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我的手正按在岚鎮南的胸口處,而我之前手捏病床鐵管的舉動,已經充分展示了自己有能力直接殺死岚鎮南。
我會嗎?
至少他們認爲我應該有這狗膽吧!
我既然敢當着他們的面出手随便搞,那我再發一次狠,立即弄死岚鎮南也不是什麽絕對不可能的事兒!
在這些不明内情人的眼中,我江楓或許已經喪心病狂根本不計後果,我當然任何舉動都能做得出來,包括,殺人。
果然,随着我的怒罵,那些落在我身上的拳頭忽然消失掉,隻剩下岚瀾依舊狠命推着我,哭嚎着,“江楓,你放手,放手啊~~~”
事實上,受到幾十下重擊,我早已搖搖欲墜。
要不是常年習武讓我的體魄異于常人,而且我始終憋着一股氣,用無上意志死命扛着,恐怕早就被幹翻在場昏迷不醒。
沒有理會岚瀾,我已經感覺到内力油盡燈枯。
今晚,已是第三次催動内息對老爺子又是手診、又是内視外窺,現在更在努力逼出其深入肺腑的毒素,我他娘的能不脫力才怪。
可是沒别的辦法,我隻能咬牙堅持、再堅持…
眼前已經混亂一片,天旋地轉,汗水早已侵入我充滿血絲的雙眼中,幾乎不能視物。
視線越來越模糊,那些人面,不論哭得梨花帶雨的岚瀾,還是面沉似水的簡叔,或者表情複雜,多少也有些悲悲切切的靳玉…全都看不清楚。
停留在我視野中的,隻有模模糊糊的一些人影,晃動又晃動…
終于,我在内息耗盡之前,已經在岚鎮南體内氣運至少兩個周天,而且那條氣龍也遊遍老爺子的五髒六腑。
除了有些我實在力有不逮的地方,比如神經線和骨髓無法觸及,其他的部位,哪怕膀胱和大腸小腸,我全都用内息過濾一遍。
而,最終得到的結果,令我既吃驚又深以爲然。
那些毒素果然積存在岚鎮南的内髒深處,而且似乎劑量并不少。
好在不知道施毒者出于什麽緣故,這種毒素毒性并不劇烈,應該是長期攝入之後緩慢發作的慢性毒藥。
或許,這才是岚鎮南能扛了兩個多月,沒有立即暴斃的原因所在。
但我也有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被人下毒,爲什麽以魔都最頂級的醫療水平卻根本檢測不到?
并且始終被當做糖尿病并發症在治療?
而我之前手診甚至内視外窺的時候,好像也沒能立即在岚鎮南的髒器中發現異狀,他的心肝脾肺腎,各個器官表象甚至比儀器上反應出來的還要好,從而将我也迷惑住了…
在老爺子的體内,究竟發生過什麽?
這些毒素到底什麽屬性,來自哪裏,是誰下得毒?
…
很快,我得到了其中一個答案。
通過僅剩的幾分内息,我探測出那些毒素積郁最濃重的地方,竟然是岚鎮南的肝髒!
衆所周知,肝髒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人體裏的清潔工,用來解毒除污,因此肝髒裏的确蘊藏着比其他器官更多的毒素雜質。
隻不過肝髒具有分解、排除的能力,每次總能夠将這些有害物質吸收、攝取、分解,并通過腸道、汗腺、呼吸、尿道排出體外,維持人體健康。
因此,岚鎮南體内這些外來毒素積存在肝髒中,混于其他正常攝入的雜質污物,的确難以察覺…
怪不得呢,我甚至在想,要不是岚鎮南突然發病,而我也判斷出自己皮膚上的異狀屬于受污或者中毒,并且聯系到岚鎮南身上,最終采用兇險無比的内息拔毒,恐怕直到現在我還是發現不了其真正緻病的原因。
顧不上再去想這些令我頭疼的謎題,今晚,困擾我的地方太多太多,我實在來不及一個個想明白求證清楚。
終于,我已經确認岚鎮南體内的毒素被清除掉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我實在無能爲力,隻能祈求最起碼不會引發像剛才那樣的突然反噬,令岚鎮南的生命在今晚便隕落…
…
慢慢收回内息,我搖搖欲墜。
還好,不知道是不是多次出現過脫力的情況從而身體有了自主防範,此刻我雖然覺得内息幾乎耗盡,卻沒有當場昏厥。
慢慢站起身,我對着岚瀾和簡叔說,“老爺子沒死在我手上…”
同時,猛一俯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雙手迅捷無比在岚鎮南的委中穴、列缺穴、合谷穴和足三裏幾個穴位上狠狠點了幾下…
這幾個穴位雖然處于人體不同部位,但它們卻有着相似的功能---活血化瘀、疏通經絡以及促進血液循環!
我就是要讓老爺子已經被二次淨化的血液,在五髒六腑裏快速流動,不但能夠将更多的雜質、毒素帶走,并且降低血液粘稠度,爲身體各個部位提供充足氧氣,激發那些并沒有真正徹底壞死的髒器潛能。
而,幾乎與此同時,我和岚鎮南口中猛地嘔出血來。
他大口喘着氣,汩汩冒出兩口紅裏透着黑紫的淤血,而我,則是張開嘴,一下噴出大口嫣紅的鮮血!
雪白的床單和岚鎮南身上的病号服,瞬間散漫斑斑點點紅色梅花,我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身體搖晃着扶住床頭,向後慢慢推開,直到倚在牆角才大口喘着粗氣。
随着我離開,身邊幾道人影蹿了出去,岚瀾、簡叔還有靳玉…他們大呼小叫,哭号或者哀鳴着來到岚鎮南身邊,看看他是不是還活着---苟活于世!
我閉着眼,勉力調勻内息,壓住胸口一陣又一陣泛上來的煩躁感,将不斷湧上喉頭的腥鹹狠狠吞咽下去。
心知肚明,如果再次吐血,我會真的扛不住,倒在這裏。
隻是,比起之前倒在沙山女監、倒在生死搏殺的街頭,我決不允許自己在岚瀾、在靳玉、在簡叔面前倒下,絕不!
人活一口氣!
我江楓,從此不欠你岚瀾、你們岚家任何東西!
你賞給我的大嘴巴,将我們之間的恩情愛意,一刀兩斷,再也不會留存分毫。
貼着牆角,我慢慢向着病房門口移動…
忽然,在岚瀾一聲撕心裂肺“爸~~~”的喊叫聲中,一個虛弱而蒼老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小瀾,是你嗎,你回來看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