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胡敏的審訊告一段落,我的目的基本達到。
至于後續的那些尚未揭開的秘密,我實在沒有精力去管,索性放給西京女監獄偵科以及西京刑偵大隊老張他們了。
臨别的時候,我對胡敏說了一句話,“胡敏,不管怎麽說,你最後還是坦白了,在對你的罪行定性上,我沒有太多發言權,隻能如實将整個過程經過寫進報告裏,由檢方判斷是否存在自首情節…我很快會從西京離開,希望你能夠在以後的服刑歲月裏好好做人,争取減刑。”
“我還有活路嗎?”胡敏突然笑了,眼睛裏含着熱淚,“江隊,我明白你的意思,謝謝你,你是一個好人…不過犯了多大事我自己心裏清楚,就算吧敲頭,恐怕也會被牢底坐穿吧!”
…
從審訊室出來,我的心情無法描述。
我在想,胡敏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她的過錯是否足以受到一輩子關在監獄的懲罰…
見我心情不好,章辛明、仇冉可幾人都不說話,匆匆回到管教休息室。
站在西京女監大院裏抽煙,柳如煙倒是始終沒有離開,一直陪在我左右。
當我點上第三根煙的時候,柳如煙猛地伸手将冒着青煙的白嬌子奪下,問我,“江楓,你是不是覺得胡敏委屈?認爲她不應該受到那麽嚴重的懲罰?”
“不覺得她委屈,覺得丫冤得慌。”
“江楓,其實你不該這麽想的,”柳如煙輕聲勸我,“如果這件事隻看原因和結果,不考慮過程,胡敏是有些不值!可你想過沒有,胡敏的做法從一開始就錯了,而且這麽長時間,胡敏其實有很多很多機會可以扭轉局面,但她的選擇沒有一次正确。”
“你想說什麽?你丫想告訴我什麽!”我很煩躁。
“江楓,我隻想說,錯一次不要緊可以改,但一直錯下去,每個需要選擇的時候都做錯了,胡敏自身難道沒有責任嗎?有的,而且很大!”
“我知道…”
“你其實并不知道!”柳如煙反駁,“江楓,你這人看着做事風格粗犷,吊兒郎當,而且還打女人,但你心眼其實很好,而且容易心軟,并非你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但你和别人不一樣,和吃瓜群衆、胡敏的親友都不一樣,因爲你是獄警,你是國家權力機構的執法者!江楓,好好想想吧,誰都可以帶着自己的觀點,從自己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情感、冤屈、和胡敏的關系以及利益關系,唯獨你不行,你隻能按照法律條款處理她。”
柳如煙說的很多,一口氣,說得我啞口無言。
的确,我是不能,因爲我是人民警察。
假如我的親友因爲沾染毒品導緻家破人亡,那時候我可能不但沒有一絲同情心,并且很不能生吃了她,覺得任何懲罰都不夠嚴厲。
默然良久,我說,“行了,這件事不提了,剩下的收尾工作我不想管更管不着…如煙,乾通事件徹底了結後,我會離開西京回到T市,這段時間可以安排你家的事。”
見我岔開話題,柳如煙也沒有揪着不放,順着我的話說,“可以,這幾天先爲我服務好,然後我會安排你見一下家裏長輩,看看他還有沒有希望。”
“别對我抱有太大期待,我可不是心理專家,更不是精神病方面大咖。”
“我爺爺…家裏長輩的情況不僅僅牽扯精神,主要是身體。算了現在先不說,等你見了病人自己下結論吧。”
晚上十點的時候,我和馬雨茗、陳倩、空山晚秋、章辛明、大胡子、大俠以及西京女監的朱監、方監、趙政委等人開了胡敏案總結會。
有些意外,山溪省監獄管理局的常務副局長梁局,不辭辛苦跑過來參會。
不過梁局沒有發表太多意見,隻是肯定了我們的工作,表示這個案子全面告破,對西京女監乃至全省監獄管理局都是一件大事、好事。
并且胡敏案也暴露出很多問題,我們的幹部隊伍裏存在帶病的情況,自身不幹淨,需要從嚴從重查處,決不允許類似情況再出現…
熬到半夜零點,會議最終散去。
這個總結大會上,确立了後續案情跟蹤方面各自的工作重點,經過梁局口頭通過,分派到老張、朱監、馬雨茗以及空山晚秋等人身上。
至于我,梁局倒是征詢我的意見,我表态心力憔悴,不想再管了,但還是忍不住提了一句,希望根據胡敏的家庭實際情況,在對她的量刑方面予以一定考慮。
晚上,我和陳倩回到她所在的賓館,倩姐問我,“小楓,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工作組很快要從西京撤離了。”
“回T市呗,”我沒有多想,“倩姐,我可能稍微過過再回去,等蔣先生那邊有了完整結論,乾通案基本了結,爸媽回來安排好他們,我就回T市上班。”
“嗯,也好。”
陳倩輕輕歎息一聲,“小楓,這一年來你瘦了也太累了,不如我和陳監說一下,西京事了,你先休整一段時間,等到身體情緒恢複正常,帶着飽滿熱情重新投入工作,你看怎麽樣?”
我說沒所謂的,T市那邊還有一河灘事情等着我了,就算休息,也不過就是在家裏睡幾天,好好補補覺。
倩姐就笑,說我這人就不是享福的命,給假都不要。
晚上,我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擁着倩姐入眠。
也許經過太多坎坷曲折,我的心态也有些扭曲,變得玩世不恭,不再講究感情專一。
而且我知道,等我回到T市後,洪蕾、小娥嫂子還有岚瀾、郝茹,她們會把我看得死死的,和陳倩這樣單獨相處的機會将越來越少。
隻是我們依然沒有突破最後一道防線,不知道爲什麽,盡管心裏很想,但對于陳倩,我的感情卻很極爲複雜,複雜到責任多過欲望。
第二天,倩姐依舊去了西京女監,完成異地互查小組最後收尾工作。
我則按照約定去找柳如煙,隻是今天不能陪她遊山玩水,反而得讓這妮子陪着我。
因爲,張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