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洪蕾,我半晌沒有開口,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她的淚水又開始順着眼角滲出,一滴一滴落向我的臉頰、胸口。
“哥,我不要懷念,要相見!你聽見了嗎?要相見!我不要想你的時候卻不知道你是否安好,想見到你的時候卻不知道你人在何處!哥,你說一句,讓我留下來,留下來陪你,說啊你!”
洪蕾的指甲深深陷進我的皮膚,仿佛用盡渾身力氣才能承受住從我嘴裏說出的回答。
“唉…”
我,隻剩一聲歎息。
能說什麽,我又該怎麽說才好?
真的如洪蕾所願留下她麽?然後呢?一次次經曆類似于今天,甚至比今天更痛苦的場面?
但,面對已經快要處在崩潰邊緣的洪蕾,我又怎能狠心說出讓她離去,去往大洋彼岸的那些殘忍的話?
我不禁想起和林芬分别前的那段歲月,想起自己曾經如何頹廢,想起那無數個蜷縮在床角,默默哭泣的夜晚…
我,心如刀割。
“唉…”
洪蕾從我身邊坐起,我的不言不語,已經給了她所有答案。
背過身,将那付光潔圓潤無限美妙,充滿青春氣息的嬌軀重新裹在大浴巾裏,洪蕾慢慢走向衛生間,關上門,很快傳來陣陣水聲。
我頹然着,躺在床上叼着煙,茫然盯着天花闆,以至于煙灰落在皮膚上,刺疼而炙熱卻根本沒有想要将它撣掉的念頭。
很快,洪蕾洗漱完畢,素顔輕眉穿着一身鵝黃色連衣裙站在我面前。
“哥,陪我出去走走吧,我餓了…”
默然起身,相跟着再次走在西京街頭,不知不覺中,我們來到曾經多次散步的南二環。
看車流滾滾,看行人匆匆,我的心開始飛翔,飛到遠在天穹的那片綠洲裏。
我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歸宿在哪裏,是在那片綠洲上麽?而我這樣挑挑揀揀的結果又會如何?是不是最終能夠找到願意和我厮守終生的那個女人…
我愛洪蕾嗎?
心中有答案,的确,我對她有感情,深深的情感如潮水将我淹沒。
但…
生活、愛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在我心底,我知道,洪蕾并不是那個能将我拴住,陪着我過完一生的女人。
這,可恨的愛情,踏馬的愛情!
…
在一個小吃店門口停下,洪蕾徑自走進去,點了一碗馄饨面開始吃起來。
我則默默坐在她對面,腦海中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念頭,隻是看着她,吃!
半碗面下肚,洪蕾毫無顧忌地用手背抹着嘴,問我,“哥,我吃不下這麽多,你來點兒嗎?”
說着,就要拿起空碗給我舀出來。
“不用。”
我伸手将她攔住,端起洪蕾用過的碗,大口将剩下的雲吞面往嘴裏塞。
洪蕾看着我,叫,“哥,髒…”
“呼噜呼噜!”
我沒有回答,悶頭将面連湯帶水全都吞進肚裏。
洪蕾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滿是柔情。
“哥,你真好,你不嫌我吃剩下的髒…”
唉,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陷入愛情中的女人,眼裏隻能看到情郎的柔情蜜意。
如此一個簡單的舉動,在洪蕾看來,都是我對她滿滿的愛意。
沒有說話,我去前台結賬,那個俏麗豐腴的老闆娘卻笑眯眯沖我說了一句,“夥兒,你的女朋友真漂亮,在咱家店裏啊,很少見到這麽漂亮,這麽有氣質的女孩子呢…你真是好福氣!”
我笑笑,嘴裂得比哭還難看。
雙手踹在褲子口袋,我摟着輕輕依偎在我身邊洪蕾的肩頭,聽她說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的父親已經托人安排好出國留學的所有事宜,并且雷厲風行爲洪蕾買了機票。
這一次,連一直站在她一方的舅舅也開始勸洪蕾,衆口一詞,意思都是說,既然得不到她想要的愛情,就不要再這麽耗下去,誤人誤己,枉渡青春。
我能理解,是,換做我是洪蕾的家人,我可能早就拿繩子将她捆到異國他鄉,在全新的環境中,呼吸不同的空氣,開始另外一段人生。
跟着我,追逐一段根本沒有結果的感情,才是最愚蠢最荒謬的選擇。
站住腳,在一根形單影隻的路燈下,我将洪蕾抱在懷裏。
“傻丫頭,走吧…你爸爸、你舅舅他們說的對,至少你現在耗在西京并不明智…唉,我江楓就一事兒精,跟着我,你隻會一再擔驚受怕,從而在這種忐忑不安中,讓自己的生活變得亂糟糟…”
“哥,這是你真心話嗎?你真的想讓我走?”
“我…”
我便默然,而洪蕾則開始哭泣。
街頭,不知道屬于西京的哪個角落,再次上演男默女淚的撕裂一幕。
狠着心,我說道,“是,是我的想法,就是我的心裏話!”
扳過洪蕾的肩頭,“洪蕾,走吧…你知道嗎,我第一個女朋友,她也曾離開我去了大洋彼岸…但和你不同,我當時多麽想讓她留下,卻根本留不住…”
“嗚嗚,哥,那我現在想留下來陪你,你幹嘛要趕我走?”
“因爲我覺得初戀女友的選擇沒有錯!”
我盯着洪蕾,硬着心腸道,“幾年以後,她或者學成歸來,或者已經在某個國度站住腳。不管怎樣,她所收獲的生活,都會比跟着我強百倍!”
“你胡說!不會的…”
“會!”
我大聲叫了起來,“洪蕾,我江楓算什麽?一個拿着工資的小小公務員,剛剛轉正,卻…”
我意識到不能将自己現在已經犯下嚴重錯誤的事情和洪蕾念叨,話到嘴邊變成,“卻什麽都沒有,在西京買不起房子,家人受到不公待遇無能爲力,甚至一身麻煩事兒,還有…”
我一咬牙,“甚至還有不止一個女人!洪蕾,你說,跟着我你能得到什麽?你說啊!”
我似乎犯了瘋勁兒,又似乎委屈得隻能通過大喊大叫宣洩情緒。
洪蕾愣住了,雖然我和小娥嫂子,以及和岚瀾等的糾纏不清她早已心裏清楚,但今天聽到我當面直承,還是有些愕然。
我想,或許洪蕾會受不了吧…
但,不是有句俗話麽,長痛不如短痛!我既然已經決心勸洪蕾離開,那就重拳猛藥一起下,索性徹底斬斷情絲!
也許,這樣對我和她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
最好,卻最痛苦。
深深吸了一口煙,我盯着洪蕾,“丫頭,别傻了,你永遠不可能成爲我最愛的女人…去去吧,我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