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調整情緒,并且将語言用詞盡量組織的簡單、流暢,以便蔣淑山和洪蕾能夠聽懂我的意思。
我解釋道,“從向明的話,以及我們之前雖然落實卻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周某選擇我姐夫第三筆轉賬當天出去度假,并且僅僅度假一天,對不對?”
“是,沒錯,可…”
“洪蕾,聽我說完。”
我笑了,“蔣先生不是本地人,他和專案組其他成員也許想不到這個因素,可你洪蕾可是土生土長的西北閨女,你怎麽也沒想到呢?咱們旗山縣周邊就那麽屁大點兒地方,天天上班下班早就轉遍了,還有什麽好去度假的?另外,如果周某那天不在旗山,而是前往其他地方度假,比如前往距離旗山最近的旅遊勝地西京,可你想過沒有,他的時間怎麽安排?”
我冷笑,翻動洪蕾帶來的那些卷宗,找到其中一頁指給他們看,“向明公司前一天的打卡記錄明明顯示,爲了月底完成分銷任務,所有人都在加班!而周某算是離開公司比較早的一個,可考勤記錄上的時間也是晚上十點多…”
敲着桌子,我提醒他倆,“那麽是不是說明,周某當晚已經沒有時間離開旗山前往某地?如果第二天要出去度假,也隻能趁着一大早出發,并且在同一天,最遲傍晚就要向回趕,否則,第二天周某絕對不可能按時前往單位上班…”
總算,我的話讓蔣淑山和洪蕾的思路有些眉目,他們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繼續分析,“可爲什麽周某還非要說自己出去度假了,而不是說身體不舒服或者家裏有事兒?因爲他必須做出當天不在旗山縣的姿态!因爲家裏有事兒或者感冒發燒,也可以抽出半個小時來公司一趟嘛,簽個字能耽誤多大功夫?大不了完事兒回去繼續做自己的事兒,繼續卧床休息,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洪蕾和蔣淑山對視一眼。
蔣淑山轉向我,直接伸手豎起大拇指,“江楓,你小子厲害,你牛逼!”
我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蔣先生,我也是摸着石頭過河,走一步看一步…咱們繼續探讨。”
我繼續道,“正因爲綜合這些因素,我判定,甚至不需要去調查落實,周某那天肯定沒在旗山縣,很可能去了外地。但由于時間所限,因此不可能出省,最大的可能就是西京。”
“嗯,你接着說。”
“蔣先生,我記得周某有家有業,孩子正在讀高中,開學上高三,面臨高考的壓力。因此他不可能拖家帶口着全家人出去玩半天,然後還沒盡興便累得要死急火火趕回來,勞民傷财還不落好…而周某這樣的人渣,又怎麽可能自己沒事兒跑到西京去獨自旅遊呢?這大夏天的,又不是去什麽避暑山莊療養,他有那閑情逸緻嘛!何況咱西京還是全國有名的四大火爐之一,他周某一個本地人,難道會發瘋到和那些外地遊客一起去擠兵馬俑,不怕中暑熱死啊?”
蔣淑山的眼睛亮起來,“江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周某很可能去西京或者周邊的地方度假了,而且隻是找個地方閑待着,并不是旅遊!”
“嗯,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那應該是這樣!而且,嘿嘿,周某很可能不是一個人度假,他會帶上什麽人一起…你們明白嗎?還有什麽比呆在開着空調的賓館,在大床上搏鬥,然後大汗淋漓抱着小蜜說些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更适合這樣一個不上不下、顯得有些尴尬的時刻?而且,我斷定,那天周某一定來的是西京而不是其他地方!”
“爲什麽?哥…啊~~~江楓,你這話有什麽依據?”
洪蕾已經被我細緻入微的分析完全折服,不由自主喊了我一聲哥,隻是她立即發現有些失态,連忙換回我的名字進行掩飾。
蔣淑山嘴角帶出一絲笑意,然後又迅速隐掉,裝作根本沒有注意到洪蕾的情不自已,接口問道,“是啊,小江,你怎麽能肯定周某一定來的是西京而不是山溪省其他地方呢?”
“蔣先生,洪蕾,因爲我是旗山人,而且在西京呆的時間也不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山溪省西京地區的交通情況。”
清了清嗓子,我又道,“首先,如今國家管得嚴,絕對杜絕公車私用現象發生。雖然我姐夫公司是私企,但他們卻和很多政府單位有合作,因此我曾經調查過,最起碼明面上,向明公司一直用公家單位的要求來約束員工。而平日用慣公車的周某,并沒有買私家車,他要出去附近縣市,隻能選擇一種交通工具,大巴車!”
“那不對吧?”洪蕾終于開始質問我,有些不服氣。
似乎在爲她剛才對我過于崇拜而造成的失态找回場子。
“你說,怎麽不對?”
“周某就不能借親戚朋友的車開嘛,你憑什麽斷定他一定是乘坐大巴出行?”
“呵呵,洪蕾啊,我倒是認同小江的判斷。”
沒等我開口,蔣淑山已經開始回答洪蕾的質疑,“你想,無論開誰的車出行,一定會留下某種把柄。比如過高速時的繳費記錄,比如遇到意想不到的違章拍照…那麽他那天去哪裏了,豈不是很可能被有心人察覺到麽?當然,周某并不認爲自己會被警方、被反貪局調查,他不借車出行,隻是一種類似條件反射的,純粹的防範心理罷了,爲了不引起身邊人的注意…總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伸出兩根手指,做了一個V字型的手勢---代表蔣淑山的回答完全正确,我和他勝利了。
洪蕾哼了一聲不再反駁,事實上,周某絕對不可能選擇借車出行度假。
這一點,她稍微想想也能明白。
洪蕾隻是在爲自己剛才那一聲失态下情不自禁喊出的哥,找個台階罷了。
我笑笑,“咱們繼續說,周某應該,不,一定是來西京打發半天時光!因爲,旗山到其他地方的車沒那麽多,距離也偏遠,他需要早出晚歸,不選擇西京,萬一當天早上買不到票走不了,晚上趕不回來,那第二天他又怎麽落實錢已經被我姐夫劃走了呢?他心裏裝着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