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遊動倒是沒覺得怎麽樣，被我突然這麽一說，頓時毛了。
這家夥伸出手，遠遠推我，嘴裏喊着，“别，别啊，江同志，您剛才不是隻說是個小檢查嗎，怎麽的，還能要人命？”
“五伏電還能電死人呢，你聽說過嗎？”
“五伏？開什麽玩笑，靜電都不止五伏吧？”
“喲，你還知道靜電啊！”我笑眯眯的，拿着那些排線繼續向前走，嘴裏念叨着，“遊動，我可沒有忽悠你，真的，你不知道低電壓能電死人，那還你孤陋寡聞！孤陋寡聞這個詞聽過沒有，知道啥意思吧？嘿嘿，你不知道不代表沒有。”
“這…真的？”
“對啊，”我指着身後隻有鞋盒大小的設備說，“理論上講，任何電子設備都會有危險，但能被五伏電壓電死，這種情況一百年也不見得有一例。遊動，你放心，我這設備的輸出電壓很低的，不會超過十五伏，對身體沒影響。”
“怎麽說着說着又成十五伏了？江醫生，你玩意靠得住嗎？”
“沒問題。”
我說着，将手裏排線前段的夾子卡在自己手指上，問遊動，“你看，現在通着電呢，儀表盤上是不是出現曲線了？它代表我的手指尖端靜脈脈沖，你看我有事嗎？我這不好好的嘛！”
親眼看到我做示範，遊動放心了，低聲道，“那…行吧，沒有危險就成。”
“我可沒說一點危險都沒有。”我又轉換了口吻，說，“遊動，我和你說過，低電壓一般對人體沒影響，但不代表所有，存在萬一的，你明白嗎？”
這貨蒙圈了，定定看着我，好幾秒鍾後才說，“江同志，你…你把我徹底搞糊塗了，一會兒說沒事，轉眼又說有可能出事，你，你到底啥意思啊！”
“沒意思，就是做實驗。”
“可…”
遊動還想說什麽，不過這次，我卻沒有搭理這貨，兩大步來到對方面前，砰地一把抓住遊動的手腕，将卡在我另一隻手指尖的夾子甩下，夾在遊動手上。
“啊？…哦，好像…咦，真的沒感覺啊！”
隔了幾秒鍾，可能感覺沒有什麽異常，遊動放心了，額頭上都開始冒冷汗。
看着這家夥，我手背在身後，沖柳如煙做了個提前商量好的手勢，當然，從遊動的位置他是看不見我們之間小動作的。
我将排線上所有的夾子一個個夾在遊動的指尖、耳根、後頸，問對方，“遊動，你現在有什麽感覺？”
“沒什麽特别的，挺好玩的，哈哈，覺得身上麻麻的…江醫生，這是在過電吧？”
“一點點電流而已，我需要觀察你的生理體征指标。”
見遊動已經完全放松下來，我轉過身，來到柳如煙身邊，和她并排坐下，開始觀察儀器上的曲線。
這時候，如煙探過頭，小嘴貼在我的耳朵上輕聲耳語，“楓哥，你這玩意有啥用啊？真的能檢測生理指标嗎？”
我拿起簽字筆，在紙上寫，“屁，啥也不是，根本沒作用，哈哈，逗丫玩呢。”
于是如煙也學着我的樣子，用筆和我交流，“你啊，太孩子氣啦，沒作用你幹嘛要測試呢？這不是白耽誤功夫嗎？”
“山人自有妙計，你一小女人，頭發長見識短，你懂啥！”
“哼哼，得，你能說，就你會說，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我笑了，從煙盒裏扥出兩根煙，自己點上一支，又起身幫遊動點上。
這小子貪婪地抽了兩口，似乎意猶未盡，甚至還說，“江醫生，你買的這啥煙啊，沒勁兒，抽着不帶感。”
“有抽的就不錯了，你還想讓我給你買中華是不是？”
我笑着坐回去，目光停在儀器上，裝作分析數據的樣子。
手裏的簽字筆卻在紙上刷刷寫着。
“根據目前測試，可以得出結論如下：遊動的防範心理很強，而且這家夥特别怕死，隻是層次很低，對于科學和心理學、社會學幾乎一無所知。”
“遊動的人格不存在分裂、差異化和特殊性，符合其作爲社會渣滓所具備的陰暗感，并且從生活改善後，仍然沒有變化或者好轉。”
“遊動在進行遊戲測試時的表現非常好，而資料顯示，遊動從來沒有受過類似專門訓練，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天生對圖形、立體畫以及五官能動性敏感，遊動的表現從側面反應出一個問題。”
“該結果和遊動這兩年的生活軌迹吻合，能夠證明，遊動對他的兒子有着一種近乎溺愛的感情，從對眼實驗、平衡性實驗以及立體圖形觀察實驗，可以看出，這些小孩子才會感興趣的行爲，遊動肯定參與過，并且應該是和自己孩子一起做的。”
“作爲家長，很少有人能在多個實驗中同時表現良好，甚至本次測試給出的實驗，并不是每個孩子都會被幼兒園、小學老師要求過的，而遊動卻無一例外表現良好，證明他花在孩子身上的心思非常多。”
“遊動從對身體生理指标測試最初的懷疑，到嘗試，再到接受，這個過程非常短，盡管我不斷拉抽屜，反複變化說法，遊動還是能夠迅速适應，這說明其不存在心裏壁壘性，也就是說，隻要不從案件角度突破，不去涉及具體案情，遊動的内心世界很容易被突破…”
我刷刷寫這，旁邊的柳如煙已經看呆了。
甚至小手抱在我的胳膊上都沒有意識到。
最後，當我一條條列出來之後，柳如煙長出一口氣，從我手中奪過筆，飛快地寫了幾個字：楓哥，你丫太牛逼了，這些根本看不出存在任何聯系的行爲、測試、遊戲，竟然能被你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I?服了?U！
我笑了，推開如煙，在紙上寫，“别亂動啊，有監控呢，你要是失态了，喬處他們可都能看到呢，看你到時候羞不羞！”
我倆用紙筆交流着，突然，對面幾米遠的遊動問，“江醫生，你在寫啥呢，能給我看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