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柳如煙的心态，嚴格說我目前并不能精準把握。
她是一個不太尋常的女人，而她的家族，其背後站着的龐大勢力，更不是我所能夠想象的。
我很清楚一件事：自己之所以能在柳如煙面前随便裝逼，完全不在乎她的态度，甚至對柳如煙頤指氣使出言不遜，并非我江楓真的牛掰，其實隻不過是對方一再忍讓而已！
那麽，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個能成爲省委書記座上賓的奇女子，人家爲什麽會這樣對我呢？
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因爲‘有求與我’！
順着這個思路繼續向下推，首先我意識到，柳家的這個長輩對她以及她的家族而言是多麽重要！
再深入想一下，我開始眉頭緊蹙。
既然柳家勢力那麽大，手眼通天，業内數得上的心理專家、精神病學泰鬥肯定請遍了，可，爲什麽柳如煙會對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監心理疏導教師說這麽一席話？
說明什麽？
隻能證明一件事---柳家長輩的病非常罕見且病狀複雜，甚至已經病入膏肓，目前無人有辦法治療！
柳如煙這是急病亂投醫，看到一頭豬都會當成大象，幻想從不知道什麽人身上找到仙方神藥，從而能夠救自家長輩一命！
…
越想越覺得明白，同時也開始犯嘀咕。
我問柳如煙，“如煙，能不能先給我介紹一下你家長輩的情況？比如病症表征是什麽？之前的專家怎麽做的病理定性？你這樣說…太含糊了吧？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我說了你就有辦法了嗎？”
柳如煙反問我，“江楓，如果我能搞明白，我還找你幹嘛？”
這話說的…我很無語。
“如煙，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提前了解一下長輩的情況，這樣也能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可以幫上忙！如果我根本搞不定，就算和你去見病人也是白耽誤功夫。”
“沒必要！你聽我描述根本沒必要！”
柳如煙一口回絕我，“江楓，現在不是你琢磨能不能治病的時候，我和你已經達成交易了，所以，能或者不能，你都要和我去一趟的。”
狠狠抽了兩口煙，我知道這事兒沒法推，隻好道，“行，抽空去一趟！”
“嗯。”
柳如煙點點頭，說，“西京女監案子了結，我們馬上就走。”
…
衆人陸續回到管教休息室，我沒說話，柳如煙也不表态。
于是，陳倩、馬雨茗等人便有些惶惑的樣子，想問又不知道問些什麽，怎麽問。
大概十分鍾後，管教休息室的電話響了。
馬雨茗跑過去接，不住點頭嗯着，挂斷後第一句話就是，“咦，邪門了哎，聯合調查小組取消了，上面的意思就由我們這些人繼續辦案，市局刑偵大隊的張隊會帶人配合調查，但主導權在我們手上…這…搞笑吧？”
“沒什麽搞笑的！”
我說，“是如煙動用關系搞定的，所以，這件事我們大夥兒都得謝謝人家。”
“如煙？”
陳倩有些吃驚，下意識叫了一聲，不過卻沒有繼續多說什麽。
于是，連帶英婕在内，所有人看向柳如煙的目光都有些狐疑不定，進而變得越來越複雜。
又過了二十分鍾，大胡子張哥帶着一彪人馬趕來，市局刑偵大隊的刑警們人人器宇軒昂一臉殺氣，不過面色時不時顯出幾分凝重感，好像心理壓力很大。
我和老張打招呼，“張哥，你那邊擺平了？”
“草，稀裏糊塗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大胡子攤開手，說，“正琢磨怎麽和那些家夥鬥呢，結果上面發話聯合調查組取消，隻是讓我帶人配合你們工作…兄弟啊，你這是唱得哪一出？你丫的，夠有能耐的！”
我笑笑，沒有多說話，心中卻道，特麽哥們是把自己一百多斤搭上才換來如今局面，隻希望西京女監案順利了結，然後…自求多福吧！
随即，我們加緊提審幾個主要嫌疑人，分成幾組并行審訊。
柳如煙一直跟着我，默默地，就像一個影子一樣，我去哪她去哪，但始終沒有再說話，更别提發表意見了。
由于重新掌控大局，大家個頂個幹勁兒十足。
尤其空山晚秋、馬雨茗和仇冉可，他們這些西京監管局體質内的幹部更是咬着後槽牙潑命上。
大家都知道機會來之不易，我們必須争分奪秒！
誰知道會不會過半小時又傳過來一條對我們不利的指示呢？！
這次，由我直接提審胡敏，面對這個最難纏嫌疑也最大，但我卻不相信她是那個大毒枭的神秘女犯人。
胡敏坐在我對面，我們一行四個，我、章辛明、柳如煙、大胡子張隊，則隔着審訊桌坐在另一側。
我并沒有立即問對方，而是拿簽字筆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好半天才說，“胡敏，好久不見！”
這個眉目清秀的女犯人自從進來看了我一眼之後，便始終低着頭，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我用簽字筆敲着桌子，問，“陳浩琪、姜武陽、柳眉…胡敏，這些名字你聽說過嗎？”
這幾個人，正是章辛明在李幺妹臨死前，通過惑心術從對方口中套出來的名字，我認爲應該是李幺妹販毒團夥的同謀。
“不認識沒聽說過。”胡敏倒是沒有沉默。
“那柳雲龍呢？王菲菲呢？還有黑三，你也沒聽過嗎？”
“…聽過。”
“哦？那你說說他們都是誰？”
“柳雲龍是李幺妹的情夫，他們好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不知道因爲什麽柳雲龍抛棄李幺妹和王菲菲好了，兩人好像還結婚了！”
我點頭。
這一點胡敏應該沒有撒謊。
李幺妹臨死前好像說了，王菲菲新婚那天喝醉了，在他們新房婚床上*的，其實是柳雲龍和她李幺妹。
“黑三呢？”我迅速判斷出柳雲龍和王菲菲與此案關系不大，他們隻是促成李幺妹走上犯罪道路的誘因之一，但這個黑三應該比較關鍵了。
“黑三我不知道。”
胡敏搖頭，“我隻是聽說李幺妹犯案的時候，他們團夥有幾個核心成員逃掉了，其中有一個姓黑，也是回民，但是不是叫黑三我就不清楚了。”
我想起西京橋梓口一帶混得很開的老大哥黑龍，還有他那個被調走不知去向的副監獄長黑鳳，他們都是回民，黑這個姓也是回民中的大姓，由此判斷至少胡敏這句話不全都是謊言。
我掏出煙，給大胡子還有章辛明分了，眯着眼沉思片刻，突然問，“胡敏，你是怎麽知道這些情況的？你和李幺妹，你們很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