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煞!?哼,你們甄家眼裏可還有我呂布!?”
呂布雙眼圓瞪,
狠狠地一拍桌子,
盛着醒酒湯的那隻碗,
立刻被震得跳了起來,
晃了幾下之後,
跌到地面之上摔成了碎片,
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不光是跪在地面的甄家兩人,
一旁站着的張燕,
都忍不住機靈靈打了個寒顫。
呂布平日裏很少發火,
但是一旦怒火爆發,
那威勢非同小可。
甄堯忙不疊地磕了三個響頭,
身後的甄?,
更是渾身一陣哆嗦,
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本的三分醉意,
立刻被驚得煙消雲散,
跟在甄堯的身後,
磕頭如同搗蒜一般。
甄堯磕完三個響頭之後,
頭顱立刻擡起,
額頭處已經有血迹緩緩流淌,
他眼中沒有任何的恐懼,
相反卻十分的清澈,
目光直直地望向呂布,
他朗聲開口說道:
“甄堯還請主公息怒,方才所叩之頭非是因爲叛逆之事請主公原諒。而是因爲,此事另有隐情,隻是之前主公不在,我等萬般無奈之下,隻能自作主張,先行安排此事!”
呂布聞言,臉上的怒色還未消去,
但是一雙眉毛卻緊緊皺了起來,
他低下頭,緩緩俯視甄堯,
一字一句地說道:
“給我講清楚!”
甄堯保持跪立的姿勢不動,
看向呂布雙眼的目光,
沒有半分的退縮,
朗聲開口回答道:
“回禀主公,上個月,家兄突然接到徐庶将軍的一封密信,信内說,如今冀州戰事正酣,劉備小人定然不甘寂寞,與其等到對方在我等不知情的情況下出手,不如我方主動出擊,設置下餌料,引誘對方上鈎……”
呂布聽到這裏,
心頭突然猛然一跳,
隐約間抓到了一絲脈絡,
但是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靜靜地等待着甄堯的叙述。
“家兄亦覺得此計甚妙,故而與暗組聯系,設下了這條苦肉計,意在引誘劉備上鈎。”
甄堯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之後,
連忙從懷中取出兩張密信,
遞給了一旁的張燕,
張燕忙不疊将這兩封信函交到了呂布的手中。
呂布接過兩封密信,
分别是徐庶和賈诩的筆記,
心中的内容與甄堯方才所說沒有半分差别,
寫這兩封密信,
也是要等到呂布出現的時候,
送來向他解釋事情的大體經過。
呂布緩緩将密信放到一邊,
臉上的神情十分精彩,
看着甄堯和甄?兩個人,
此刻的他,
是罵也不是,誇也不是,
有些哭笑不得,
隻覺得心中有些憋火,
偏偏又無從發起,
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起來吧。活該你們磕着幾個頭……”
甄堯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呂布肯這樣說話,
顯然并沒有因爲此事生氣,
這才敢偷偷将額頭上的血迹擦掉,
垂手站在了一邊。
呂布示意張燕爲甄堯搬一把椅子,
等到他坐了下來,
呂布這才開口詢問道:
“既然是你們制定的這個計策,怎麽連張燕等人都毫不知情?難不成是在懷疑這小子嗎?”
張燕聞言立刻瞪圓了一雙牛眼,
氣沖沖地看向了甄堯,
甄堯剛倒進嘴裏的一口水,
差一點就全噴了出來,
“主公,主公冤枉啊,我們可絕對沒有這樣的意思。”
甄堯不停地向呂布讨着饒,
一邊說着話,還一邊扭臉向張燕苦笑,
“此事乃是徐庶将軍與暗組那邊聯合商議出來的計策,就連許多的暗組成員都不知道詳情内容,也警告我們絕對不能洩露出去半點,這,這,我們怎敢不從命行事呢?”
甄堯苦着臉,
看樣子差點就要哭出聲來了,
呂布咧了咧嘴,
終于笑了出來,
他之所以提出這個話題,
不過是惡作劇一把,
報一下被蒙在鼓裏的一箭之仇,
至于張燕,更加不可能因爲此事,
當真和甄家解下仇怨。
“好了,給我詳細說一下,這個計策的詳情吧。”
呂布翹起了二郎腿,
身子向後舒展,
盡量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甄堯連忙點頭解釋道:
“事情要從徐庶将軍在冀州那邊的戰事開始說起,徐庶将軍發現袁紹的勢力範圍之中,許多地方或明或暗的都有劉備的蹤迹,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在暗組的調查之下,都能夠發現一些蛛絲馬迹,而且這些人,并不會主動地去幫助袁紹方面,反而會在一些時候搶占袁紹遺留下來的地盤或者是其他的物資,當然,他們這樣做的很隐蔽,也大多打着其他的旗号。”
呂布聽到這裏,
眉頭輕輕地皺起,
看來劉備這是早就有所打算了,
而且對方也在布局,
不過,單純憑借劉備的能力,
呂布根本不相信,
他能夠做到這一切,
那麽,這樣大的一個計劃,
背後會不會有倭國的身影存在,
考慮得再深層次一些,
那個司馬懿司馬仲達,
在這個計劃當中,
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呢?
曹操死後,如同劉備或者說是孫堅,
呂布都沒有真正放在眼中,
如今的劉備已經少了關、張兩大臂助,
仗以崛起的諸葛亮,
也即将加入到并州的戰車之上,
可以說,現在的劉備,
如同一隻沒牙的老虎一般,
雖然還有司馬孚替他撐着場面,
但是相對于如今的并州來說,
劉備根本沒有太大的威脅。
至于說江東的孫堅,
雖然能夠在江東這一隅之地稱王稱霸,
并且也有了孫策、周瑜這一對雙子星,
但是也正因爲如此,
一代枭雄孫權,
在父兄的璀璨光芒之下,
勢必難以成長起來,
孫權雖然骁勇善戰,
并且還有孫策勇猛無敵,
再加上周瑜算無遺策,
這本是一個十分強悍的組合,
但是,卻缺少戰略性的眼光和方向,
周瑜或許會有這方面的天賦,52文學
但是他過于聰慧的才智,
卻也影響了他在這方面的判斷,
更不要說他的身份,
也注定不會讓他真正能夠對整個江東的決策,
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然而真正讓三國鼎立得以實現,
使得東吳成爲東漢末年霸主之一的孫權,
也絕對不可能在如今的這個情形下,
掌控整個江東的走向,
因爲不論是曆史上,
還是在如今這個時代之中,
孫權在孫堅、孫策兩父子眼中,
都不是一個讨喜的存在,
自然而然,他現在也僅僅隻能慢慢隐忍,
等待時機的到來。
這樣看起來,
江東的孫家也不足以對呂布構成太大的威脅,
但那是有一個前提的,
那就是如果沒有司馬懿的出現,
司馬懿這個家夥心機深沉,
曆史上對于他的評價,
其實并不比曹操低了多少,
也不知是天命使然,
還是偶然間的巧合,
因爲有了曹操的壓制,
才得以讓司馬懿隐忍了那麽多年,
當然,也有一種說法,
就是說正是由于曹操對司馬懿的處處防備,
所以才造成了司馬懿後來的反擊,
這些真正的原因,
都已經無從考證,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
司馬懿絕對是有實力也有能力做出類似的事情,
更何況,在現如今的環境之下,
朝廷雖然已經是名存實亡,
但天子在柴桑,
名義上,朝廷還是依然存在的,
而孫堅這個人,
對于朝廷的情節還是比較重,
因此他對于朝廷還是相當信任,
甚至可以說是比較偏向的,
隻是,如今的朝廷,
卻是在司馬氏的掌控之中,
憑借司馬懿的手腕,
那麽對于孫堅的影響,
隻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不斷的增強,
這也正是呂布所最擔心的。
眉頭更加緊皺了一些,
呂布收回了一些紛亂的思緒,
繼續聽着甄堯的講述,
“……冀州那邊的局勢,基本都在徐庶将軍的掌控之中,他基本探查清楚了劉備軍的所建立的那些據點,并且将他們嚴密監控了起來。不過,徐庶将軍也說,在劉備的身後,似乎還有一股神秘的勢力,而那股勢力,才是徐庶将軍所擔心的,因此才始終沒有輕舉妄動。”
聽到這裏,呂布心中一動,
能夠擁有這樣的實力,
支持劉備軍做下這樣的布置,
并且還有能力躲過暗組的探查,
恐怕也就隻有倭國那些神秘的忍者了。
“冀州那邊,徐庶将軍多方的探查,沒能有什麽眉目,他也害怕,若是繼續深入探究,恐怕會打草驚蛇,反而得不償失。因此将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在暗組小心翼翼的查探之下,察覺到關中地區,隐約也有類似的活動,因此才想出這條計策,在咱們的地盤之上,即便咱們的動作稍微大一些,對方不但不會害怕,反而還會認爲是正常行爲而放松警覺。”
“所以便制定了這樣的一個‘苦肉計’?”
呂布聽到這裏,
終于忍不住開口說道。
甄堯點了點頭,
端起旁邊的一杯茶水,
潤了潤喉嚨。
呂布手指輕輕點擊着桌面,
靜靜思索了片刻之後,
他突然開口詢問道:
“你們甄家就這樣甘願受辱,同意配合這個計劃?不覺得損失太過慘痛了嗎?”
甄堯擡起頭看向了呂布,
呂布的這個問題,
可以說是戳中了這個計劃的關鍵,
那就是甄家的犧牲。
甄家付出的可不僅僅隻是一個旁支子弟的性命這麽簡單,
而且,如果這真是設計好的一個計策,
那麽恐怕那名死去的人,
是不是貨真價實真是子弟,
這還是一個兩可之間的事情。
但是除此之外,
那就是對于整個甄家,
不管是從名聲上面,
還是從其在呂布的勢力集團之中的影響力方面,
都會造成巨大的打擊。
要知道,張既的親自傳檄首級,
前往關中各大家族,
這可是已經切實發生了的事情,
這種情況之下,
它甄家出現了叛逆這樣的事情,
任是你手眼通天,
想要掩蓋過去,
那也絕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更何況,這其中,
恐怕還少不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瀾,
可以說,經曆了這次事情之後,
甄家将極有可能遭受重大的損失,
雖然談不上一蹶不振,
但是必然會在一定的時間之内,
很難再度恢複元氣。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結果,
竟然還是他們甄家,
自己做出來的決定,
因此呂布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甄堯的面部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顯然,這個問題是他的一個痛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而後緩緩将胸間的氣體完全吐了出來,
他擡起頭看向呂布,
神情肅穆地說道:
“主公,千裏之堤毀于蟻穴。防患甚于補漏。甄家如今發展到這樣的規模,離不開主公的信賴和支持,對此我們十分感恩,但是随着規模越來越大,我與家兄和其他的老弟兄們,即便如何努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總會有一些疏漏的地方。尤其是在如今并州各處一派欣欣向榮的情況之下,一路走來順風順水的甄家,難免會出現一些我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但是,我們偏偏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難以找到一些能夠真正根治的方法……”
“因此,你們才想要利用這一次,徐庶所提出來的‘苦肉計’,給自己家族的後輩提個醒,敲一敲警鍾?”
呂布臉色肅然,
接過了甄堯的話頭,
繼續說了下去。
甄堯沒有繼續說話,
但是臉上的肅穆,
卻無疑是默認了這樣的說法。
“刮骨療毒,割肉祛瘡。你們甄家當真是好大的魄力呀!”
呂布輕聲地說出了這句評價。
張燕也終于忍不住,
向着甄堯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坐在一旁贊歎道:
“甄三哥,張燕佩服你,佩服甄二哥,和你們甄家所有的人!真漢子!”
甄堯搖頭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樣的魄力卻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
尤其是對于甄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
這個過程實在是非常痛苦的,
甚至誇張一些來說,
較之女人生下一個孩子來說,
也輕快不到哪裏去,
尤其是,這種痛苦,
他們甄家原本可以不必去承受的,
但是他們偏偏選擇了,
這麽一種悲壯而勇敢的方式,
不但幫助并州達成戰略上的目的,
同時也能夠讓自身産生一個蛻變,
這不得不說,是一記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