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瞭望台上下來，我對給我們打開四道暗鎖的管教道謝。
對方離開後，我笑着對驚魂未定，不停拍着自己飽滿無比胸脯的柳如煙道，“如煙，看把你給吓的，哈哈，就這你還非要跟我來監獄呢，連個爬高上低都受不了，你啊，看來是幹不了我們獄警這一行啦！”
“誰說的！”
柳如煙當下就表現出不服氣的樣子，嘟着小嘴，“江楓，你少在我面前逞能！哼，也不知道剛才是誰抓耳撓腮，被一個王麗麗搞得上不來下不去，還要靠我這個小女子幫忙才能解套！”
說到這裏，如煙似乎想起剛才自己靈光一閃的高光時刻，臉上開始浮現得意的笑容。
“江楓，嘻嘻，你是不是該慶幸今天帶我來了啊？”
不知怎地，通過和柳如煙一起共事，我們之間的敵對情緒似乎不那麽明顯了。
當然，說成爲朋友好像還有點夠不着，但已經開始有說有笑，互相打趣。
“對，對！”
我笑着回應對方，“您柳如煙大小姐是誰啊！我看就是當代福爾摩斯，不，大偵探波羅！”
“才不要呢！”
柳如煙撇嘴，“他倆都是男的，一個瘦高像麻杆，一個矮胖如同冬瓜，就沒有一個看着順眼的！”
我大笑，忽然覺得柳如煙似乎挺不錯的，并非像最開始那樣讓我感覺不近人情曲高和寡。
搞定這件事，我又帶着柳如煙在生産區、勞作區、休息區閑逛起來。
這次的确是閑逛。
我并沒有立即區甲字監區監舍或者監獄食堂。
既然已經将相關工作交給兩隊人馬，我就必須充分相信自己的夥伴！
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有短闆的，如果讓我面面俱到什麽都去管，不但會累死牛而且會讓别的同事覺得自己得不到充分信任，從而産生懈怠情緒。
信人不疑，這才是團隊合作的第一要務！
不過，當我不再帶有特定目的，和柳如煙在西京女監四處遊蕩，她卻沒了反感情緒。
也許覺得我并不是無所事事，而是不定在琢磨什麽呢！
來到勞作區捆紮包裝帶，我指着那些正在揮汗如雨勞作的女犯人，對柳如煙道，“如煙啊，你看看她們，好好看！”
“幹嘛？”她問我，兩隻漂亮的大眼睛裏顯出疑惑。
“讓你看你就看，看完我考你！”
“哼，臭美，還考我呢，想給我當老師你江楓還不夠格！”
“快看，哪兒那麽多廢話！”
于是，在我連聲催促中，柳如煙仔細盯着正在勞改的女犯人每一個工作步驟，甚至擡胳膊擦汗的細節都沒有放過。
這樣過了大概十五分鍾的樣子，柳如煙點點頭對我說，“江楓，我已經看的差不多了，你問吧。”
“如煙，請你回答我，從她們這樣辛苦勞作卻連抗争的權力都沒有，每天累得要死要活，而第二天還得重複同樣的工作…你能得出什麽結論？”
“啊？你問我的就是這個啊！”
柳如煙瞪大眼睛，極其差詫異的樣子，說，“江楓，我還以爲你讓我觀察她們是如何勞動改造的呢！”
“都一樣，嘿嘿…你先回答我這個問題。”
“我覺得吧…”
柳如煙思索片刻，說，“好像也不能證明什麽的，隻能說明一個人千萬不能犯錯誤，尤其不可以犯罪，一次都不可以！不然，大好青春就會在監獄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虛度了，而若幹年以後出去時，很可能已經物是人非，甚至家人都找不到了。”
“嗯！”
我重重點頭，說，“如煙，你總結的很好！其實，我始終覺得普通人應該有機會去少管所、監獄、戒賭中心、勞改農場這種地方看看的，不是去遊山玩水參觀，而是真的長長見識并且以他人爲戒！隻有親眼見到犯罪後受到懲罰的嚴酷，那些潛在的犯罪行爲才會消除，某些已經達到犯罪臨界值的畸形心理，也會被改變…”
“嗯，你說的更深了！”
柳如煙破天荒對我的話表示贊許，又說，“我記得我小的時候，小學三四年級吧，當時學校還組織同學們出去參觀，接受司法教育，幫青少年樹立正确的人生觀，哪像現在，根本沒人管，家長、老師、甚至學生自己，眼裏隻有學習成績，其他方面的教育則基本被忽略…唉，這樣挺不好的！”
我說，“是啊，如煙，俗話說耳聽爲虛眼見爲實，隻有親眼看見了，才知道犯罪的後果是何等可怕！比如，假設那個正在捆紮手套的女犯是你，你看見向我們這樣的自由人站在自己附近比比劃劃，耳朵裏聽到各式各樣的閑言碎語，你會怎麽想，是不是難受得要死！”
“滾！”
柳如煙登時惱了，“你少拿我說事兒！”
“我就假設、比如嘛，又不是真的！”
“那也不行！”柳如煙怒道，“呸呸呸！晦氣死了，誰要在監獄裏服刑啊，讨厭！”
她此刻的樣子很可愛，我不禁笑道，“如煙，你咋跟個孩子似的呢？哈哈，你啊，還是回去當你的大小姐好了，這地方來一次開開眼也就可以了，以後啊，能不來最後别來！”
“人家才不來呢！”
柳如煙說完卻又話鋒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過，我想去什麽地方，并不是你江楓說了算的！所以啊，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和你沒關系，你管不着！”
我被她噎得一愣一愣，突然發笑道，“你個傻丫頭，我這是在爲你出謀劃策呢，這都聽不出來！”
“胡扯，你少來！”
“你還别不信！”
我突然正色道，“如煙，其實我真的覺得監獄不但是已經犯了罪的犯人改過自新的地方，同時也應該起到一些警示的作用…不過，目前的政策和相關法律法規注定這種場所絕對不會對社會開放，普通人希望來這裏接受再教育都沒機會的。”
“是啊！”這句話柳如煙倒是贊同，“江楓，要不是跟你來監獄一趟，我的确對于國家暴力機關的情況兩眼一抹黑，什麽認識都沒有！”
“你這個具備很大特權的人還這樣呢，所以，老百姓就更不曉得個中厲害了，隻會覺得監獄特别神秘…”
我突然道，“如煙，那你想過沒有，如果讓你利用監獄這個吸引世人眼球的賣點做生意，你會怎麽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