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姐,你别誤會,什麽時候你打電話我都歡迎,那啥,洗耳恭聽、掃榻歡迎、畢恭畢敬…”
我還在開玩笑,陳倩卻直接打斷我的話,“唉,小楓,你家的情況我都聽說了,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不告訴我?”
“啊?你…聽說了?”
我一愣,真沒想到,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我處心積慮不希望沙山那邊的同事知道我姐夫被拘留,結果…
這時候,岚瀾聽到是陳倩的電話,臉上表情複雜,又氣鼓鼓地故意将頭湊過來,聽我們在說些什麽。
當她聽到陳倩說知道我家的事兒時,狠狠掐了我一下,小嘴湊到我耳邊輕聲說,“不是我和她說的啊,我才沒跟任何人說過呢!”
手機裏,陳倩的聲音在繼續,“小楓,不是我說你,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你就應該尋求組織幫助,爲什麽要一意孤行自己獨立面對呢?”
“倩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這不是…這不是怕麻煩大家嘛,我江楓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想給組織上添亂。”
“你還說!”
陳倩不高興了,“江楓,你還有沒有一點兒組織概念啊?這種事兒,從制度上必須要走給獄政科報備的手續…很嚴重的你知不知道?我的話…你懂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竟然是自己疏忽了。
陳倩是獄政科一把手,實際上和政治部主任李小花情況差不多,對于政策和規章制度的敏感性要遠遠大于其他同事。
因此既然她口中說這是流程、是手續,那麽獄方的要求肯定就是這樣,不存在半點兒可以質疑的地方。
我立馬‘軟’了。
對于陳倩,别說她現在說的話有道理,是爲我好,就算她胡攪蠻纏無理攪三分,我也不會真的和倩姐急眼發脾氣。
她對我怎樣,我江楓心知肚明。
“倩姐,那咋辦啊…我現在還回不去,這邊脫不了身。”
“哼,等你回來?黃花菜都收割幾茬兒了!我已經替你做主進行外事備案,不過等你回來一定要補上簽字。”
陳倩的話令我心生溫暖,印象裏,自從我來到沙山女監後,陳倩一直在做着爲我‘擦屁股’的事兒…先是爲我和王英翻臉,又在一監區勞作區堅定站在我一方和鐵婷鐵處姑侄對峙,最後在我幾次住院期間,不分黑夜白天守在床頭…
倩姐的好,我沒齒難忘。
不過我又想到一點,昨天汪監打電話的時候,似乎隻是簡單問了家裏是不是還好,并沒有提及我姐夫的案子,顯然汪珊并不知道我必須急匆匆敢回來的實際原因。
可,倩姐又是怎麽知道的呢?她會在我請假的備案資料上怎麽寫?
想到就問,我說,“倩姐,我的情況别人知不知道?你又是…”
“别多問,我明白你的顧慮!”
陳倩直接打斷我的話,回答道,“小楓,現在獄方領導還不知道…不對,岚監報備去了西北,應該是去你那裏了吧?她肯定知道…其他人嘛,我覺得應該還不清楚這件事兒!至于我怎麽知道的,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我陳倩也不是沒有消息來源。”
我嗯了一聲,并沒有多說什麽。
陳倩能做到僅次于各個副監獄長的獄政科科長職位,她要是沒有點兒背景也說不過去。
實際上,主管獄政大權,陳倩手裏的權力甚至比一些排名靠後的副監獄長還要大,畢竟獄政這塊直屬陳監領導,陳倩可以做到根本不鳥别人的!
我的腦海裏閃過以前和倩姐一起面對獄方領導的畫面,還真是,那些領導似乎都對陳倩客客氣氣,并沒有任何頤指氣使的地方,就像是平級之間在說話。
我說,“那就謝謝倩姐了,等我回去我好好請你。”
“哼,也許不用等到你回到T市就得好好招待我了…”
我一愣,沒有明白陳倩話中所指。
這時候,岚瀾的手機也響了,她走到一邊接聽,突然叫了一聲,“什麽?”
岚瀾的聲音很大,甚至腔調都有些變,引得路人不斷向她側目。
有些擔心她,我連忙沖陳倩說,“倩姐,一會兒給你打回去啊,我這邊有點兒急事兒…”
“嗯,小楓你自己保重。”
我已經顧不上聽陳倩說什麽甚至來不及和她寒暄道别,已經匆匆挂斷電話來到岚瀾身邊,問她,“瀾,怎麽了?”
岚瀾這個電話極短,甚至沒說上幾句已經挂斷。
此刻,她的手無力地垂在胯下,面色凝重中帶着一絲茫然。
她的樣子,明顯是遇到什麽不好的情況,聽到極壞的消息所緻。
摟着她,我連聲說,“瀾,你别吓我啊,遇到什麽難事兒了嗎?說出來,我和你一起面對。”
她不說話,慢慢地雙眼開始溢滿淚水。
“瀾,你倒是說啊,說啊!”
我狠狠搖晃着岚瀾的肩膀,努力将她的意識從虛空中召喚回來---岚瀾現在的子,絕對可以稱得上失魂落魄。
“楓…”
她喚了我一聲,便一頭紮進我懷裏,泣不成聲…
“哎,哎…”我登時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麽辦。
的确,我沒有太多哄女孩子的經驗,要是真的會花言巧語讨女人歡心,說不定我的第一個女友林芬就不會毅然決然離我而去。
尤其,現在什麽情況都不知道,我更不好開口,不曉得從哪個角度勸解她。
“瀾,哎…你别哭啊,有話和我說…”
“嗚嗚嗚~~~”
岚瀾傷心地哭着,淚水在我的胸口處越聚越多,很快便打濕了T恤衫的前襟。
我抱着她,伸手在岚瀾的青絲和後背上不斷輕輕撫動,用這種極盡溫柔的方式,努力将她的情緒穩定住。
“不要擔心,萬事兒有我呢,瀾,現在你首先要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才好一起想辦法,攜手渡過難關啊!”
我捧起她梨花帶雨的臉,輕輕将那些淚珠吻掉,目光堅定地看着岚瀾說,“瀾,你看着我…聽着,我家出事兒,我會向你訴說、請求你的幫助!那麽,現在是你遇到困難,你覺得難道應該瞞着我,而我又會坐視不理麽?”
終于,岚瀾嗚咽好半天之後開口了,“楓,沒用的…我,我爸爸他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