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前一同在劉備手下的時候,
司馬孚一直有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甚至在得知徐庶後來主持呂布軍北伐事宜的時候,
這種優越感依然不曾半分削弱,
他在兖州,甚至還布置了一些計策,
幫助袁紹,同時取得了一些不錯的成績,
隻不過因爲種種的原因,
這種局部的小優勢,
并沒有改變袁紹敗退的大局,
袁紹接連的敗北,
也使得司馬孚不得不将很多後手,
黯然放棄或者是就地銷毀,
這還令他好一陣子的扼腕歎息。
雖然袁紹敗亡的大勢難以改變,
但是司馬孚依然認爲那不是徐庶個人的能力,
畢竟并州軍的實力和裝備,
超越袁紹軍太多太多。
可是如今,被曹昂這一圍城之後,
司馬孚突然心思活絡了起來,
想通了以往忽略的很多關鍵性的信息,
如今全部整合起來之後,
竟然發現,這一切似乎都是早有預謀的,
而那操刀之人,
竟然正是他之前一直輕視的徐庶,
即便這麽一個龐大的計劃,
遠遠不是徐庶一個人所構思出來的,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
真正進行執行的人,
卻恰恰就是這個徐庶徐元直。
“呼——!我們還有機會!那呂布如今已經死去,隻要能夠堅持下去,勝利終歸是我的!”
劉備目光中露出了堅定和瘋狂。
“真的嗎?”
司馬孚的這一句話,
最終還是隻能放在自己的心中,
如今,呂布中伏身死,
已經是劉備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他還奢望于,
呂布一旦戰死,
并州軍定然會産生混亂,
在那種混亂之中,
劉備便可以渾水摸魚,
憑借着他的手腕和能力,
想要做到這一點,
也并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屆時,在加上和倭國之間的合作關系,
劉備的勢力,
到時候隻會比現如今還要強大。
不過這些美好的願望,
都是劉備的如意算盤,
他司馬孚之前也是這般描繪,
可是,所有這一切的願望,
都是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下,
那就是呂布會在這一次的伏擊當中喪命,
依照之前的謀劃,
以及那些倭國人所展現出來的實力,
司馬孚一直都不曾懷疑過,
但是事到如今,
司馬孚心中卻開始打起了鼓,
呂布并不是無知之人,
他許多時候雖然會有一些冒險之舉,
不過從最終的結果看去,
卻能夠明顯的發現,
絕大多數情況下,
呂布在做一些看似沖動的決定之時,
其實早都已經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倭國人的暗殺已經實行過,
并且呂布也都明确地知道,
劉備和這些倭國人展開了密切的深度合作,
難道呂布這一次的以身做餌,
會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嗎?
再大膽一些去設想,
難道,這不是呂布的另外一個陷阱?
想到這裏之後,
司馬孚一陣後怕,
一股發自内心的寒意瞬間出現,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
便不可遏制地繼續往下想了先去,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前的劉備,
隻是這樣的話語,
卻根本不敢說出口,
否則,一旦失去了救命稻草,
天曉得劉備會作出什麽樣的事情出來,
他雖然下定決心要和劉備同生共死,
但是,若是死于劉備的遷怒之中,
卻也不是他希望的。
收回那些紛亂的思緒,
目前,再去思考那些事情,
對眼前的境況沒有任何的好處,
反而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主公,爲今之計,我們該當防範呂布軍下一步的行動!”
劉備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讓激蕩的心境放松了下來,
他輕聲詢問道:
“你以爲,他們還會用出什麽出來?”
司馬孚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他還真的想不到,
呂布軍将他們圍困起來,
接下來會作出什麽措施出來,
正常來說,這種情況之下,
在城内散布謠言才應該是正确的行動,
可是,早在呂布軍到來之前,
這城内的所有居民在劉備的手下,
還有哪些倭國忍者的秘密探查之下,
已經來來回回檢查了許多遍,
如今整個安丘城内,
不敢說沒有一個呂布軍的密探,
至少,對方想要作出什麽,
劉備這邊都會第一時間收到線索,
即便真的做了什麽事情,
也會在最短的時間被清除幹淨。
那麽除了這個手段之外,
想要動搖城内百信的決心的話,
似乎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辦法了,
難不成有神仙下凡幫助呂布不成,
接觸過于吉等人,
司馬孚知道這個世界上卻是有神仙的存在,
但是卻也十分的清楚,
這些神仙中人,
雖然可能會在人世間遊曆,
但卻根本不會插手人世間的事務。
隻有如同于吉這般,
所謂的陸地神仙,
才有可能會去插手,
但是他們卻也一樣受到許多的制約,
因此,這個方法也是無稽之談。
但如果對方沒有方法,
或者說不準備動搖城中的人心,
那麽圍城的效率将會大大降低,
甚至有可能以失敗而告終,
畢竟城内的糧草充足,
人員也并不少,
憑借單純的圍城,
即便是圍個一年半載,
他們也耗得起,
難道是在等待後續大軍,
或者是運送其它的大型攻城器械?
這或許是一個比較靠譜的答案。
“主公,敵軍很有可能是在拖延時間。”
劉備也不是傻子,
司馬孚這一句提示,
已經足夠讓他明白緣由了,
“你是說,他們的援軍正在向這邊趕來?”
司馬孚雖然不願意承認,
但卻也不得不去承認,
這是如今唯一的一種可能性了,
劉備臉色沉凝如水,
沒有繼續說話,
轉過身進入了府中。
城外,呂布軍的襲擾一直持續了一整夜,
尤其是在後半夜的時候,
呂布軍不僅僅用投石機投擲陶罐四處防火,
更是找來了無數的鑼鼓,
在城外進行敲打,
這些東西都是軍隊之中需要用到的東西,
因此十分的方便,
可是這樣一來,
城内的百姓和劉備軍就遭了秧,閱書齋
他們想要睡個安穩覺都成了一種奢望。
天,終于亮了。
今天微微有一些清風,
雖然不大,但是也能夠帶起一些涼意,
讓飽經炎熱折磨的士兵們,
稍微松了一口氣。
呂布軍早早地便在城外擺開了陣勢,
軍容嚴整、盔明甲亮,
隻是看見這一個個肅然的戰士,
就會讓人忍不住熱血沸騰。
反觀城頭上方的劉備軍,
就顯得太過無精打采,
甚至還有不少士卒,
面臨敵人大軍壓城的這種緊張時刻,
竟然還會打着哈欠,
劉備雖然惱火,
但是卻也無可奈何,
别說那些士卒了,
即便是他,此刻都感覺到困意沉重,
昨天夜裏,呂布軍的那一通胡鬧,
雖然沒有造成多大的危害,
但是也攪城中的人一宿沒能合上眼,
至少,接近正門這邊的士卒和百姓們都遭了秧,
甚至還有不少百姓的房子,
被飛濺的黑油點燃,
莫名其妙被落了個無家可歸的凄慘下場。
劉備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雙眼,
看着那名騎在戰馬上的年輕武将,
忍不住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是這個可惡的家夥,
昨天晚上弄得所有人都睡不好,
偏偏由于有那可怕的投石機存在,
他們所有人都不能掉以輕心,
今日一大早,
這才休息了不過一個時辰,
這群家夥竟然再次來到了城下,
顯然是不準備給城内的人,
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
曹昂騎在戰馬之上,
緩緩來到城外兩百步左右的距離,
這裏正好是城頭上的床弩也射擊不到的距離,
劉備在安丘城上所裝備的這種簡陋床弩,
射程僅僅比普通弓箭的射程遠上一些,
大概能夠達到一百六七十步的距離,
優點在于破壞力驚人,
在有效射程之内,
破壞大型攻城器械是它們的強項,
或者應對密集沖鋒陣型的時候,
能夠造成恐怖的殺傷力,
但是一旦超出了有效射程,
那作用微乎其微。
曹昂手搭涼棚看向城頭上的劉備,
提高了聲音問道:
“劉皇叔,昨夜睡得可好!?”
聽到曹昂調侃的話語,
劉備呼吸急促了幾分,
深深吸了兩口氣,
讓稍顯激動的心情緩緩平複下來,
這才開口回答道:
“勞煩曹将軍昨夜有待,我劉某人和安丘城的百姓睡得可是很香甜呀!”
說道最後幾個字的時候,
劉備已經忍不住咬牙切齒了起來。
曹昂突然微微躬身,
貌似行了一禮接着調侃道:
“劉皇叔客氣了,這是在下應該做的。這不,害怕昨夜的款待不夠,在下又帶領了将士們前來給皇叔以及城内的百姓送上一份大禮!”
曹昂的話音落下,
身後的軍陣之中,
數百人推動那幾台巨大的投石機緩緩上前,
恰巧來到了曹昂的身後,
看到這幾個峥嵘的怪物出現,
劉備恨得咬牙切實,
就是這幾個東西,
讓他們守城受的如此被動,
空有無數的招式,
但是卻用不出來,
敵人隻是站在遠遠的距離,
向這邊投擲那些點着了的黑油,
就足夠讓劉備軍手忙腳亂的。
如今看到對方将這幾台機器,
大搖大擺地推了過來,
劉備真恨不得能派出大部隊,
殺出城去将這些東西搗毀,
但是正門處有着半人高的沙土堆,
後門之外,還有敵軍大将率領着人馬等候,
想要出城談何容易。
方才曹昂還說要有大禮相贈,
想必就是與這東西有關,
劉備忍不住眼角劇烈地挑動了起來。
曹昂并沒有讓劉備等待太久的時間,
很快那些投石機就調試完畢,
不過這一次,
被投射的物品,
卻不再是被劉備軍深惡痛絕的陶罐,
看模樣像是一隻隻圓球,
具體是由什麽東西制作的,
由于距離太遠卻也看不真切,
不過,也用不着讓他們等待太長時間,
那些圓球很快便被抛到了空中,
城頭上所有的人都嚴陣以待,
圓球開始的去勢十分驚人,
然而等到飛升到最高點之後,
速度卻有愈來愈慢的趨勢,
并且甚至還有幾個圓球,
竟然在半空中散開,
無數的碎片散落開來,
見識過黑油的威力之後,
不管是劉備軍的士卒,
還是城内的那些百姓,
看見這些碎片之後,
立刻吓得抱頭鼠竄,
然而他們卻沒有等到想象之中的黑油,
以及到處飛濺的火苗。
有膽大的人将頭擡了起來,
之間那些碎片緩緩在空中飄蕩,
看起來如同天女散花,
落下來的花瓣雨一般,
隻是這些‘花瓣’沒有那般柔美就是了。
大部分圓球都在空中這樣開了花,
無數的碎片在空中緩緩飄落,
看起來十分的壯觀,
劉備眯着眼看着這一切,
目光深邃同時也充滿了疑惑,
他轉頭看向城外的曹昂,
不懂這個家夥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曹昂卻拱了拱手,
高聲回應道:
“劉皇叔,這隻是第一份大禮,不成敬意,還請不要嫌棄了!哈哈哈哈!”
劉備的目光變得更加陰冷,
曹昂越是這般莫測高深,
他的心中越是沒底。
司馬孚目光始終盯着半空中飄落的碎片,
臉色陰晴不定,
看起來十分的複雜,
嘴唇翕動,用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希望不是那個樣子的,希望不是這樣的……”
不少碎片終于落到了地面,
無數人躲得遠遠的,
生怕内裏有什麽機關或者劇毒,
不過還是有大膽之人,
悄悄地走上前去,
有了第一個人就會出現第二個人,
不少人拿起了那些碎片,
一些有見識的人認了出來,
那竟然是紙張,
隻不過這種紙張不似那昂貴的蔡侯紙,
更不像是傳說中從并州開始流行,
後來在整個中原的貴族圈中使用,
但是價格昂貴堪比金銀,
有着美女易得,良箋難求的‘馬鈞箋’。
這東西一面粗糙得如同尋常的草紙,
但是另一面卻要光滑許多,
同時也異常的堅韌,
上面還有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一些識得文字的人,
将紙上的字迹大聲念了出來,
“安丘城的百姓們,吾乃曹昂是也。劉備無道,勾結倭寇,爲禍中原,爾等遭其蒙蔽,受其驅使,吾惋惜之!今,我大軍兵臨城下,諸位當棄暗投明,切不可愈陷愈深!”
“速速将此物收繳!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