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稷下學宮的人?”
“以前是,現在啊,不過是一山野粗人。”龐三歲雙手撐着吧台,繞有興趣的看着面前的年輕人。
所謂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這龐三歲的話外之音,意思就是說自己不過是一個滿口胡謅的平頭老百姓。
可在這李言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謂隐士物我兩忘的心境,就目前這個浮躁社會來說,極少有人能夠達到。
那些看似隐居山林也不是形式之上的‘隐’,反而是這些在最世俗的市井中排除嘈雜的幹擾,怡然自得,才是他們升華心靈的住所。
即爲:市井蒼龍,巷弄卧虎。
正是這個理兒。
龐三歲舉起酒杯,示意,率先小嘬了一口。
李言之忍着内心的驚駭,也端起酒杯,一股子竄鼻的辛辣傳來,他是個不能喝酒的人。
抿了一小口。
如同一柄夾帶着火的燒刀子,從嗓子眼一路滾下入腹。
“咳...咳咳...我的媽,這什麽酒,太辣了...”李言之握着胸口的火辣辣,不停咳嗽。
“哈哈哈哈哈,想治病,先喝一口我這燒刀子,再說開藥方的事。”龐三歲拍腿大笑,模樣滑稽。
一旁的鍾靈看着李言之,悄悄趴在酒杯上聞了一下。
緊接着就是小臉褶皺,吐了吐舌頭。
隻是聞就沒了讓人喝的欲望...
“好了,三個問題,如實回答,我且出手試一試,先說好啊,治不好也别賴上我,我這個人喜好清淨...”不等龐三歲說完,從後廚傳出一聲砰的巨響。
吓的他趕緊縮了縮脖梗,一副怕老婆的樣子。
李言之呼出一口辛辣的酒氣,看到龐三歲終于松開,心裏好像是這大石頭,落了一半。
“這兩張紙條,是誰給你的,我在這同樂巷十年,不問裏世界紛紛擾擾,圖的就是個清淨,能知道‘龐三歲’這個名字的,不多,隻是不知道那些年的老朋友,是不是都有了後代。”
知道李言之喝不了酒,就自飲自酌,配上一口裹着芥末的三文魚,美的要不成。
李言之盯着龐三歲,如實道。
“班佳人,蔣青怡。”
剛一說完,龐三歲差點把剛吃進嘴裏的三文魚吐出來...
趕忙擦了擦嘴,清咳了下。
“抱歉,沒忍住...”
李言之和鍾靈對視一眼,後者盯着面前的三文魚,并的吞唾沫...
“原來是班持重的閨女,我算算啊,91年生人,屬雞,五行屬土命,找屬龍的最般配,龍鳳配,屬相不合沒啥事,這命一定要合,火生土,土生金,找火命和金命是最好的,這閨女找火命的,旺她。找金命的,是旺夫,這屬龍最好的年份是88年,可惜,這88年是大林木命,乃是清溫之龍,而且還是相克的命,不行,絕對不行;這要是再往前可就到了年雖然是白蠟金命,旺夫,可年齡相差太大,還是個恕性之龍,婚配算下來,也是一般般的三合,要是六合那是上上等的命...”
李言之和鍾靈長成大嘴巴。
“言之哥,我們走吧...班姐姐說不讓我和傻子玩...”
“咳咳。”李言之扶額,清咳。
老哥,不是來算命的啊...
聽到李言之的咳嗽聲,龐三歲才回過神了。
“額...抱歉,又跑題了。”
随後,兩首一抓,紙條均被收了起來,正色道。
“第二個問題,你爲什麽不能解放李白?是不是因爲捆仙鎖,你隻需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就行。”
李言之皺眉,盯着龐三歲。
這是他體内最大的秘密,在沒有成功解放出李白的時候,他并不願意把這個秘密透漏給任何人。
那怕是班佳人。
他在思索,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是否值得的自己把性命有關的問題告訴他。
“不想說也沒關系,人之常情,我能理解,那...時間不早了,兩位...”
還不等李言之說話,龐三歲就下了逐客令。
“是。”
李言之促狹起那雙細長的眸子,陰冷的看着龐三歲。
後者聽到李言之嘴裏确定的聲音,輕挑了下眉頭。
果然,這傳說,是真的。
娘希匹!又讓老徐給說中了!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随後,抽出一支筷子,不停在手中摩挲,嘴裏含着一口酒,盯着李言之,看的後者脊梁骨發冷。
“怕疼麽?”
“啥?”
一臉懵逼的李言之探着腦袋,不知道這人心裏透着什麽古怪。
“這最後一個問題,不是問你。”
随後,不給李言之反映的時間。
拿起筷子,輕敲李言之眉心。
瞬間,李言之如同遭受了一記猛擊,全身倒飛出去。
而在這倒飛出去的同時。
一隻虛幻的,猶如流體的莫名物質,隐隐從他的體内掙紮而出。
“言之哥!”鍾靈驚恐的看着瞬息之間發生的事情,正準備跑過去時,被李言之伸手阻止。
那副猙獰的面孔,駭然間,竟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帶着黑白相間的面具的人!
而他的身上,竟然再次出現了數條扭曲的黑線,纏繞在脖頸,小臂,乃至全身。
李言之痛苦的撕叫,跪伏在地上。
全身的血管和骨肉裏如同鑽入了噬心的螞蟻,刺痛之餘還有萬般難忍的巨癢!
“你到底對言之哥做了什麽!你這個壞人!”鍾靈爬上吧台,驚怒的指着龐三歲。
後者,一改剛才的嬉笑,面色嚴肅。
伸手,輕輕放下鍾靈的手指,看着他,單手比在嘴唇上,做熄聲狀,輕聲道。
“噓,不要說話,你,也不幹淨哦。”
鍾靈那張稚嫩的小臉,慢慢的從驚怒變成了沮喪。
龐三歲調轉視線,看着躺在地上痛苦掙紮的李言之,從吧台後面走出來。
雙手背後,擡起下巴,那張醜陋的面孔匪夷所思的看着李言之面孔上的面具。
“觀崖白鹿靥?啧啧,這陰陽家的秘寶,怎麽跑到了一個文修宿靈的身上?而且身上還有這如此濃郁的污穢之物,我不過就是幾天沒看你,怎麽在你身上發生了這麽多怪事?”龐三歲嘴裏絮叨。
說着李言之和鍾靈都聽不懂的話。
“不對,你肯定是借陰陽家的寶物,藏在了他的身體内。”
龐三歲蹲下身子,單手摸着光頭。
那隻紋在頭頂的鳳凰,驟然間猩紅如血。
“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
而在地上痛苦掙紮的李言之,雙手不停的撕扯衣服,那雙還殘留有人色的褐色瞳孔,正在逐漸變暗。
從脖子中間攀爬出黑色細紋,正在逐漸吞噬他!
等到龐三歲說完這句話,李言之的瞳色徹底消失,再一次變成了左眼猩紅,右眼漆黑。
而他本體的掙紮,也漸漸消失,複歸平靜。
緊接着,擡頭。
那股熟悉,低沉,沙啞,充斥邪惡的聲音再次出現。
那抹陰刻,詭谲的嘴角勾起,咯咯地笑起來。
“我當是誰有這通天的本事,原來是龐士元,落鳳坡沒燒死你,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