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煙問我的時候，會議室裏早已煙霧氤氲，衆人誰都不說話，目光全部集中在我身上，等待我的下文。
“我的看法，這件事要着落在遊動老婆陳芳芳身上，這個突破口，就是她！”
我此言既出，一下子，大家全都愣了。
好半天，如煙才問我，“陳芳芳？爲什麽是她？材料上不是說，遊動和她的感情很一般嗎？遊動甚至和陳芳芳的閨蜜通奸，不但包養人家，還給自己情人的老媽花了很多錢治病…從這個角度看，遊動根本不在乎陳芳芳啊，說不定，他們夫妻沒有離婚的原因，一是因爲兒子，二是因爲梁海給他錢。”
“對，遊動和陳芳芳的感情早就破裂了，這個情況肯定沒問題的。”我點頭，并未反駁如煙。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遊動和老婆同床異夢，你想利用陳芳芳威脅遊動，意義何在呢？我怎麽覺得沒啥作用啊。”
“這你就不明白了，如煙，這件事吧，應該從幾個方面考慮。”
“你說。”
理所當然，我再次成爲衆人目光焦點，沉思片刻，我梳理措辭，然後道，“關系不好，不代表我們不能利用她。”
有點上一根軟中華，我解釋，“我記得一個著名的心理學家，他曾經說過一段名言，是關于心理學上對于感情的論斷，原話我記不清了，大意就是，世上最難的心理現象不是思考，不是意識，不是應激反應，而是，感情！”
環視大家，我繼續說，“爲什麽說是感情呢？因爲這玩意涉及的種類太多了，從仇恨、嫉妒、羨慕、巴結到交好、關愛、親情、愛情，隻要人與人之間産生某種帶有情緒的心理現象，廣義上說，其實都可以歸于感情一類，所以感情的大分類不下幾十種，更别說那些更細緻更具體的分類了。”
狠狠抽了兩口煙，又道，“就說愛情吧，有生死相依的戀愛，有終生不娶（不嫁）的癡情，也有虛與委蛇和一時的鏡花水月，有因爲利益産生的愛情，也有因爲愛得太過分從而出現背叛，更别說那些男男、女女的同性愛情了，太多了，沒法總結的。”
“楓哥，你到底什麽意思吧？說了那麽一大堆，我就沒覺得哪一句和遊動的情況有聯系。”
“就你心急！”我瞪了如煙一眼，“我們現在是在分析案子，同時分析遊動心理以及他老婆的心理，有些前提條件不說清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你以爲你是誰啊！”
雖然被我怼，如煙卻根本不生氣，似乎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我們彼此什麽脾氣秉性已經适應，她不再是剛遇到我時那麽高冷以及不好說話，潛移默化中已經受到我的影響，改變許多。
“不懂沒關系啊，所謂不恥下問，我們這不都等着你講課了嘛，嘻嘻。”
這個時候，我也懶得理她，轉過頭繼續解釋，“剛才說哪兒了…哦，對，說到愛情的形态。好吧，暫時先不讨論這個，咱們繼續說遊動。”
翻動我寫的那些文字和有關遊動的材料，我說，“遊動和陳芳芳關系很不好，幾乎已經分居，這事梁海不可能不知道，可，爲什麽梁海還會選擇繼續在遊動家裏發送情報呢？”
“沒明白。”如煙撇嘴。
我笑了，“好吧，再說得詳細些吧…一般來說，一個不說多麽恩愛，但起碼沒有根本矛盾，表面上能夠維持和平狀态的家庭，才是社會組成基本元素中最爲穩固的一種情況，如煙，你知道我威懾麽說這種情況最穩固嗎？”
“是不是…因爲一個家庭不吵不鬧，和和睦睦，夫妻雙方才會珍惜目前擁有的一切？所以能夠互相包容，也互相爲對方犯下的錯誤進行庇護？是這樣嗎，楓哥？”
“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之前，我看過甚至也經手過很多案件，其中很多都會涉及到一個家庭的夫妻雙方。”
頓了頓，我環視大家一圈，說，“很多時候，一個犯罪嫌疑人能夠長時間不暴露，甚至跟沒事兒人一樣上下班，一過幾年十幾年，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另一半爲自己打掩護。”
“嗯，好像有點道理。”正州市局的王隊點頭，顯然很有感觸。
“還有，就像如煙說的，一個和睦穩固的家庭，往往都會珍惜目前擁有的一切，不願意輕易打破，或者說，承受不了巨大變革帶來的心理落差和生活水平下降，因此就會在夫妻之前，存在大量知情不報的現象。”
我說到重點地方，不禁放緩語氣，“梁海作爲一名智商極高，并且早早開始未雨綢缪的軍事間諜，他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的，難道他就不怕陳芳芳私下裏告密嗎？梁海心有那麽大嗎？很顯然，絕不是！”
“那爲什麽啊？楓哥，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你的觀點很有建設性。”
“本來就是，是你目光淺薄。”
我和如煙時不時鬥嘴，一下把大家都逗笑了。
不過，我的意見還是引起喬處、李廳他們的重視，幾個人都開始思索我話裏的深意。
的确，換成我是梁海，我找誰也不會找遊動的，太危險了！
陳芳芳和遊動的關系已經破裂，雖然遊動更是梁海老婆的親弟弟，但陳芳芳和梁海一家卻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當她對自己家庭不再留戀的時候，陳芳芳憑什麽要爲遊動和梁海保守秘密？
我才不信那麽多次間諜活動，陳芳芳一點都沒有察覺？
哪怕現在所有證據的矛頭，全部指向梁海和遊動，但陳芳芳隻要不是傻瓜，她一定會發現某些蛛絲馬迹的！
那句話怎麽說的？對，夜長夢多！
梁海和遊動進行間諜行爲已經有兩年多三年了吧，陳芳芳還看不出點問題嗎？傻子才會相信！
之所以一直沒有對陳芳芳采取行動，警方的意思是，證據指向的确和陳芳芳沒有必然聯系，就算控制住陳芳芳，她交待一些東西，恐怕也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内容。
事實上，警方的确曾經幾次找陳芳芳核實情況，卻并未問出什麽來。
不過，當時可沒有人爲警方分析這一點，所以王隊、喬處他們才會忽略了。
于是說到最後，矛盾的焦點集中在：梁海明知陳芳芳的存在是個定時炸彈，很容易從她那裏洩露口風，卻爲什麽還要讓遊動幫自己從事間諜勾當？
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