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以爲開着紅色跑車,停下來和我說話的是那個端莊且哀婉,和我一樣痛失親人的少婦。
因爲我想象不到在仙陽機場這個地方,如此深夜,還能有什麽人和我江楓曾經相識?
但…我忽然意識到,這個聲音卻不是來自于她。
我的腳步頓時停住,渾身顫抖了一下,然後根本沒有看向那輛有着火紅色車身的跑車,大踏步向遠處走去。
這聲音我太熟悉了!
它曾經無數次在我耳邊萦繞,帶給我極端的愉悅。
而這聲音的主人也曾很多次在我身下婉轉承歡,帶給我和她彼此間極盡舒暢的男歡女愛。
是岚瀾!
我不知道她爲什麽會突然回到西京,出現在仙陽機場。
也不知道她又是怎麽知道我此刻會停留在此地…
但我并沒有任何想要一探究竟的念頭,心頭隻是回蕩着一句話,哀莫大于心死焉!
沒錯,對于岚瀾,我早已經心死如敗草。
我的情感,在她那一巴掌搧到我臉上的瞬間,在她一次次不信任我,狠狠捶打推搡我的時候,已經死去!
恍若未聞,我大步流星向着另外一個方向快速走去,這樣,至少跑車需要掉頭,至少我有機會擺脫岚瀾的糾纏。
“江楓,小楓,我在這裏呢!”
這時候,蓦地從那輛跑車上傳來另外一個聲音,我…就像被人施了魔法般,駐足不前!
根本一丁點兒腳步也挪動不了…
瘋了般扭回頭,我口中狂吼着,“倩姐,陳倩~~~是你嗎?你…”
聲音開始哽咽,我已經說不下去了!
陳倩竟然出現在岚瀾的車上,她并沒有死,她還活着…
我沖過去,一下拉開車門,将陳倩妖娆的身子狠狠抱緊,擁入懷中。
“倩姐,你…我…”
我說不下去了,淚水嘩嘩地從眼眶中奔湧而出。
七八個小時的折磨,那些能夠讓我死掉好幾次的哀傷,在這一刻宣洩而出。
“江楓,小楓…我,對不起,對不起,倩姐讓你擔心了,嗚嗚嗚~~~”
抱着我,陳倩失聲痛哭起來,而她的旁邊,駕駛座位置,岚瀾也跟着哭得涕淚橫流。
…
一個小時後,在西京一家晝夜營業的清吧,我們三人隔座相對,沉默着,思索着。
此時此刻,我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要說陳倩的命還真是岚瀾救的。
今天早上,陳倩臨時接到岚瀾的電話,讓她務必等着和岚瀾一起出發。
當時,在電話裏岚瀾已經哭得像個淚人,并沒有隐瞞什麽,對陳倩将她和我之間的事情和盤說出。
而那時候,岚瀾已是即将坐上從魔都飛往當時陳倩所在城市的飛機,陳倩便不好拒絕。
不管怎麽說,岚瀾和我之間的關系,在沙山女監幾乎人盡皆知,就算不清楚已經發展到什麽程度,但大家誰都明白,我們關系不一般。
現在,岚瀾對陳倩不再隐瞞,而且再怎麽說岚瀾也是副監獄長,算是陳倩的上級領導,因此,這個面子,陳倩無論如何要給。
隻是,爲了和岚瀾一起趕過來,陳倩便改簽了原本定好的C189次航班,将行程拖後了幾個小時。
同時陳倩答應岚瀾,無論怎樣也不能告訴我岚瀾跟着她一起前往西京的事兒,而陳倩又不想騙我,索性,在和岚瀾約好于候機大廳見面後,倩姐便關掉手機,一直到一個小時之前。
…
我籲了一口氣問她,“倩姐,你們又是怎樣發現我的?爲什麽沒有在接機大廳裏看到你們?”
“當時我們出來的時候,看到你正抱着另外一個陌生的女人,你們兩好像很親昵,但神色卻很不好…岚監立即就哭了,說什麽也不讓我上前和你見面…”
我瞟了一眼神情木然的岚瀾,鼻子裏哼了一聲,“我抱着誰,那是我的權力,和你們有關系嗎?倩姐,我倒是想問問你,你改簽航班,晚了好幾個小時,幹嘛不對我說一聲?你知不知道,我聯系不上你的時候心裏有多着急!”
說到這裏,我怒從心頭起,狠狠将手中啤酒瓶子摔向地面。
“啪~~~”
碎玻璃碴四散紛飛,引得侍者連忙走來詢問,同時很多卡座上都有人探頭探腦向我們這邊張望。
“小楓你聽我說…這件事不怪别人,都怪我…是我以爲按照你大不咧咧的性格,肯定會忘記我今天飛仙陽的事兒…昨晚和今早,我都沒有接到你的電話或者短信,我以爲你忘記了…”
“呵呵,你以爲?你幹嘛不以爲我被車撞死了?幹嘛不以爲我坐飛機失事了?”
我笑了,眼中含淚。
“小楓,都是倩姐不好,你别生氣了…好嗎?後來下了飛機我才知道C189航班全體罹難的事兒,當時把我和岚監吓的啊…哎,這件事兒說起來還真得感謝岚監,要不是她,可能我此刻已經屍骨無存了呢…小楓,你别不高興了,倩姐向你道歉,給你賠罪還不行嗎?”
聽到她一句接一句,不斷向我解釋着這一切由來,我心中的怒氣漸漸消散掉,但那種委屈和傷感,卻越發強烈了。
“倩姐,你知道不知道,我以爲你在飛機上,甚至我還聽見遇難者名單上有你的名字!對,我聽見了,的确聽見了,那時候,我真的當你…”
“以爲我死了是吧?”
陳倩一邊哭泣一邊伸手握住我的胳膊,“我們看到了那個遇難者名單,的确有個和我名字發音相同的可憐人,不過她是陳茜,草西茜,唉…好可憐。”
話雖然已經說開,但我的心情卻沒有任何好轉的迹象。
的确,陳倩沒有死,她的‘險死還生’讓我心中沒了那種刺痛的自責,但我卻想起那個在接機大廳裏與我同病相憐的可憐少婦,她…可能沒有我這麽好的運氣吧。
“唉…”
我長歎一聲,“真沒想到,都到這時候了,你們,尤其某個人還有閑心嫉恨我抱着别人!沒錯,我是抱着那個女的,我一直抱着她,我願意,關你們什麽事兒?”
時過境遷,我的心态随着陳倩安然無恙似乎發生了極大變化。
我似乎已經忘記,當時以爲陳倩遇難,我的心情多麽難受,悔恨爲什麽沒有早點兒接納她,沒有讓她在活着的時候感受到我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