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咳咳……咳咳咳……”雷念咳嗽的更加劇烈,等他咳嗽告一段落,回複了些力氣,他幹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舉起硯台,狠狠砸在我腳下,并兇神惡煞一般怒問:“你敢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百遍也是一樣的!我不會嫁給雷決,孩子也不是雷決的!”我開始變得激動起來,聲音有一些歇斯底裏。
雷念顫抖的手指向我,勉強站起時唇角已經溢出不少鮮血,他雙眼泛紅,恨恨的問:“你懷着我夜幽皇嗣卻不承認,究竟是何目的?”
“哈哈!”我大笑起來,“難道全天下隻有你夜幽的端王能跟女人生孩子嗎?那别的男人豈不是都要斷子絕孫?”
我沒想到雷念到今日還有膽量撲過來給我一巴掌,他不僅這麽做了,打完我,他還罵了我一句:“你這惡毒的yin婦!”
我早知道會被人這樣罵,可真的被人罵卻是另一番滋味,我被他一掌打的臉頰生疼,雖然臉上還在笑着,眼淚卻從眼眶滾出,一顆一顆終于連成了串。
雷念這回是真的支撐不住,頹然跪趴在地上,卻還是惡狠狠盯着我,咬牙低吼:“孩子,是誰的??”
此時有人掀開營帳門簾進來,我聽見背後“唰”一聲扇子開啓的聲音,尚未來得及回頭,就見一把扇子劃出圓形飛向雷念胸口,将雷念擊出一米之外,撞在桌角上。雷念吐出幾口血後,便如死人一般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曹侃沖進來已經晚了一步,他迅速到雷念跟前探了鼻息,蹙眉不解的望我。
言域擋在我身前朝曹侃伸出右手,曹侃蹙緊了眉頭,卻還是不發一語撿起地上的扇子,遞到言域手上。
“記得提醒你家主子,今後對陛下不敬前,先想想我手上的扇子答應不答應。”言域撂下這句話,拉我的手要走。
我掙開言域的手,對曹侃說:“将雷念扶到榻上躺平。”
曹侃迅速點了頭照做。
我又回到雷念榻旁矮凳上坐下,将手腕交給曹侃。
言域走到我身後站住,沒有再說什麽。曹侃已經幫雷念數次割我的腕,這一次他卻猶豫的看了我身後的言域一眼後,才咬咬牙,動作雖利落,卻沒有以往割的那樣深,不過總算血流也算足夠。
這一次雷念無法自己吞咽,總是曹侃扣住雷念的咽喉一趟一趟向下用力推送,才幫助雷念将幾大口我的血咽下去。
等曹侃幫我處理好傷口,我又在雷念床邊默默坐了半個時辰。這段時間裏,玄瑚都在床尾默默流淚看着,我見玄瑚如此,心裏也是十分難受。
半個時辰後,雷念總算呼吸平穩了些,我才起身,言域跟着我離開雷念營帳,回到我的帳内。
言域沉默了許久,才問:“孩子是端王的,對嗎?”
我自認不是個怎麽矯情的人,可是言域這麽問,我鼻子又有些發酸。但是言域這個人,雷念給我一巴掌他都能不管不顧把雷念打到吐血,如果真讓他知道我和雷決的種種,不知道言域又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雖然知道不該騙言域,我還是穩了穩情緒問:“你都聽到了。”
“我聽到賢王帳内你們起了争執,又聽見什麽東西摔在地上,便自作主張過去瞧瞧,隻聽到你否認孩子是端王的,以及賢王打了你并言語羞辱你便忍不住動了手。瑚兒,回答爲兄的問題,你如此難過卻還要爲賢王續命,因爲他是孩子的叔父,端王是孩子的生父,是不是?那端王竟敢未娶你過門便要了你?”
言域很聰明,我一直都知道,言域的心也細,我比誰都清楚。
我讓言域坐在我身旁,将頭靠在言域肩上。
我說:“言大哥,我與端王是兩情相悅。那時我并不知道自己還能回玄蒼,更沒想過暮長煙會找了帝衡幫忙,讓我做玄蒼的皇帝。我以爲我這一生都會在夜幽度過,我與端王是有婚約的,皓月閣内,端王對我……很好,這的很好,就像你對我一樣好。所以我便以身相許,指望着跟他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不知道是我的訴說起了效果,還是言域被我訴說時的感傷語氣說的心痛了,他緊繃的肩膀這才放松下來,擡手環住我的肩,動作輕柔極了。
“言大哥,我随身的包裹裏有一套卡片,一把匕首,一瓶解藥,你可以去看看。那些卡片所用的竹片,是我用那匕首一片片做好的,端王送我匕首那天我割竹片劃傷了手,我不知道匕首是浸了毒的,他很自責的用那瓶解藥爲我療傷。竹片上那些圖畫和字,都是端王的筆墨,我一面跟他講那些圖畫裏的故事,他一面畫畫寫寫,那時我們……很快樂……”
“後來,暮長煙來了,帶來了帝衡使者,他們要我回玄蒼登基。我是玄蒼皇室唯一血脈,他們也隻能找我回去登基。我做了玄蒼的皇帝,便無法再與端王在一起了,帝衡不會看着玄蒼和夜幽捆綁在一起,玄蒼也隻會給夜幽拖後腿,就算我和端王聯合在一起,現在也不可能是帝衡的對手。”
我心中酸楚,想忍耐下去,卻每做吞咽的動作喉嚨都堵的一陣疼痛。
言域柔聲道:“所以你便傻傻的不承認腹中孩子是端王的,你是怕端王對你有情,他得知後,會不顧大局來娶了你,從此三國再無甯日。”
我點點頭,心道:言域,謝謝你總是願意信我的話……謝謝你。
“爲兄明白你的苦心,你放心,爲兄不會做讓你爲難的事。你心中的苦,爲兄陪你一道承受,以後不要再将委屈憋在心中,一切有我,便是要我拼了這條命,我也絕無二話,知道嗎?”
說罷,言域面對面将我抱住,依舊是輕柔的動作。
前世今生,我何德何能,遇到言域。
我哭,哭我直至今日仍無法對言域毫無保留,哭我對言域的歉意,哭我竟然現在才發現我對雷決并不像我想的那般可以視作過眼煙雲。
言域哄我的聲音都已經變得不穩,顫抖裏帶着歎息,“好了好了,爲兄不該勾起你的傷心事。你看,明日若賢王醒了,我去向他請罪可好?他是端王的弟弟,你顧全他也是應當的,是爲兄魯莽了。好了好了,瑚兒不哭了,哭多了對孩子不好,日後孩子還要喚我做爹爹的,我即便不心疼你,也求求你顧着我們的孩子,别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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