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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呂布站在門外探首向院内觀瞧時,
院内幾個身影匆匆忙忙向着這邊行來,
爲首一個小小的身影,
正是方才進去通報的小書童,
在他的身後跟着兩位老人,
當先一人鶴發童顔精神矍铄,
身穿着白色長袍,
頗有仙風道骨的飄然模樣,
稍微落他半步的老人,
同樣的頭發花白,
不過看起來比前面的老者稍微蒼老一些,
身穿一件玄色的長袍,
模樣十分的儒雅,
臉上挂着淡淡的恬靜笑容。
在兩位老人的身後,
還有一個容貌醜陋的青年吊兒郎當地跟在後面,
一臉的不情願神情。
呂布先是震驚,繼而感到了驚喜,
當先那名白衣老者想必就是水鏡先生司馬徽本人了,
身後的玄衣老者呂布不知道是誰,
不過最後面的那位醜陋青年,
應當就是龐統龐士元了,
其人濃眉掀鼻,黑面短髯,生着一對吊睛,
形容古怪的很,
正和三國演義當中記載的一模一樣,
而且看年齡也不及弱冠之年,
介乎于少年與青年之間,
年齡也十分的符合,
想來正是那龐統龐士元無異了,
那麽走在他前面的那名老者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應當就是龐德公本人無疑了。
呂布連忙後退兩步站在了門前,
将臉上的易容取了下來,
同時整理着身上的衣衫,
等待一行人來到門口的時候,
呂布先行上前一步見禮道:
“末學後進呂布奉先前來拜見司馬先生,龐先生!”
呂布這一自報家門,
傳話的那個小書童立刻愣在了當場,
那兩位老者卻隻是微微一怔,
不約而同地相視了一眼,
白衣老者上前一步,
看向呂布的目光溫柔而慈祥,
内裏還夾雜着欣慰的神色,
他這一笑更顯得平易近人,
“小友遠來是客,來來來,裏面請!”
一邊說着話,
一邊後退半步讓出位置,
伸手做了個向裏面請的樣子。
小書童之前還有些愣神,
此刻連忙反應了過來,
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了呂布兩眼,
隻見他劍眉星目,唇若塗朱,
好一個俊俏的小郎君,
身形雖然沒有一絲變化,
但是整個人宛若換了一個人一般。
在後面姗姗來遲的醜陋青年,
此刻一雙三角眼也微微眯縫着,
上下打量着呂布,
隻是靜靜站在玄衣老者身後。
小書童被留在了門口繼續打掃十分幹淨的門前,
一行人在水鏡先生親自引領下,
向着庭院内部走去,
進到裏面來,
呂布更感覺到這庭院布置的精美絕倫,
不但物事色彩就連植株的搭配都頗有講究,
而且呂布還隐隐能夠感覺到,
這一廊一亭一草一木,
似乎都暗含着某種規則,
若是不小心走錯很有可能會迷失其中,
呂布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前面領路的司馬徽,
不聊對方也正好此刻望了過來,
對着呂布微微一笑,
對于呂布探尋的眼神,
沒有一絲惱怒或生氣的意思。
一行人來到了正廳,
這件正廳别具一格,
與其說是普通的會客廳,
倒不如說是一個教室,
中間是一個寬大空地,
看地上的痕迹,
似乎經常擺放着一些書案之類的物品,
四周則是整齊地堆放着一些書籍。
呂布看着這古怪的布局有些發愣,
水鏡先生司馬徽伸出手示意衆人坐下,
轉過頭向呂布解釋道:
“小友,老朽山野之人不甚講究,小友還請勿怪。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乃是荊州襄陽的龐德公,也是享譽海内的名士,身後那位青年則是他的侄子龐統,日後你們可以多親近親近。”
呂布連忙行禮的同時,心中一動,
司馬徽的言外之意再是明白不過,
想來之前徐庶的信就已經到了這裏。
龐德公坐在位上向呂布回了一禮,
他的身份和年紀擺在那裏,
即便坐在位置上回禮也沒有任何失禮之處。
不過他身後的龐統此刻就顯得有些紮眼,
隻見這家夥不但沒有向呂布回禮,
反而好整以暇地清理着指甲,
仿佛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龐德公眼角餘光自然是看見了這一幕,
他眉頭微微皺起,
正準備開口說話,
對面的呂布卻先一步開了口。
“久聞鳳雛大名,今日終于能夠見上一面,實乃呂某幸事。”
呂布目光嶄然地看向龐統,
一臉的欣喜之色,
看不出半分的作僞。
龐統耷拉着的眼皮稍微擡了擡,
恰巧看見呂布誠摯的眼神,
這貨立馬變了臉,
仿佛十分熱情一般道:
“哎呀呀,讓名滿天下的溫候挂懷,這實在是在下的無上榮耀呀,哈哈哈哈,在下激動的,這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嘴巴上話語說的熱絡,
但是臉上的表情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言不由衷,
司馬徽苦笑着搖了搖頭,
龐德公更是雙眼一瞪,
對着自己的侄子怒目而視,
兩個人都十分清楚,
這是龐統的倔脾氣又上來了,
這個時候誰說什麽都白搭,
不過剛好也可以看一看呂布的肚量如何。
畢竟總是聽說這呂布多麽優秀,
多麽的年輕俊傑,
耳朵都快起了老繭了,
所謂聞名不如見面,
今天終于能夠見上一面,
當面見一見才算得上數。
呂布面對龐統的無禮,
沒有絲毫的氣惱,
反而對他的冷嘲熱諷不置一詞,
轉過頭看向了龐德公說道:
“龐德公淡泊名利志向高遠,上不愧于天地良心,下不愧于花草樹木,爲人則樂善好施謙恭多禮,實在是我等學習之榜樣。家師蔡伯喈更是嘗嘗教誨在下,要多向龐德公學習,學習龐德公的爲人處世之道,這才是人世之中的大智慧。”
龐德公撫須點了點頭,
将呂布的誇贊之詞坦然笑納,
臉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那花白的發髻都随着他的笑輕輕顫動着。
司馬徽此刻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呂布這一招反擊用得漂亮至極,
從明面上既誇贊了龐德公,
沒有半分的誇大成分,
反而句句屬實,
讓在場的兩個老人都十分的開懷,
到了他們這種歲數和心境,
那些虛頭巴腦的阿谀奉承早就厭煩,
似這等真心實意且直指本質的誇贊,
才會引發他們内心之中的喜悅,
但是呂布這句話之中的那一句謙恭多禮,
以及最後那句學習龐德公的處世之道,
卻明顯是專門說給龐統聽得,
這也是爲什麽兩個老人會不約而同地轉過頭,
特意看了兩眼龐統。
方才龐統傲慢無禮的姿态,
分明是有意針對呂布,
呂布若是針鋒相對,
不免踏入了對方的局,
并且有小肚雞腸之嫌,
畢竟,在如今的社會風氣之下,
有才之人恃才傲物,
這叫風骨,是所有人所稱頌的,
而當權之人,若是沒有容人雅量,
那可是會被嘲笑許久的,
甚至有可能成爲一輩子的污點。
但如果呂布就此閉口不談,
轉移話題的話,
那更是落入了下風,
一會再交流的過程之中,
恐怕就會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因此方才龐統那一句話,
看似簡簡單單的無禮舉動,
實則其中蘊含着深意,
而且這種考校異常的苛刻,
一下子就将呂布逼入了進退維谷的尴尬境地,
這便是龐統用計的犀利之處,
于無聲處聞驚雷,
并且一旦行動便會讓人左右爲難。
所幸呂布的應對更加巧妙,
沒有理會龐統的無禮,
但是卻借着誇贊龐德公的話語,
連消帶打不但忍耐下了龐統的無禮,
體現出了他的寬大胸襟,
更是反過來将了龐統一軍,
你不是對我無禮嗎?
沒關系,我不在乎。
但是你的叔父可一直是謙恭多禮的人物,
并且是天下人所效仿的楷模,
我師父同樣是聞名天下的大儒,
對你師傅都欽佩有加,
甚至時常教誨我要向他老人家學習。
這一番話語,明擺着針對龐統方才的無禮舉動進行的反擊。
最爲關鍵的還在于,
龐德公和龐統是什麽樣的關系,
說是叔侄,可實質上,
龐統卻是龐德公的從子,
更是他的得意門生,
謙恭多禮的龐德公教出一個無禮傲慢的龐統,
這不是生生的打臉又是什麽,
關鍵,這打臉卻沒有損傷到龐德公的半分顔面,
都擡出名氣更大的蔡邕誇贊了,
龐德公雖然也是天下名士,
但也隻是大江以南名聲響亮一些,
與蔡邕、鄭玄之流還要差上了不少,
因此這一番話語,
龐德公不但不會覺得對方在挖苦,
反而會感到臉上十分有光彩,
即便是外人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也隻會認爲龐統不懂禮貌,
不會對龐德公或者是呂布有半分的質疑。
這便是呂布的這一番反擊,
龐統生生吃了個啞巴虧,
不過他不但沒有惱羞成怒,
反而做了個鬼臉,
裂開嘴巴笑了起來,
伸出右手大拇指比向呂布道:
“厲害,小弟服了!呂大哥,方才多有無禮,還請大哥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年少不懂事,這才存心試探,叔父已經用眼神狠狠教訓過我了。”
話音還未落下,
龐統沖着呂布眨巴眨巴眼,
好似方才那般無禮的舉動就隻是一個兄弟之間的玩笑而已。
兩位老者都不由自主地搖頭苦笑起來,
呂布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中忍不住腹诽道:
“這家夥又是一個潑皮憊懶貨。”
最後還是司馬徽打圓場,
轉移了話題說道:
“溫候,你的來意,元直在書信中已經說明。老夫還要道一聲謝,你保全了我這位學生的性命不說,還讓他免于誤入歧途,此乃是大恩。不過元直将石韬、孟建、崔鈞三人拉攏到你并州麾下,搞得老夫這水鏡山莊如今空空蕩蕩,這應該也算是扯平了吧。”
呂布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我靠,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我這還沒開口要人呢,
先把話給我堵死了,
這我還咋開口要卧龍和鳳雛,
這倆才是我此行的目的呀。
你那三個弟子投奔我并州那邊,
我們這是兩情相悅你侬我侬,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好嗎,
怎麽從你嘴裏說出來,
倒成了我呂布當初俘獲徐庶厚待他,
是爲了挾恩求報來了,
這可比方才龐統那一下子來得更狠。
呂布一連的苦笑,
司馬徽這話說得他當真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接了,
心思電轉之下,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微笑着輕聲開口說出了四個字:
“紫虛上人!”
司馬徽雙眼立刻瞪大了起來,
唇邊的兩縷白髯都快翹起,
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
呂布飛快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物事,
在身前輕輕晃動了一下,
那是一小塊紅色木頭,
準确的說,是一把桃木劍上掉下的一小塊,
若是尋常人看到,
并不會對這普通的木劍碎塊有太多的感覺,
但是司馬徽卻神色十分的激動,
臉上雪白的毛發都不由自主地抖動了起來,
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
呂布卻突然将那個東西收了起來,
顯然是不想在此時細聊這件事,
司馬徽深深呼吸了兩口氣,
看向呂布的眼神更加地深邃,
其中多了許多的尊重,
那是平等層次之間的尊重,
輕聲地對呂布開口說道:
“你這個小家夥,還真是給我不少的驚喜呀。”
呂布臉上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司馬徽擺了擺手,
直接開口說道:
“這龐士元如今正好就在此處,我先把話放在這裏。我雖然與龐德公相交莫逆,并且對龐統也有些師徒情分,不過這小子素來我行我素慣了,我倆的話,在他那邊未必就能管用。”
龐德公還在旁邊使勁點了點頭,
似乎是十分認同此事,
呂布摩挲着颌下的胡須,
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笑容卻是讓對面的龐統有些不妙的感覺。
呂布一張口直接抛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并州沉寂了已經三年有餘,如今兵強馬壯,此刻正準備問鼎中原逐鹿天下,不知士元可敢與我比肩而行!”
呂布臉上挂着舍我其誰的自信,
話語之中充斥着無盡的霸氣,
仿佛方才從他口中說出的逐鹿天下這樣的事情,
就和我們尋常吃飯飲水一般尋常普通,
而且根據他的口氣,
似乎這件事對于他也沒有任何的難度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