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輕聲開口說道:
“我是這麽揣測的,我相信,這種可能性應該不低。這樣一來,既能夠比較一下咱們雙方的能力,同時也可以通過互相的較勁,讓攻打安丘變得輕松不少,可是個一舉雙得的計策。”
所有人再次點了點頭,
曹昂身體微微向前傾,
緩緩開口接着說道:
“因此,我才決定今天開始加緊攻勢,一方面給城内的劉備軍更多的壓力,另外一方面,也是爲接下來,援軍的到來提前做一些準備。”
夏侯淵聽到這裏輕輕點了點頭,
其餘的衆人,
也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曹昂繼續開口說道:
“不過在這裏有些話也需要提前和大家說清楚,雖然我相信各位叔叔們都是識大體之人,也算是我的一番多嘴唠叨吧。”
頓了頓,曹昂神色認真地說道:
“如今咱們畢竟都是溫侯的部屬,不論以往和董卓有何過節,那畢竟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更何況此三人也并未經曆過,不求諸位其樂融融,至少也要齊心協力。”
聽完了曹昂的話語,
營帳之内先是一陣沉默,
過了半晌之後,
依然無人開口回應,
曹昂雖然心中焦急,
但是卻也沒有進行催促,
之前曹操和董卓之間的恩怨,
雖然他并沒有直接的參與多少,
但是從其他人那裏,
倒也清楚很多事情,
尤其是曹操的起事發迹,
可以說都是拜董卓所賜,
如果不是當時爲了讨伐董卓,
或許曹操還不會在那個時候起事,
甚至有可能也沒有如今的曹家軍,
但是也正是因爲如此,
當時的曹操與董卓兩人之間,
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在場的這些人之中,
可以說是絕大多數都是從那時候走過來的,
如今突然要和仇人之後展開合作,
并且還嚴令不能與其産生沖突,
一時之間,這些恩怨分明的猛将們,
暫時有些難以接受。
夏侯淵扭動了一下身子,
看了看周圍的人,
虎癡許褚一如既往的老神入定,
他從來不會參與這些事情的決策,
不過他的臉上,
有着掩飾不住的僵硬。
至于他的親生大哥——夏侯惇,
不出所料的臉色鐵青,
顯然是對于曹昂的這個提議十分不感冒。
其餘諸将如于禁等人,
也都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顯然誰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當這個出頭鳥。
夏侯淵見狀心中暗歎一聲,
說實話,他也很反對這件事情,
甯可将自己的這些弟兄們全部拼光了,
也不願意接受董家這幾個小崽子的援助,
這與呂布軍其他人的援助,
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但是曹昂說的卻也沒有錯,
如今雙方都是在呂布的手下做事,
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總不可能老死不相往來,
而且,他們也都十分清楚,
呂布的目的可不僅僅隻是中原的幾個諸侯而已,
他們所需要面對的敵人,
也絕對不僅僅隻是如今的劉備之流,
雖然将來,四處征戰以後,
真的有可能和董家的這幾個家夥,
甚至于其他的董家軍出身的人,
都不再會有任何的交集,
但這樣的嫌隙一旦傳入到呂布的耳中,
總歸不是一件好事。
夏侯淵可絕不會盲目樂觀地認爲,
他們之間的這點龌龊不會傳到呂布的耳中,
暗組到底有多麽的厲害,
他們可是親身感受過的,
并且,以呂布的爲人,
他定然也是不希望這樣的矛盾出現,
雖然他不會去做些什麽強硬的措施來補救,
但是,他們這些人,
或者說曹昂本人,
在呂布心目之中的地位,
定然會大幅度的下降,
這,才是最爲沉重的後果。
如今的曹昂,
已經死心塌地要跟着呂布走下去了,
夏侯淵平心而論,
曹昂的這個決定無疑也是如今最爲明智的選擇。
如果曹昂想要出去自立門戶,
呂布也會提供一切的幫助,
這是他很早就說過的承諾,
所有人都不會對此事抱有任何的懷疑,
但是真的獨立出去,
雖然名義上自由了許多,
但是,對他們而言,
沒有任何的實際好處,
而且将來,呂布統一整個中原,
這已經是所有人共同的認知,
加入并州這麽長時間,
對于并州的強大,
他們這些人發自内心的敬服,
若是當真獨立出去,
等到将來呂布統一整個天下的時候,
他們的身份定然變得十分尴尬,
即便是再度加入呂布的麾下,
但是,那個時候的情景和待遇,
可就遠非如今可比了。
這些未來的情況,
他們之前早就已經分析過,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知道這一點的,
隻不過之前知道并了解,
和如今當真遇見了事情之後,
那自然是兩個情況。
夏侯淵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頭,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于沉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諸位将軍,請聽在下一言。”
夏侯淵發話之後,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轉移了過來,
夏侯惇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們兄弟二人心意相通,
聞弦歌而知雅意,
自然清楚夏侯淵将要說出什麽樣的話語,
張了張嘴想要制止,
卻在對方嚴厲的眼神之下退卻,
别看夏侯惇剛烈勇猛,
但是對他這個粗中有細的弟弟,
卻也是有着幾分畏懼,
并且十分佩服和信服弟弟的智略,
因此,思索了一下後,
夏侯惇索性閉上了嘴巴。
“少将軍之前所言,十分有理,我認爲咱們合該如此,這不僅僅是爲了我們個人,更是爲了少将軍,以及……主公!”
夏侯淵沉聲開口,
語速雖然緩慢,
但是每一個字都重于千鈞,
尤其是最後兩個人,
更加的沉重異常,
讓所有在座的人都忍不住眉頭一跳。
夏侯惇沉默了半晌,
終于還是開了口,
第一個響應他弟弟的号召,
許褚聞聽夏侯淵搬出了曹操來說話,
更是破天荒地第一次在這種會議上開了口,
“俺聽小主人的!”
有了這兩人的帶頭,
帳内的其他人,
也陸續地開了口,
應承下來此事。
聽到衆人終于同意了自己的提議,
曹昂這才痛痛快快地舒了一口氣,
方才他真的是太緊張了,
感激地看了一眼夏侯淵,
後者微笑着遞過來一個安心的眼神。
重要的事情終于有了着落,
曹昂繼續開口下達命令,
“另外,爲了防止劉備軍有什麽其他的舉動,諸位将軍一定要做好值守的工作,尤其是夜間,一定要時刻關注城内的變化,敵軍很有可能針對我們的投石機采取行動,我們要萬分小心!”
衆人這一次答應得十分痛快,
如今戰事進行的這麽輕松,
這幾台投石機可是功不可沒,
他們當然很清楚,
對方的劉備則更加清楚,
因此,于情于理,
對方都會主要針對投石機采取一些措施,
所以他們自然會非常的上心。
夜幕緩緩降臨,
熱鬧了一天的安丘城,
暫時進入了短暫的平靜之中,
這是一天之中難得的輕松時光,
在這個時間段,
呂布軍毫無休止的疲兵戰法,
也會短暫得停止一到兩個時辰,
每次這個時候,
城内外雙方都會十分的放松,
尤其是安丘城東門處的百姓們,
更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出門活動活動,
而不用擔心随時可能到來的災禍。
不過今天很是奇怪,
清早,呂布軍扔進來了一些‘招降文書’後,
上午依然持續往日那種破皮無賴般的騷擾戰術,
可是等到午後開始,
他們開始有針對性的對城頭上的床弩和投石機進行攻擊,
城頭上的這些重型器械,
幾乎是難以拆卸的,
準備的一些防禦措施,
在對方的精準打擊之下,
也沒能起到任何有用的效果,
才不過兩個時辰的時間,
城頭上的床弩、投石機,
甚至還有修建的一些箭塔,
完全被呂布軍一掃而空,
這種恐怖的打擊能力,
讓城頭的劉備軍,
再一次重新認識了呂布軍的強悍實力。
不過對于城内的安丘城百姓來說,
今天下午呂布軍進攻所帶來的震撼,
遠遠不及城内那邊傳來的消息,
今天上午在菜市口,
劉備舉行的那一段講話,
早已經傳到了這邊,
再加上劉備軍士卒們,
有意無意的透露之下,
正門這邊的所有百姓,
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所有人幾乎分成了兩派,
一派人重新開始堅定地支持劉備,
這些人占據了絕大多數,
另外一小撮人,
則對于劉備軍的前景依舊不太樂觀,
不過這些人的數量十分稀少,
并且如今他們也不敢再傳播一些反對的聲音了。
“事情就是這樣,主公!”
陳到恭恭敬敬地站在劉備的面前,
将探聽到的消息,
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劉備點了點頭,
一揮手示意陳到先退下,
他再次行了一禮之後,
自覺地走到劉備三十步之外,
機警地負責起警戒的工作。
“叔達!”
劉備擡起頭,
看着漫天的星辰,
輕輕地開口說道。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
一個身影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正是司馬孚,
他來到劉備的身後,
似乎是知道劉備想要詢問何事,
徑自開口說道:
“主公事情已經安排妥當,忍者們下午便已經開始着手進行了,經過了一下午的推進,事情進行的很順利,這些人相當擅長此事。”
劉備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微微點頭說道:
“總算是聽到了一點兒好消息了。”
“主公可是因爲下午之事感到可惜?”
劉備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道:
“非也,早在曹昂開始使用那些投石機時,我們就已經預料到如今這個結果,此刻不過是兌現了我們的預料罷了,說不上可惜。不過……”
頓了頓,劉備的臉上出現了隐憂,
他語氣也不自覺地有些沉重,
“這投石機的威力着實讓我再次刮目相看,另外一點,曹昂一改之前的作戰風格,看來對方是有了變化!”
司馬孚上前一步,
在劉備的身後壓低聲音說道:
“看來敵人着急了,很有可能對方的援軍即将到達。”
劉備聳然一驚,
忍不住轉過身看向司馬孚,
“叔達可确信?”
司馬孚臉色凝重,
聽到劉備的問話之後,
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若非如此,敵軍不會今日一反常态,将我軍所有的重型器械毀壞一空,沒有了那些重型器械,想要應對守城,将會變得十分困難,這一點,敵我雙方都十分清楚。”
“所以,他們這是在提前進行準備!?”
司馬孚沉重地點了點頭,
回答劉備的詢問,
見到劉備臉色難看,
司馬孚再次開口勸說道:
“不過主公卻也不用太過擔心,那些重型器械雖然全部毀壞,但是守城所用物資和其他器械如今完好無損,敵軍真若是想要強行攻城,卻也不是那般容易!”
聽到司馬孚的勸慰之後,
劉備好歹輕松了幾分,
咬了咬牙恨聲道:
“吩咐那些忍者們,加緊時間,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将這幾台投石機給我破壞掉!”
“喏!”
司馬孚重重地點了點頭,
連忙開口答應下來。
“今晚的事情準備的如何!?”
劉備再一次開口詢問。
司馬孚連忙回答道:
“主公請放心,正在進行之中,今夜稍晚一些,将會有第一批人出城!”
“嗯,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呂布軍很有可能早有準備,你們要妥善安排,一旦發現苗頭不對……大不了便損失一些人手!”
說完這番話語,
突然發現城外亮起了幾道火光,
火光的移動速度飛快,
瞬息間就落在了城頭之上,
并且那落點非常一緻,
幾乎是落在了同一處城牆之上。
劉備和司馬孚都親眼看見了這幅場景,
第一波的攻擊落下不過數息時間,
地面還沒燃起多大的火焰,
緊接着,第二波的火流星再次出現,
這一波數個巨大的火球,
恰巧再次落到了方才的落點之上,
火焰立刻變得猛烈了起來。
然後,緊接着第三波,
再次劃過了天際,
帶起一道道璀璨的軌迹。
劉備鐵青着臉,
從這邊可以看見城頭上亂做一團,
劉備重重哼了一聲,
反身進入了屋内,
司馬孚匆匆離開了此地,
向着城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