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劉備雖然被圍困起來,
并且很有可能面對呂布軍的包圍之後,
依然毫不畏懼的最大倚仗。
隻要安丘城的城牆沒有完全坍塌,
隻要是在城内外進行交戰,
這一萬多的丹陽精兵,
足可以當十萬兵使用,
這對于勇猛善戰的丹陽兵來說,
沒有絲毫的誇張成分。
當然,這也并不是說丹陽兵就已經天下無敵了,
隻是在山地或者巷戰這種地形之中,
丹陽兵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
可若是在平原地帶面對呂布的貪狼鐵騎,
或者是在水上遇見了甘甯的錦帆營,
那結局就另當别論,
隻不過如今城外的曹昂部隊,
能夠與丹陽兵相提并論的寥寥無幾。
成中的百姓們,
對于丹陽兵的骁勇善戰,
自然也是十分的清楚,
因此聽到劉備的這番說法之後,
所有人都會意地點着頭,
之前提出疑問的那個年輕人,
此刻也露出了羞赧的笑容。
“至于說我爲何不出城應戰……”
劉備抛出個懸念,
目光掃視了在場衆人一眼,
發現所有人都注視着他時,
微笑着開口道:
“我不僅僅要打退他們……”
劉備吊足了衆人的胃口,
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我更要将這些膽敢前來徐州的家夥們,一個不剩地全部留在此地。”
頓了頓,劉備敏銳地發現,
在場的許多人眼神亮了起來,
尤其是那些年輕人們,
更是流露出了激動的神采,
劉備再接再厲道:
“打跑外面的三萬多人非常容易,可是曹昂這家夥奸滑無比,若是一旦發現了我軍有所準備,怕是立刻會逃之夭夭,故而我這才做出假象,讓他們以爲我軍不敢出城應戰,隻能在城中被動防禦。”
劉備這番話說得眉飛色舞,
連他自己幾乎都相信了這段鬼話,
更不要說此刻場内的那些普通百姓們,
不少年輕人,
更是已經激動的叫了起來,
他們都已經開始相信劉備的這番話語。
“如今,曹昂派人散發這些所謂的‘招降文書’,實際上,正是說明了他們的色厲内荏。他們如今正是害怕我軍的援軍到來,所以才故意散發這樣的謠言,就是爲了蠱惑那些不明真相的人。”
劉備站在台上侃侃而談,
下面的人們聽到了他的話語,
此刻大部分人都已經相信,
劉備心中雖然喜極,
但是卻在面上沒有顯露出半分,
仍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仿若十分哀傷地說道:
“怪隻怪我劉玄德無用,實力不夠,才使得叛逆耀武揚威地來到這裏,使我子民遭受威脅,更加怪我太急功近利,心急殺死叛逆,這才使得敵軍惱羞成怒,唉……我劉玄德愧對各位父老鄉親們哪!”
話語說到了這裏,
劉備再次落下了眼淚,
一番表演情真意切,
仿若都是發自肺腑一般,
在場的所有百姓們都相信了他的話語,
甚至有不少心軟的百姓,
都開始跟着落下了眼淚,
大聲地開始安慰起劉備來。
就在場内的氣氛再次開始了激蕩的時刻,
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人群自後方開始開始緩緩分開,
不少驚叫聲接連出現,
終于來到了菜市口中間的位置,
走在最前方的人,
是劉備最信任的司馬孚,
他的身後跟着一隊兇神惡煞的士卒,
這些人渾身上下散發着濃重的血腥氣息,
不少人的臉上,
更是沾染了鮮紅的血迹,
看起來格外吓人,
他們的手中則是拎着一個個人頭,
上面還在不停地滴落血迹,
顯然是腦袋剛被砍下來不久。
司馬孚來到台子下面,
恭敬地向着劉備行了一禮,
“司馬孚參加主公!”
“叔達,這是怎麽回事!?”
劉備看了看那些人手中的腦袋,
男女老幼都有,
而且其中有一些人還都是認識的,
大多都是城内的富戶們。
“主公,城北費家,城西童家,城東趙家、莊家,有人暗通敵軍,證據确鑿,正準備逃跑,并且準備和城外之敵裏應外合,情急之下,下官隻好先斬後奏,以免造成更多損失,特來向主公請罪!”
司馬孚說完這番話語之後,
立刻跪了下去,
一揚臉,目光直視着劉備。
劉備聞言先是一愣,
然後驚疑不定地看着司馬孚,
過了半晌之後,
他突然臉現怒容,
單臂指着司馬孚道:
“好你個司馬孚,膽大包天了你!這些人可都是城内的富紳大族,誰允許你做出如此魯莽之事了!如今城外敵軍壓境,正是需要我們萬衆一心的時刻,他們這幾人平日也都是堅定着支持着我軍,何時成了叛逆?你居然還敢先斬後奏!你到底是何居心!?”
司馬孚緊閉着雙唇,
看向劉備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劉備的臉色愈發難看,
單手迅速地抽出了腰間長劍,
劍尖指向了司馬孚,
顫抖着嘴唇正要說話。
司馬孚身後的那些士卒們,
這個時候突然整齊劃一地跪了下去,
“主公!”
“幹什麽!?你們這是在幹什麽!?要造反了嗎!?”
劉備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手中長劍劃出一個半圓,
向着那群士卒憤怒地吼道。
當前一名帶頭的士卒跪伏下身子,
以頭拄地朗聲道:
“請主公息怒!司馬大人沒有一點兒私心,這些人也是我們這些兄弟們怒而殺之的,司馬大人還曾想要勸阻我等,但他一介文弱書生,又如何能夠阻擋得了,我們不忍主公不明真相,也不忍司馬大人代我等受過,因此這才請罪!”
“你們好大的膽子呀你們……”
劉備氣得渾身發抖,
連手中的劍都握不穩,
旁邊的百姓們指指點點,
開始了竊竊私語。
看到這個情況,
劉備更加的憤怒起來。
方才說話的那名統領接着開口道:
“主公,我等兄弟們保家衛國,在前線浴血厮殺,我們不曾有過半分怨言,身爲軍人這本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但是我見不得這種吃裏扒外的小人,一邊享受着榮華富貴,一邊還想要出賣我們換取更多的金銀珠寶,拿我們這些兄弟們的生命,當做他們讨價還價的籌碼,我恨不得将他們碎屍萬段,如果見到這樣的人時,我還能無動于衷的話,那我愧對身上這層铠甲,愧對那些慘死在沙場上的兄弟,愧對了主公您的信任!”
這統領顯然也是讀過書的人,
說話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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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這樸實真誠的話語,
讓聽到的人被深深觸動。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多,
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爲這些士卒打抱不平了,
方才經曆了劉備那一番颠倒黑白的話語之後,
所有人都開始支持起劉備來,
開始看見這麽多城内富商的首級,
很多人還是感到害怕和恐慌,
不過聽到司馬孚,
特别是那位統領的解說之後,
所有人都開始理解了這些士卒們的做法,
甚至一些熱血沸騰的青年,
還忍不住爲他們鼓勁叫好。
劉備怒氣勃發的表情也總算是緩和了不少,
看來百姓們的支持,
總算是起了些許的作用,
他深呼吸了好幾口,
情緒總算稍微平複了不少。
一直注視着他的司馬孚終于開了口:
“主公,可否請聽下官一言?”
司馬孚一開口,
劉備的臉色又有陰翳的迹象,
不過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這個态度分明已經表明了,
是想要讓司馬孚說話便是。
司馬孚微微清了清喉嚨道:
“主公,此事雖然不是我主使,但是我畢竟有主要的責任,因此主公任何責罰,下官都甘願承擔。不過,竊以爲,各位大人們此舉雖然有所不妥,但卻不失爲最佳的處置方式!”
司馬孚目光直視着劉備,
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雖然知道劉備心中還是十分的憤怒,
也清楚此話定然會讓他更加不愉快,
但是他依然毫不畏懼地說了出來,
不由得讓一旁的百姓都爲他捏了一把汗。
果然,司馬孚話音剛落,
劉備的雙眼猛然睜開,
怒視着司馬孚,
正準備開口斥責,
百姓們之中,
卻有一部分開始鼓噪了起來,
大多是一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在爲司馬孚進行開脫叫好。
劉備見到這個情況之後,
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才将即将脫口而出的話語咽了下來。
司馬孚這個時候接着開口道:
“如今,我軍與呂布軍激戰正酣,那呂布軍此刻已經是狗急跳牆,無所不用其極,在這個時候,偏偏出現了這幾個不辨是非黑白的糊塗之人,若是不趕緊加以處理的話,恐怕隻會讓情勢變得更加危殆,那個時候隻怕更加難以處置。其實城外敵軍不足爲懼,閻将軍率領的大軍不日就将返回。屆時,我軍前後夾擊,這支曹昂率領的呂布餘孽,定然灰飛煙滅,這也是我軍如今的計策。隻是,下官也十分清楚主公爲人,主公宅心仁厚,不忍造成過多殺戮,尤其是對于自己人,主公更是多有包容,縱然有些錯誤,主公大多也能夠容忍下來,所以主公是想要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司馬孚說道這裏頓了頓,
目光直視着劉備。
劉備也在此刻不失時機地長長歎出了一口氣,
似是吐出了滿腹的憋悶,
眼角更是滑落了幾滴晶瑩的淚珠,
“嗆啷!”一聲響起,
劉備手中的長劍無力地落到了地面上,
他有些驚慌地擦去眼角的淚水,
急忙撿起手中長劍。
不過在衆人眼中看來,
這分明是被戳中了心事,
情緒難以自抑的表現,
不少百姓已經忍不住跟着落下了淚水。
“唉……皇叔就是心太軟了……”
“是呀,劉皇叔宅心仁厚。”
“要我說,這些人死有餘辜!”
“沒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都是因爲他們!”
“說得對,隻是可憐了皇叔了……”
台下再次嘈雜了起來,
不過這一次,
所有人同情的對象都是劉備,
更有許多人開始爲他打抱不平。
司馬孚這個時候再次開口:
“主公!”
他的話音再次響起的時候,
周圍的百姓們,
都十分自覺地将聲音降低了下來,
整個菜市口再次變得安靜起來,
隻有劉備濃重的喘息聲在繼續。
“主公,還請主公三思,這個時候需要當機立斷呀!”
他的聲音剛剛落下,
身後的那一隊士卒也跟着勸谏了起來,
緊接着,現場的所有百姓們也跟着大聲呼喚了起來,
而且不止是現場的這些百姓,
甚至是場内的那些達官貴人們,
此刻也都一改之前的沉默,
紛紛開口勸谏了起來。
劉備目光環視着周圍,
數次想要張口說話,
但是每一次都是張了張嘴巴,
又将到了嘴邊的話語咽了回去。
場面一度變得熱鬧了起來,
百姓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甚至不少年輕人,
已經開始叫嚣着要給城外的那些呂布軍好看,
菜市口一時之間變得有些接近失控的邊緣。
“父老鄉親們!”
劉備終于開了口,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
立時讓現場再度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劉備這邊。
劉備再次環視了衆人一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抿着的嘴唇微微抖動着,
目光也在發生着輕微的顫抖,
仿若激動難以自抑一般,
眼眶之中可以看見明顯的淚光閃爍,
很艱難地抑制住了将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他再一次向着在場的百姓們深深鞠了一躬,
不知道是誰帶了頭,
竟然當場跪了下來,
緊接着,大家有樣學樣,
越來越多的人都跟着跪了下來,
前面的那些達官貴人們也都跪下,
整個菜市口,
此刻除了站在高台上的劉備,
保持着鞠躬的姿勢,
還有身旁十數位貼身侍衛保持着警戒,
竟然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場面蔚爲壯觀。
劉備緩緩站起身,
這時才注意到場内的情景,
他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父老鄉親們……你們,你們這是做甚,豈不是折煞劉某了!”
劉備再次歎出一口氣,
“劉某之前錯了,實在是不該婦人之仁,辜負了大家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