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山莊,
一如既往的平靜,
自從石韬等人離開水鏡山莊之後,
這裏如今已經沒有幾名學生了,
山莊之内缺少了朗朗的讀書聲,
同時也沒有了一群學子議論家國針砭時事的高談闊論,
如今的山莊,
倒成了名副其實的山莊,
風景優美,景色迤逦,
同時還十分的安靜祥和,
隻不過今日,
山莊之中的氣氛卻顯得有些沉凝而緊張。
張甯居住的那棟小樓之外,
午後的陽光暖暖地鋪灑,
周圍各色的花朵争奇鬥豔,
這本是一副極美的畫面,
然而在這小樓前方的草坪上,
一人一蛇,
或者說一人和一條縮小了的龍,
破壞了這祥和的畫面,
那人是呂布,
小蛇,自然是進化成毒龍後,
縮小成小蛇模樣的千年毒蛟了。
毒龍倒還好,
身子盤成一個圈,
懶洋洋地曬着太陽,
如今它雖然已經進化成龍,
但是蛇類的本性還是沒有變,
這種溫暖的午後,
正是它最喜歡的天氣之一。
呂布腳下不停地來回踱着步子,
一雙手也緊張地相互搓着,
斜飛入鬓的劍眉此刻恨不能打成一個結,
臉上挂滿了緊張的神色。
突然,呂布的腳步停了下來,
扭頭看向了一旁的毒龍,
終于忍不住開口向它詢問道:
“喂,你的東西到底有沒有效果?”
聽到呂布第一百七十三遍的詢問,
小龍連搭理他的心情都沒有了,
眼皮都沒有張開,
呂布張了張嘴,
看了看明顯不願搭理他的小龍,
轉過頭,一臉擔憂地看向那門窗大開的小樓,
可以看見張甯的房間之中,
水鏡先生司馬徽正襟危坐,
右手輕輕撚着一根金絲,
金絲的一頭則連接着躺在床上的張甯右腕處,
司馬徽嘴唇緩緩翕動,
似乎在輕聲說着什麽,
一旁兩個小丫鬟不停地忙碌着,
似在爲張甯身上坐着按摩。
呂布擡頭看了看天色,
午時已經過去半個多時辰了,
昨夜,司馬徽終于将解藥制作了出來,
但是,這解藥雖然研制出來,
然而這種劇毒畢竟前所未見,
毒龍血雖然可解百毒,
但是這種劇毒卻也不是區區一點毒龍血就能解除的,
加入了許多藥材之後,
這藥性已經出現了變化,
更何況,張甯畢竟修爲不足,
因此她的身體素質各方面也比血凰差了何止千百裏,
之前隻不過是司馬徽用秘法強行拖延着,
因此,如今想要在解毒的同時,
還能夠令她恢複過來,
這過程就變得十分複雜了起來。
此劇毒屬于陰性,
毒龍血更是極陰極寒之物,
因此司馬徽才特意做了許多的準備,
而後選擇在陽氣最盛的午時,
開始爲張甯進行解毒,
專門以金絲爲張甯把脈,
則是爲了在避嫌的前提下,
能夠及時察覺張甯的身體變化情況,
至于那兩名小丫鬟,
則是聽從司馬徽的指揮,
推拿按摩張甯的周身血脈,
由于解毒的過程不需要任何的内力,
再加上呂布關心則亂,
很容易出現問題,
司馬徽也不敢冒險讓呂布親自上手,
這才弄出這麽大的陣仗。
剛開始的時候,
呂布還能夠安心地等待着,
但是随着時間慢慢的推移,
他的耐性也在一點一滴地被消磨着,
這才開始在外面轉圈圈,
原本過來想看熱鬧的毒龍,
發現沒什麽意思後,
索性也不離開,
盤在院子中曬起了太陽。
呂布終于忍不住,
兩步跑到了毒龍的身邊,
一腳踹了過去,
将毒龍踹飛了兩丈遠,
毒龍正在打着盹,
根本也沒提防呂布來這麽一出,
而且他這一腳還不帶一絲的煙火氣,
毒龍也沒有察覺到,
這一下給摔了個灰頭土臉,
雖然毒龍皮糙肉厚的根本不在乎,
但它被無緣無故踹飛這麽遠,
也是感到十分的不爽,
龍顔大怒,沖着呂布張牙舞爪起來,
好在它沒有失去理智,
隻是發出了無聲的嘶吼,
但是呂布腦海之中,
卻是炸響了雷鳴般的怒吼:
“你是不是瘋了!你個混蛋!!!”
呂布一臉理所當然地揚了揚下巴道:
“老子心裏不爽!”
“你心裏不爽拿我出什麽氣,你老婆的解藥,用的還是本龍王的血!”
毒龍面對這個白眼狼,
出奇地憤怒,
恨不得上去狠狠咬他幾口,
兩條長長的龍須在空中胡亂飛舞,
顯示着主人,
此刻極度不平靜的内心。
“呸,用你一點血那是看得起你,别得了便宜賣乖了。這麽長時間不見效,肯定是你的血有問題……”
呂布分明是心中不痛快,
開始在這裏胡攪蠻纏了,
不過聽完呂布低聲說完那無禮的話語之後,
小龍卻是縮了縮腦袋,
沒有繼續反唇相譏下去,
說到這個血的事情上,
它還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當時的那些血,
确實都是他的鮮血,
而且也絕對能夠解除任何毒性,
這都絕對沒有問題,
不過當初它的那些血,
卻是因爲挨了那黑虎王一次重擊之後,
吐出來的傷血,
效用方面肯定是有一些折扣,
而那奇怪的劇毒,
也着實有些棘手,
就連它這條毒龍看了都覺得頭大,
因此,如今這解毒藥,
拖延了這麽久,
還沒有見到明顯的起色,
它也感覺到有些心緒,
但它自然不會傻乎乎地主動說出實情,
如果呂布得知,
那些血的真正來曆之後,
雖說不會将它扒皮抽筋,
少不得要和它大戰個百十回合。
如今的毒龍,雖然實力遠超呂布,
但是畢竟是它有些心虛,
自然不敢多說什麽。
呂布察覺到毒龍沒有繼續開口,
他還有些奇怪,
在他看來,以這家夥的性格,
怎麽也要和他再吵上一會,
甚至雙方打上一場都很有可能,
不過這也正是呂布所希望的,
這樣的等待實在是太煎熬了,
偏偏他什麽都做不了,
還不如何毒龍好好打上一架,
至少能夠不會這麽飽受折磨。
就在呂布準備繼續開口的時候,
小樓之内終于出現了變化,
司馬徽搭在那根金絲上的右手松了松,
而後再次搭了上去,
停頓半晌後再次松開,
如此反複了幾次之後,
終于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拍了拍衣襟,
施施然向樓外走了出來。
呂布和毒龍的靈覺何等敏銳,
方才雙方雖然針尖對麥芒的狀态,
但是小樓之内的變化,
第一時間就被察覺到,
毒龍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呂布的心則是提到了嗓子眼處,
雖然從司馬徽的反應能夠感覺到,
應該是解毒藥生效了,
但是沒有得到對方的親口說明,
呂布仍然是忐忑不安的。
司馬徽很快走了出來,
向着呂布微笑着點了點頭,
示意他可以進屋,
而後沒有理會一陣風一般進入小樓的呂布,
緩步向外面走去。
毒龍則在半空之中遊動,
緊緊跟在司馬徽的身後,
如今它的實力大漲,
可以說,至少從感覺和表現出來的實力來看,
毒龍是完勝司馬徽的,
但是不論是今日,
還是平時裏的相處之中,
不難看出毒龍對于司馬徽的客氣甚至說是害怕。
“老頭,你真的準備要走了?”
走出院子之後,
毒龍的聲音在司馬徽的腦海中響起,
司馬徽腳下的步伐微微一頓,
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你……”
小龍的話語有些遲疑,
聲音之中竟然有些失落。
司馬徽特意停下了腳步,
右手向外側平伸了去過去,
恰巧撫摸到了小龍的腦袋之上,
小龍身子輕微地扭動着,
似乎十分舒爽的樣子,
誰能夠想象的到,
應當是靈獸之中霸主般的存在,
此刻竟然能夠表現出,
如同小寵物一般的模樣。
“小家夥,你們和那黑虎王交過手了吧?”
之前忙着去調配解毒藥,
也沒有時間去詢問他們之間的事情,
此刻,這才有閑暇詢問,
聽到司馬徽提起黑虎王,
小龍瞳孔眯成了一道縫,
也不在意司馬徽對他的稱呼了,
反正有呂布那個沒大沒小的家夥在前,
這司馬徽怎麽也是活了百多年的老家夥,
而它雖然存活了近千年,
但是以龍族的生命周期來說,
如今的它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
至多剛剛步入青年,
因此,對于稱呼上的問題,
它也沒有太過在意。
蛇信迅速地吞吐了好幾遍,
似乎是不願意再次提及在那十萬大山之中的事情,
被黑虎王擊敗一事,
它能夠接受,它所受不了的是,
自己竟然在它面前,
連反抗的機會都不曾有一絲。
司馬徽顯然是看出了小龍的不爽,
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微笑着說道:
“那可是活了近萬年的老妖怪,你們能否全身而退,這已經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了……”
頓了頓,顯然也是知道這事情繼續說下去,
讓小龍十分難堪,
主動轉移話題道:
“這解毒藥已經試驗成功,我這也算是完成了這邊的最後一件事情,該出去活動活動了。”
毒龍轉過頭,
看着司馬徽的側臉,
從他的眼神之中,
能夠看到一絲深深壓抑的戰意,
這種凝重的神情,
是雙方相識了數十年以來,
第一次看見的。
小龍的兩根龍須,
靈性地抖動着,
它十分清楚對方說的是什麽,
也很了解中原人與那島國之人的恩怨,
真要說起來,
雙方的恩怨糾結,
可是比他的年齡還要悠久。
司馬徽沉默了半晌之後,
輕聲開口說道:
“我苟延殘喘這麽久,就是在等待這一刻的來臨,如今,即将到來了……呼——!”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雪白的須發,
在微風的吹拂下,
緩緩地飄動着,
司馬徽半仰着頭,
目光微眯,看着天上的雲卷雲舒,
“小家夥,到時候你會前來嗎?”
毒龍的胡須猛地停頓了一瞬,
擡起頭,看了看他,
又回身看了一眼小樓之内的呂布,
腦袋微微歪了歪,
定定地看着呂布看了半晌,
也不知道究竟想了些什麽,
司馬徽低下頭看着它,
目光之中閃爍着好奇,
他方才的那個問題,
與其說是抱着希望,
不如說,更多的隻是一種試探,
這毒龍雖然才剛化龍成功,
距離實力巅峰還有着一段不小的距離,
但是對于即将到來的大戰來說,
将會是一個十分大的助力。
但是靈獸和人類不一樣,
它們大多天生對人類沒有什麽好感,
因爲它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是開啓了靈智,
并且有了智慧的傳承,
知道自古以來,
人類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對各種靈獸發動的濫捕濫殺,
甚至還有一些人,
純粹就是爲了取樂或者是炫耀,
這讓很多的靈獸對于人類的感觀十分的不善,
人類的自相殘殺,
正是它們所樂見其成的,
甚至恨不得能沖上前去幫忙,
畢竟那些修爲高的人類屍體,
甚至是活體,
對于它們的修煉也是有着極大的幫助。
當然,和人類關系不錯的靈獸不是沒有,
隻不過蛇類本就陰險冷血,
尤其是這毒龍,
司馬徽與它相識多年,
這家夥的血可是冷到了骨子裏,
并且直接是油鹽不進,
所以司馬徽對于它能夠同意自己的提議這件事情壓根不報希望,
他隻是因爲從呂布那邊,
推測到了他們面對黑虎王的遭遇,
讓他對現在的毒龍産生了好奇,
極度想要知道它對呂布的情誼。
此時此刻,毒龍的這種反應,
已經足夠說明許多的問題了,
司馬徽眼中的驚奇之色,
愈發的濃郁了起來,
他沒有想到,
短短的相處之中,
呂布竟然會對這毒龍産生這麽大的影響,
最終,毒龍将目光從小樓之中收了回來,
扭了扭細長的身子,
一個有些言不由衷的聲音從司馬徽的腦海之中響了起來,
“老子憑什麽幫你們這群臭人類,巴不得你們全死絕了才開心,哼!”
說完這句充滿了怨氣的話語之後,
然後,看也不看司馬徽一眼,
向着水鏡山莊的那片小湖,
淩空遊了過去。
司馬徽深深地看着毒龍離開的身影,
輕輕地揉撚起一縷雪白胡須,
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半晌後,扭頭看了看小樓之中的呂布,
把玩着手中的胡須,
用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天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