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打冬，十個牛欄九個空。
李言之收回盯着掌心的眼神，擡頭看向天空，冰冷刺骨的雨拍打在臉龐。
“你娃娃要死翹翹咯。”
耳邊穿來旗袍女人尖銳刺耳的聲音，還有，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撕裂空間的黑腔。
“這是什麽東西？”
旗袍女人雙臂抱槍而立，神色冷峻，盯着許久不出的黑腔，并不理會李言之的疑問。
半空中的黑腔裹挾着一陣陣流動的線性能量，狂躁而詭秘。
旗袍女人歪頭，疑惑的看着一臉懵懂外加驚懼的李言之。
這幅表情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可能是文修第一人的臉上？
“你連‘枭’都不知道？”
“‘枭’？什麽意思，我隻是來天台找女娲給我捏個對象啊。”李言之看着旗袍女人的臉上寫滿的鄙夷，隻能實話實話。
“女娲？捏對象？”旗袍女人像看傻子一樣看着李言之，若說這家夥是李白後人，怕是連鬼都不信。
李言之不看不看黑腔，直勾勾盯着旗袍女人，問道：“說來話長，不過姑娘爲何也在這天台，我和姑娘無冤無仇，何故殺我？”
怕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好聽的玩笑話，氣泡女人莞爾，隻吐出來四字。
“想殺，就殺。”
興許世人還不知道這兇悍娘們的真實名帏，能惹的這世所罕見的女性兵家傳人一笑，不知道是李言之的幸事還是憾事。
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李言之啞口無言，複而問道。
“一定要殺我？”
“給我個不殺你的理由？”
“長的好算不算？”
穿着一身猩紅旗袍的娘們，雙手杵着銀槍，笑彎了腰，說道：“李大公子豈不聞追我的富家子弟都已經排到了皇城根下的南鑼鼓巷？”
“那你要如何才能不殺我？我真的是個好人！”
“要不，你問問我手裏這杆槍？算了，反正你怎麽都得死，說說你的真實身份，許是我心情大好，放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耳邊的雨聲淅淅瀝瀝，李言之突然咧嘴笑起來，不見任何氣機牽引，陡然内勁暴起，體内兩股不同屬性的靈力，相互交叉灌入雙腿，如同開膛的炮彈，驟然急沖向旗袍女人，速度極快，眨眼之間兩人的距離已經縮短至不足三尺！
在李言之的耳目所及之處，周圍所有的一切變的極爲緩慢，細小到旗袍女人轉動眼球回神看向他的眸子都清晰可聞。
與此同時，李言之調運腹下的炁機，像上次在天青司桌下幻化的青劍一般，重新捏出一柄靈芒暴漲的劍，封喉，咫尺之間！
李言之自然這一擊，足夠出其不意，陰險刁鑽，時機掌握的天衣無縫，若是賈元直在尚且也敢拼上一拼。
旗袍女人踩着一雙被雨水浸濕的布鞋，回眸看向李言之逐漸在瞳孔中放大的面孔，突然勾起一抹戲谑，輕輕咦了一聲，不見她有任何動作，隻是伸出雙指，似是毫不費力一般，如擎指而撚桃花，釉上撷賦紅書，夾住了這柄由李言之體内的先天之炁幻化的青劍。
彼時，大雨傾盆。
“氣息紊亂，踝有流螢卻磅礴四溢，明明是一介文修，卻偏偏臨摹兵家的殺伐霸道，你這三腳貓的劍道本事倒是有幾分詩仙的神韻，可惜，照貓畫虎，反類成犬。”旗袍女人笑意盈盈，任由雨水拍落在睫毛。
“我高估你了。”說着，以右腳爲圓心，扭轉看似嬌柔身軀，擡起左腳，反身，一腳勢大力沉的回旋踢如蜻蜓落荷葉，腳掌全部落在李言之胸口，後者，如同斷了線的風筝，倒飛出去，看着在大雨中滾落在地的李言之，旗袍女人如同輕撫情人一般，喃喃自語，“你連我抽出槍的資格都沒有，真讓人沮喪。”
半空中扭曲空間的黑腔，仍舊在變大，就好像這冬季突如其來的雨，竟然也有這麽大的時候？
旗袍女人擡頭看了一眼半空，瘦如青蔥的手指，眼花缭亂的結印，不過多時，一層薄如蟬翼的結界傾瀉而下。
“殺人嘛，要掩人耳目，何況還有這麽個龐然大物，要是讓普通人知道，可是一樁不可饒恕的罪過。”回頭看了眼滾落在遠處，生死不明的路言之，張口道，“喂，死了沒？”
李言之的半邊臉貼在冰冷的雨水中，用力擠壓胸腔，一陣夾雜血迹的猛咳，鮮血順勢染紅了地面，胸口如同被高空墜落的巨石砸中，連呼吸都無法順暢，若不是在那娘們一腳踢在胸口之前，調動僅剩的先天之炁的護着胸口，怕是自己的名字早就在閻王爺的主簿上劃上一道了。
艱難起身，李言之雙目渾濁，看着遙想對望的旗袍女人，大雨把全身淋濕。
一陣笑聲傳來，李言之雙手雙腳伏地，纏絲如線的血迹滴滴落入雨水中。
旗袍女人看着這個身份有待考證的年輕人，出乎意料的面色平靜，持槍的左手，猛杵地面，随後，從旗袍的側擺撕下一縷，雙手攀至耳後，系了一個漂亮的馬尾，那副奪人心魄的絕色面孔，第一次慎重起來。
“你無門無派，招式凡庸，僅憑一股出生之犢的悍氣，隻能是我的刀俎魚肉，當真是不自量力，無所畏懼？”
“你，到底是誰？”李言之低垂頭顱，氣若遊絲。
旗袍女人緊皺眉頭，張口道：“你既然不想活，我就成全你！”
說完，單手猛提銀槍，劃出一個漂亮的槍花，負手而立，恍恍惚惚，如天人下凡。
“爲什麽你們總是要殺我？爲什麽你們一個個都要欺負我？爲什麽？”
旗袍女人看了眼宛若破繭而出的黑腔，似是在孕育邪惡。
必須要在這怪物出來之前，殺了這家夥！
“幼稚！”
說完，單臂猛震，那柄盤滿蛟的銀槍，如同一條銀龍，裹挾着不容忽視的無匹，朝着李言之激射而出！
天空中，一陣炸雷驟響在耳邊，眼看那柄槍即将貫穿李言之的身體。
“當真以爲自己天下無敵？”
李言之擡頭，看着牽引過雷電擊向自己的銀槍，突然閉上眼睛。
第二首詩沒來由的跳入腦海。
李言之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城五樓！”
“仙人扶我須，結發受長生！”
半晌過去，旗袍女人似乎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慘叫，而那柄擲出去的銀槍，好像消失在黑暗的雨中。
旗袍女人猛然跺腳，地面碎石無數，卻不見銀槍回頭。
大雨，停歇。
這一日，有仙人提銀槍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