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臉上的胡子碴開始顫抖。
“說吧！”我淡淡回了一句。
“無論如何…畢竟你堅持自己的原則沒有錯！而且，至少你在努力，你江楓比我高尚！”
撂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張健歎息一聲，轉身走遠。
他的背影顯得很蒼老，而腳步則蹒跚搖曳…
看着張建遠去，我慢慢松開已經攥緊的拳頭，放棄想要一拳将他打殘廢的念頭。
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我記得在一本小說裏看到一句話，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初衷，而最難的，卻是将它堅持下去，不讓初衷蛻變成苦衷…
張健的表現令我相信，他在算計傷我的同時，也經曆了完全不亞于我的精神摧殘，他，甚至已經廢了！
仿佛約好了似的，張健前腳離開，大長腿上官曉倩便來到我近前。
“江楓…”
她喚了我一聲，卻沒有立即說話。
皺着眉頭，我問，“上官，你還不走，等着挨草是吧？”
“唉…”
我的态度讓她顯得很無奈，“剛才我和你一起測試了…所以，你不應該對我有成見！”
她的話令我啞口無言。
的确，測試結束的時候，上官曉倩的臉色比我好不到哪兒去！
而那句‘你後悔了嗎’，顯然一樣擊中她内心最柔軟的某些部位…
卻不知道，她後悔的又是什麽？她和張健一樣存在某些說不出口、無法見光的苦衷麽？
“對不起。”
我輕輕說了一句，又叼着煙追加道，“隻要你們不對姚靜出手，我什麽都不想管…”
“嗯…看來她對你很重要？”
大長腿問了我，卻似乎不想聽我的回答，緊接着跳過這個問題繼續說，“江楓，我以後可以聯系你麽？”
“聯系我？”
不知怎地，我的痞性再一次爆發，心中的憋屈感忽然抑制不住。
你走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哪怕就像剛才張健說的那樣，天各一方永不相見，這也算一句人話。
丫的，你上官曉倩聯系我幹嘛？
是不是覺得折騰我折騰得還不夠？
“聯系我？是想看我沒穿衣服的另一面是吧？行啊，我江楓就一編輯部…”
“江，江楓，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麽？什麽編輯部，什麽意思？”
“嘿嘿，歡迎來稿（搞），就這意思！”
我黑着面，一把抓住大長腿的香肩，手開始向下滑動…
那裏，山巒聳立無限風光！
…
猛然間，我的手停住，落在她修長潔白的脖頸上，并未繼續挪動。
并非她阻攔---甚至這個過程中，上官曉倩動都沒動。
也不是我善心大發，事實上，我的雙眼中早已充滿屈辱和憤怒的火焰。
我停下來，隻是因爲我忽然覺得很無聊！
難道就這樣羞辱一個女人麽？
在自己的地盤上，爲了發洩心中憤懑而做出真正流氓一樣的舉動？
最爲關鍵的，我這樣做，便能排解掉堆積在胸口，根本無法從我血液中割裂出來的煩躁麽？
收回手，我歎了一口氣。
“走吧，别再讓我看見你！”
頓了頓，我重重地說道，“下次，下次如果還會遇到你們，我江楓對天起誓，絕對會在你們所有行動開始之前，扼殺，不，碾死你們！”
我的腳對着地面狠狠旋轉着，仿佛上官曉倩正躺在我腳下痛苦呻吟，“對，碾死你們，就像碾死一隻小強！”
“唉~~~”
大長腿歎了口氣，并沒有因爲我将她形容爲一隻蟑螂而對我怒目相向。
“江楓，有時候很多事兒真的沒法解釋，而且解釋了别人也不見得懂得其中的複雜關系，更沒法判斷它的對錯！”
上官曉倩定定看着我，“如果以後有機會，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你了解到事情真相，你或者不會再以現在的态度看我們，尤其對待我上官曉倩！”
“哦…”
我不置可否，“算了，快走吧，我今天還要趕飛機…”
“那好，江楓，多保重！”
上官曉倩轉過身，邁開那兩條足可以百分之一百五十吸引男人注目的大長腿，袅袅升煙疾步走遠。
樓梯拐角處便清靜下來。
我再次點燃一支煙，弄不明白爲什麽我會産生‘後悔了’這樣的念頭，也搞不懂張健和上官兩人刻意留下來和我說這幾句話的本意。
…
和程瑤馨并肩走出一監區女囚監室樓大門，外面的夜色已經開始褪去黑暗僞裝，天際隐隐發白。
“楓哥，你…我很擔心你的情況！”
瑤馨低聲說了一句，“我從沒見過你這樣頹廢…”
我一愣，“是嗎？我的樣子很頹廢？呵呵，也許太累了…”
“不，累不是事實，或者根本不是理由！”
瑤馨倔強地擡起頭看着我，“楓哥，哪怕那幾次重傷住院，你醒來的第一瞬間，雙眸依然清澈，氣場也十分強大…總之，你身上散發着一股正能量！”
“哦…”
我回憶起程瑤馨描述的那些點點滴滴，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每一次被生活揍了，我都會頑強地爬起來，摩拳擦掌妄圖揍回去！
像今晚這種心灰意冷的情況，印象裏還真是頭一次。
也許這話太過絕對，我非超人，肯定有失魂落魄的時刻。
比如林芬離開我，比如岚瀾背離我…
隻不過這些應該屬于兩個人感情層面上的糾葛，算不上對手之間的搏殺，而程瑤馨當然更沒機會親眼見證，因此她這麽說并不爲過。
可，就算曾經面對困境我沒有過氣餒，就算我還能在遍體鱗傷中重新矗立挺直腰杆…但，又有什麽用呢？
此時此刻，我的情緒如此低落，以至于完全沒有繼續戰鬥下去的欲望，這…究竟是哪裏出問題了？我又是怎麽被對方算計的？
…
我感覺到自己寬厚的手掌被一隻纖細嬌柔的小手緊緊攥住，然後是兩隻。
那是瑤馨。
她太單純，不會說太多勸慰我的話，隻能通過這樣的無聲舉動，給予我一點點鼓勵…
我笑了，心中流淌着一種被稱爲溫暖的情緒。
“楓哥，振作！”
她看着我，語言簡單，沒有加上任何修飾和解釋，隻是漂亮的雙眸中充滿了期待。
“好，振作！”
一個字一個字，我将這幾個音節從口中吐出，終于開始試着放下心頭包袱，凝氣回神。
慢慢地，我開始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因爲至少有一點我很清楚，那便是，相對于司馬小喬、劉瑤琴甚至上官曉倩，我江楓絕不能在心理上、精神上被張健的歹毒伎倆徹底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