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決在笑望我,這笑容卻似乎沒有什麽計算,甚至稱得上友好溫暖。
他又問一遍:“你要什麽?”
我便不再客氣了,說:“領土或人口,都可以。我想你一定不會讓出領土的,那就人口吧,現在我有徒衆三十萬,你再幫我跟皓淵要五十萬人來,不要求全部是青壯年,但青壯年人數不得低于三成,可将家眷也算在人數之内。”
“還有嗎?”雷決又問。
我說:“計震的人頭,歸我。”
雷決淺笑,低沉磁性的聲音要讓人耳朵懷孕。他道:“還有嗎?”
我搖搖頭,“我要的不多,這些足夠。”
雷決半晌無言,我以爲他會讨價還價,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卻淡笑道:“你這個女人,真是有意思。”
“什麽有意思?”我問。
雷決卻已經翻身上馬,轉身離去。
我追在後面又問:“雷決!你這算同意我的條件了嗎?喂!你不能話說一半啊!”
可雷決哪裏還會理我,策馬飛奔了回去,雷念兩手将兵符交還雷決後,他也策馬奔了回來,到我身旁下馬。
我一腳踢在雷念腿上罵道:“你就是個叛徒!剛才你讓你哥好出風頭啊!”
“哎呀,你又踢我!”雷念俯下身子揉腿,一邊揉一邊又笑了,對我說:“沒辦法呀,誰讓他是我兄長,有風頭可以出,我都是讓給他的,習慣了。”
如此玩笑一般,雷念就算是出去跟雷決對過陣了。待雷念入城關閉城門,皓淵也已經從城上下來,走到雷念跟前,眼中充滿殺意。
雷念笑的輕松,對皓淵抱拳道:“王爺要夜幽撤軍,如今兄長已答應撤軍,但要小王轉告王爺一聲,這撤軍的條件,就勞煩王爺親自前去與兄長讨論了。”
皓淵緊蹙眉心,看得出強忍着怒意道:“所以你是代本王不戰而降?”
“不,小王是幫王爺守住了帝衡剩下的疆土。若王爺不滿意,大可以再去與兄長戰過,隻是小王當做的已經做完,絕不會再出任帝衡将領,還望王爺見諒。”
皓淵跨步過來,我略向前半步擋下皓淵,笑道:“兄長息怒啊~将領和我的徒衆們可都看着呢,雷決也還等着你呢。”
話到這處,我丢給金笑岚一個眼色。
此人心領神會,立刻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高喊:“九天神女!福祉降臨!渡平災亂!靈木歸心!”
啊這個人就算你是現編的,也好歹編出個文化水平再高一點的口号啊,這……
好在四下看去,徒衆已經與金笑岚齊聲高呼,似乎并沒有人嘲笑這口号有多麽重的泥土氣味。
既如此我也就不必覺得臉紅,笑着對皓淵屈膝福身道:“兄長,既然雷決答應撤軍,那麽我的任務就完成了。按照約定,我也當動身回玄蒼去了。賢王的賢陽宮裏已經種滿了櫻樹,開春後兄長若有閑情逸緻,不如再去玄蒼做客,小妹再與兄長對坐櫻花樹下閑話家常。”
見我要走,皓淵一聲令下:“計震!”
計震立即出列抱拳道:“王爺。”
“率軍十萬,護送瑚妹至玄蒼國境!”
“是!”
哎喲,這感情好啊,不用我費心,計震就自己送上門了。
我再度福身,“多謝兄長,那小妹就先告辭了。”
說罷,我拉一把言域的胳膊,他站在一旁發愣許久了。
言域推拒了我的觸碰,卻還是與雷念一左一右将我夾在中間,婁清玄等六位督主緊随我們之後,呼啦啦人群讓開了一條路,我隻顧快步往前走,免得皓淵再想起什麽手段來叫我爲難。
待出了城的側門,回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的徒衆當中去,我快速下令:
“婁清玄,立即快馬傳信給國師。另外,沿途采買馬匹,以及各類過冬物資不要停,所需銀兩……”
婁清玄不等我吩咐立即接話道:“尊神不必爲銀錢俗事憂心,清玄自有辦法。”
有什麽辦法,你莫不是去搶?
我瞥他一眼,他卻将視線轉去彰懲督主封連城處。我怎麽忘了,這封連城原本就是商賈出身,镖局、酒樓、客棧……經營面十分廣泛,此番他來投奔我,便是帶着家産來的。有封連城帶頭,徒衆裏面早已興起上供家産之風,如今這徒衆獻上的金銀财寶,怕是比玄蒼的國庫更加充盈。
我又對金笑岚說:“你不要去招惹計震,記住了,沿途隻管做你本分内的事,待接近邊境,我再給你搞事的機會。”
金笑岚又哈哈瘋笑了一通道:“遵命遵命~”
“展胤然,你編撰的規矩現在可以發下去了,每三日便逐級安排抽查,但有背不出的……封連城!”
封連城立即抱拳,我對他繼續說:“規矩背不出的,記住,嚴懲不貸!”
展胤然與封連城二人一通抱拳道:“遵命!”
“藍箴修将順應天理歸認教門的傳單沿途散布!”畢竟我三十萬徒衆都是平民百姓居多,真跟計震十萬正規軍鬧起來,我恐怕還真不是對手。沿途必須繼續招攬徒衆才行。
“是!”藍箴修立即答道。
“啓文珏,但凡徒衆中傳出反聲,我唯你是問!”
“尊神放心!”啓文珏信心滿滿。
這一番吩咐下去,六個督主便去各司其職,我将頭偏向右邊對雷念說:“别讓計震閑着,叫他的人沿途再看看還有沒有受疫災之苦的人,有的話順便平了。”
雷念笑道:“好。”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我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很想看一眼言域,我便将頭扭向左邊去看了。
言域卻以一種惶然而迷茫的目光,掃視着我周圍這一群張牙舞爪高喊亂跳的,瘋狂的人。
“言大哥?”我停下腳步拉一拉他的袖子。
言域将袖子攥進他自己手中,我的手,便這樣落了個空。
零零碎碎的雪突然大了起來,很快便在言域頭發上積聚,我朝言域伸出了手,想去幫他撣落雪花,可手将要觸到他的發絲時,他卻突然出聲。
“瑚兒,是你變了,還是我從未了解過你?”
我伸出去的手頓了一下,停在空中進退兩難。
雷念走了過來,将我這隻手拉下,握在他本就不怎麽溫熱的手心裏。
等不到我的回答,言域緩緩轉回身,愣愣的看了看雷念握着我的手,又愣愣的看了看我的臉。
忽然言域就笑了,以往即便在寒冬,隻要他笑,我便覺如晴陽照雪,溫暖明亮到炫目,可在今日,上有晴陽,下有落雪,言域在笑,我卻渾身打了一個寒顫。
言域極美一雙桃目,眼皮低垂下去,笑道:“不必回答,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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