛全部搬出城中,否則,一旦讓徐毅動手,那就别想保全一根羊毛了。
這些個商戶,其實都是各世家派來的代表,負責在夏州這裏,經營羊毛的事務,如今,一聽劉蘭成的這話,當場便全都傻眼了。
這眼看着天氣轉冷,下雪也就這兩三天的事情,這麽多的羊毛,一旦被搬到城外的荒野,一場雪下來,那基本就全沒了。
可劉蘭成,這次卻是鐵了心,徐毅的态度已經擺在那裏,更何況,城外的糧草辎重,還等着入城儲存,劉蘭成天大的膽子,這時候也不敢陽奉陰違了。
可這些世家派來的代表中,便總有些腦袋被驢踢了的人,總以爲背靠世家這棵大樹,走到哪裏,都得讓别人禮讓三分。
而這些人中,首當其沖的,便是杜家的一位管事!
杜家乃是關中望族,跟韋家幾乎都是百年傳承的世家,尤其,杜家之中,還出了一位杜如晦,如今乃是朝中的兵部尚書。
于是乎,當所有人都開始忙着搬羊毛時,卻獨獨隻有杜家的這位管事,全程穩坐不動,竟是對徐毅的命令,壓根理都不理。
到了次日時,城中大部分的羊毛,都已經被搬到了城外,卻唯獨杜家跟親近的幾家,涼棚下的羊毛,自始至終,動都未曾動過一下。
徐毅帶人進來時,看到幾個涼棚中,依舊堆積如山的羊毛時,頓時微微歎了口氣,随後,便沖着身後微微招了招手。
早就蓄勢待發的邢武等人,一見徐毅沖他們招手,那還有什麽可猶豫的,當即,便殺氣騰騰的沖向那邊的涼棚。
“你們敢!”眼見得邢武等人沖上來,早就等在那裏的杜家管事,頓時便涼棚裏出來,直接攔在了邢武等人的面前,語帶威脅的道:“你們可知這是誰家的涼棚嗎?”
“邢武!”徐毅眼見得有人攔在了邢武等人面前,頓時站在那裏,冷聲的開口叫道。
“末将在!”聽到身後徐毅的聲音,邢武頓時回過頭來,沖着徐毅躬身應道。
“阻礙軍務者,理當如何?”
“回禀總管,理當該殺!”
“那還猶豫什麽?”
“喏!”
簡單的幾句對話,便在清晨的東城響起,周圍都是看熱鬧的人,等到邢武的一聲喏後,衆人的目光,立刻便望向了那邊的邢武。
邢武的出手是果決的,絲毫都不拖泥帶水,那聲喏字剛剛落下,便見得橫刀一下子抽出,下一刻時,那柄橫刀便斜斜的劈出。
可憐那名杜家的管事,企圖還想辯解點什麽時,邢武的橫刀,已經快速的向他劈來,随即,肩上的腦袋,便一下子滾落在地上。
“還有阻礙軍務的人嗎?”徐毅眼睜睜看着,一顆大好的頭顱,眨眼間便滾落在地,臉上的神情中,竟是看不出半點猶豫的神色。
随即,目光裝向那剩下的幾個涼棚時,語氣漫不經心的問道。
徐毅的這話落下時,整個東城裏面,竟是陷入了短暫的安靜當中,顯然,剛剛的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此時的劉蘭成,就站在不遠處的内城門口,他是剛剛才從内城裏出來,可沒成想,剛剛出來,就看到了邢武揮刀的場景。
劉蘭成的臉色,瞬間便有些蒼白,目光望着地上的人頭時,感覺心跳聲都瞬間加快了許多,地上的那個家夥,昨晚還跟他耀武揚威來着!
沒有人再敢吱聲,杜家管事的前車之鑒,剩下幾個涼棚的管事,那裏還敢再猶豫,立刻便吩咐人,開始張羅着搬羊毛。
隻可惜,徐毅卻根本不給他們這個機會了!
機會昨天就已經給了,可惜,這些人全然都沒當回事,這會兒事到臨頭了,才想着後悔,這世上豈會再有後悔藥賣!
剛剛才收起橫刀的邢武,立刻便帶着人,沖進那幾家涼棚,不由分說,便開始将羊毛一股腦的扔到城外去。
那些個管事們,便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臉上露出一臉的惋惜神情,這可都是他們從突厥人跟鐵勒人手裏換來的,這一下,卻是全沒了!
昨天聽了劉蘭成命令,将羊毛搬出城外的人,這會兒看着呗邢武等人,直接扔到荒野上的羊毛,心裏面總算是平衡了許多。
雖然,他們的羊毛,到最後也是十去大半,可比起直接扔到荒野上,總還是能剩下一點的。
所有的羊毛,都被清理幹淨,城外侯了一夜的糧草辎重,這才有條不紊的進入城内!
已經從震驚中,醒過神來的劉蘭成,這會兒表現得,簡直比誰都要勤快,忙前忙後的張羅着,将所有得糧草,都搬到了涼棚的下面。
眼看着就要下雪,這些原本存放羊毛的涼棚,倒是剛好成了避雪的最佳場所,有了這些涼棚,剛好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看着劉蘭成,勤快的忙前忙後,徐毅不由的搖搖頭,幹脆便也由着劉蘭成去了,自己則向着内城的行轅而去。
隻不過,才走到内城門口,目光望向東城的城門口時,便在人群中,驟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看到這個身影時,徐毅的雙眉,頓時便微微皺了起來,随即,便沖着那邊大聲吼道:“喬虎兒,你給本侯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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