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雲要見我？
這個消息讓我有些意外。
按說，他的身份比我這個小小的管教不知道高出多少，完全可以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嘛。
而且，就算要見我，也不至于剛剛過了半小時，恐怕臉洗完還沒幹就要見我吧？
莫非？
我心裏有了想法，便說，“好，走着啊！”
見到柳青雲的時候，我不禁感歎遺傳基因的強大！
他和柳老爺子，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那叫一個像，完全就是老人家年輕時候的翻版。
睿智犀利的目光，将近一米八的身高，濃眉高鼻梁，臉上透着一股剛毅。
“小江？”
我點頭，對方馬上起身和我握手，“随便坐，我吃口飯。”
見柳青雲面前擺着兩個菜一碗湯，我順口問，“柳大哥，你這麽忙啊，都十點多了還沒吃晚飯？”
“不是沒吃晚飯，”柳青雲笑了，“準确說，一天沒吃東西，哈哈，如煙，給江楓拿飲料，我先墊吧兩口。”
好家夥，一天沒吃飯啊！
我心道，這個柳青雲看來是個做實事兒的人，真是爲了工作廢寝忘食。
十分鍾後，對方打着飽嗝，讓柳如煙收拾碗筷，又轟走蹭進來聽我們說話的柳輝，這才說，“小江，關上門，我有幾句話想問你。”
連忙起身關門，我坐下，柳青雲掏出香煙，扔給我一根，直接問，“聽說爺爺的腳趾頭能動了？”
“對，下午的時候試了試，還不錯，現在五根腳趾都能動，就是腿還不行。”
“好，太好了，好！”
一連說了三個好，柳青雲叼着煙，起身，雙手在自己的頭發上捋了兩下，又問，“爺爺的情況想必你已經清楚了，小江，我想知道一件事。”
“您請說。”
當着柳青雲，我的姿态放的非常端正，腰杆兒坐得筆直。
“爺爺…還有多少時候？”
“這個…”
我猜到今晚柳青雲找我，肯定會問這個問題，隻是沒想到，對方如此開門見山，竟然沒有半點拐彎抹角。
一瞬間，我對柳青雲的印象或者說好感，直接降了十八級，甚至心裏開始有些讨厭這家夥了。
這麽功利的人，我江楓不屑于與之打交道！
見我不語，似乎猜到我的心思，柳青雲笑了。
“小江啊，是不是一上來我這麽問，你有點不适應？”
“沒有…”
“哈哈，分明就是有！”
柳青雲在我面前站住，居高臨下目視，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蕭瑟，“小江，這麽說吧，我時間非常緊，今天抽空回來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要出差，而且一會還要處理公務，我沒那麽多功夫和你繞彎子！”
“哦…”
“還有，我開口直說，是因爲我沒有把你江楓當外人！”
柳青雲伸出手，一把将我從沙發上拉起來，笑道，“個頭挺高嘛，現在是我需要仰視你了，哈哈！”
“您這是…？”我不明所以。
“小江，你是不是覺得，我希望爺爺多活幾年，就是想趁着爺爺餘威還在扶我一程？”
“這個…沒有。”
“哼，言不由衷！”
柳青雲哼了一聲，悶頭抽了兩口煙，這才又說，“你有這種想法很正常，嘿嘿，恐怕我們柳家大多數人都是這麽想的吧！”
随即，柳青雲自嘲道，“其實我也是，我柳青雲不是聖人，我也需要有人幫扶！不過，小江啊，不管你信不信，我希望上位的目的卻不是爲了一己之私，我…”
目光炯炯，柳青雲逼視過來，“我需要掌握更大權力，我需要爲老百姓多做實事！”
啊？
這個理由，瞬間讓我呆住。
假如柳青雲所言非虛，那麽，這個人的抱負甚至說情操，都是我江楓望塵莫及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以柳青雲的地位，這種話他倒是能夠說，而要是我說了，豈不是顯得越俎代庖不自量力，太可笑了！我江楓是誰啊，我能做多少？管好沙山女監一畝三分地就謝天謝地了好吧。
“是不是覺得我說話假大空？”
柳青雲笑了，“小江，古話說的好，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而我想告訴你，在位卻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幹事，才是最讓人無可奈何的！”
随即，柳青雲向我講了講他作爲部長助理的某些日常工作，甚至還舉例說，“小江，我現在林業部，算不上特别重要的部門，但其實責任很大！防沙造林，環保綠化，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不過，政策面我不能發表太多看法，可在某些實際事務處理上，我同樣會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啊！唉，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作爲部長助理，人家地方大員願意配合我的工作那是給我面子，可不願意呢？我能怎麽辦？地位、權力差着好幾個級别，我就算心裏着急上火，可有用嗎？這麽說吧，就算和我平級甚至低一兩級的地市領導，人家手握實權，如果就是不重視，我還能撤了他？”
聽到柳青雲說了這麽多話，我徹底震驚了。
原來，身爲副部級高官的柳家老大，竟然有這麽多苦衷！
雖然更具體的案例沒和我說，但我還是能從柳青雲的表情和話語裏，對他的憤怒和不甘心感同身受。
“小江，現在你明白了吧，我柳青雲希望爺爺多活幾年，一來出于對老人家的愛戴，我是從小被爺爺帶大的，我們爺孫倆感情最深，我能不希望他長命百歲嗎？更重要的，我需要借助爺爺的力量盡快上位，我知道，一旦到了一個新層面，我的話就不敢有那麽多人陰奉陽違了！”
嘭！
柳青雲一拳狠狠擊在吃飯的方桌上，瞪着我，“所以小江，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都要保證爺爺五年内不出意外，當我柳青雲求你也好，對你下命令也罷，總之，這事兒你必須給我做到了！”
…
從柳青雲房間出來，我腦子甚至還有些渾渾噩噩。
第一次有體制裏的高官當着我的面坦承自己希望上位，而且上位的目的還是爲了老百姓！
對柳青雲的話我并不是沒有自己的判斷，畢竟隻是第一次接觸，說不上完全相信，但我卻有一種感覺：柳青雲，年輕，有能力有抱負，願意做事情，值得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