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進行沖鋒準備的呂布軍,
如今又沒有了統一的指揮,
立刻變成了一盤散沙,
隻是這第一波的攻擊,
就有近百名的騎兵死于混亂之中,
還有不少人扔下了武器,
向着宋典這邊跑來,
口中高聲喊叫着“投降”,
原本頗有氣勢的一千多人,
頓時化作鳥獸散,
有近一半的人,
向着後方趕來的呂布軍大部隊撤了過去,
一小部分瘋狂沖向劉備軍的騎兵們,
也在對方的殘忍射殺之下,
化作了戰死的亡魂。
領軍前來救援之人正是于禁,
離得老遠,便看見了這邊的混亂,
隻不過由于距離的原因,
有因爲是夜晚,
視線不好,
難以看清事情的具體經過,
不過,在他值守的時間,
竟然出現了這麽大的纰漏,
這件事情他難辭其咎,
原本是準備後半夜前來替換那宋典,
畢竟白天在衆人面前處罰了他,
熟知他爲人的于禁清楚,
這小子肯定心懷怨念,
讓他值守上半夜也是爲了小施懲戒,
卻不曾想到,
偏偏就是在這上半夜,
竟然出現了這麽大的纰漏,
他此刻心急如焚,
恨不得胯下的戰馬再生出四條腿出來,
根本也沒有想到,
宋典竟然會背叛他。
騎兵沖鋒的速度很快,
再加上于禁的瘋狂加速,
他們終于接近了戰場,
來到了近前之後,
劉備軍已經開始向城池後退,
于禁已經看見了場内的情景,
尤其是看見了,
宋典帶着數百名騎兵,
趕在劉備軍之前退入城内的場景,
再結合方才那些敗兵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于禁立刻目吡欲裂,
轉瞬之間,他便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大緻經過,
數千名劉備軍嚴陣以待堵在前方,
防範他這支匆忙趕來的騎兵部隊,
如今距離安丘城的距離太近,
已經能夠很清晰地看見城頭上攢動着的守城士卒,
如今距離劉備軍還有兩百步的距離,
若是于禁有心想要撤退,
完全還能夠來得及,
這種情況下,
想要沖擊對方的陣型,
危險系數實在是太大了,
而且城門附近,
還有着高高的沙土堆阻擋,
根本沒有任何的戰場縱深,
他們的這支騎兵隊伍,
即便是沖破了劉備軍的步兵陣型,
那麽也極有可能變成城頭敵軍的活靶子。
然而,此刻的于禁卻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手中的長槍猛然間舉起,
聲嘶力竭地大聲怒吼道:
“所有人!随我沖鋒!殺光這群叛逆!”
将乃兵之膽,
一将勇猛,萬夫效仿。
于禁奮勇沖鋒的姿态,
立刻影響到了身後所有的下屬,
一排排長槍筆直地立起,
雖然沒有陽光的照射,
但是依然帶來了一陣陣肅殺之氣。
陳到正是這支劉備軍的主将,
他率領部隊斷後,
更多的是爲了給宋典收攏殘軍退入城内争取時間,
在他原本的預想之中,
呂布軍的将領,
看見了自己這邊,
已經做出如此充分的準備之後,
最正常的做法,
就是盡快掉頭選擇撤退才是,
了不起就是扔出幾波箭雨,
或者是放出來幾句狠話,
不過對方竟然勇敢地沖了過來,
這種自動送死的行爲,
讓陳到忍不住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所有人準備!架槍!”
随着陳到的一聲令下,
身後的劉備軍士卒,
行雲流水一般做出了防禦姿态,
第一排的士兵們手持盾牌,
第二排士兵則用身體作爲支點撐住前排戰友,
第三排的士兵們,
則是舉起特制的長槍,
鋒銳的槍頭,
直指快速沖過來的騎兵們,
雙方的準備已經就緒,
戰鬥的雙方終于接觸到了一起,
無數的血花立刻在戰場上綻放出來,
帶着一種血腥而妖異的美感。
于禁手中長槍如同蛟龍一般上下翻飛,
寒星點點刺向對面士卒的咽喉,
每一擊必定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胯下的戰馬也是十分的具有靈性,
馬蹄重重地踩踏在那盾牌之上,
巨大的身軀猛然間飛入敵陣之中,
于禁霎時如同鑽入了羊群的猛虎,
左突右沖将敵軍的陣型打開了一個缺口,
後面的士卒們緊随其後,
劉備軍嚴密的陣型,
瞬間便被拉扯出一個緻命的口子,
完全處于沖鋒狀态中的騎兵是可怕的,
雖然于禁帶來的這支部隊,
從人數上來說,
比之劉備軍的部隊,
還要少了不少,
并且對方還是以逸待勞,
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幾千人的部隊,
擁堵在城門前這狹小的地段,
顯得十分的擁擠厚重,
不過在于禁和他身後士卒瘋狂的沖擊之下,
依然被狠狠地穿透了過去,
不過呂布軍付出的代價也很慘烈,
這畢竟陳到和他所率領的這支部隊,
也不是什麽烏合之衆,
雙方在第一次交鋒之中,
損失都變得十分慘重,
不過相對來說,
劉備軍的損失要更多一些。
沖破了步兵的阻擋之後,
于禁接下來将要面對的,
就是那半人多高的沙土堆,
于禁的臉龐,
一如既往的冷肅堅忍,
他目光沒有絲毫的顫動,
手中的長槍依然握得很緊,
口中大聲怒吼道:
“誅殺叛逆!”
随着他的怒吼之聲,
身後的士卒們也瘋狂地大聲怒吼了起來,
“吼!誅殺叛逆!”
雄壯而充滿憤怒的聲音直上雲霄,
仿若驚天巨雷一般突然響起,
城門内外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甚至,城頭上的守城士卒,
都被呂布軍這種勢如破竹的氣勢震得一愣,
竟然忘記了利用手中的守城器械,
殺傷這些就在腳下的敵軍。
于禁卻是根本不曾注意到這些,
操控着戰馬爬過了沙土堆,
上面雖然不似實地一般堅硬,
但是戰馬依然能夠奔馳,
于禁絲毫沒有半分的遲緩,
他的目标正是剛剛入城沒有多久的宋典等人,
方才在城外看見那一幕時,
于禁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定然是宋典這個家夥臨陣倒戈,
這才使得“黑油”被燒盡,
投石車被燒毀,
這樣的罪過,
縱然是将那宋典千刀萬剮也償還不了,看書窩
一馬當先地沖過了那沙土堆,
赫然看見宋典竟然就在城門洞的後方,
那些跟随宋典的騎兵們,
此刻也正回過身望着他這邊,
雖然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還有些瑟縮,
但是,他們毅然決然地站在那裏。
宋典臉上雖然還有着慌張的神色,
但是更快的,
卻是浮現出一種快意的邪惡,
那是大仇得報的一種暢快感覺,
仿佛能夠看到于禁如今這般狼狽和痛苦,
他就已經感到十分的舒心。
于禁帶領這區區幾千人就敢沖城,
其所面臨的巨大風險性,
雙方都心知肚明,
當然,宋典更加清楚,
于禁即便是直接回到軍營,
他所要面對的責罰也好不到哪裏去,
即便他曾經跟随曹操南征北戰。
宋典更加确信,
僅憑于禁這點人馬,
定然是有來無回的結局,
這才正符合他的心思,
然而他更加希望,
能夠親手将于禁送上絕路,
這才能夠平複他,
當初被于禁當中責罰羞辱的恨。
“于将軍,哈哈哈!”
“宋典!汝這背信棄義的小人,我于禁當初瞎了眼,此刻便來取你狗命!”
“于文則,老子管你叫聲将軍,你還真拿自己當回事兒了?告訴你,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别太把自己當回事!殺我?就憑你也配!?”
一邊說着話,
宋典一邊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大刀,
極力地向于禁展示他的不屑。
于禁在這個時候,
反而沒有過多的憤怒,
他内心變得平靜了下來,
在武藝這個方面,
他卻是比之宋典這家夥,
要稍微差上那麽一線的距離,
但是,這并不影響今夜,
要将宋典親自斬殺的決心,
他不惜一切代價。
于禁雖然憤怒至極,
但卻并不沖動,
憑借方才的這幾句對話的時間,
他已經調整好了呼吸,
整個人進入了最佳的戰鬥狀态,
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戰馬便從沙土堆上一沖而下,
借助着沙土堆的助力,
戰馬的奔行速度十分的快,
這讓于禁的沖擊威勢增加了許多,
宋典雖然嘴上說的輕巧,
但是真正面對于禁,
他的心中還是有一些打鼓的,
他的實力本就僅僅高出于禁一線,
而且醉酒之後又戰鬥了許久,
如今他的氣力可是大不如前,
見到于禁沖了過來,
宋典心中有些懼怕,
不過他眉頭微微一皺,
那一股子狠辣勁也是上來,
向着于禁便沖了過去。
戰場依舊喧鬧無比,
雙方的戰鬥厮殺的非常慘烈,
于禁所帶來的這一支兵馬,
撕裂了劉備軍的陣線之後,
緊緊跟随在于禁的身後,
沖上了沙土堆,
向着城内繼續沖擊,
劉備軍那些步卒則狠狠咬住他們的身後,
絲毫不給他們一絲喘息的機會。
城頭上面的劉備軍,
由于下方還有自己人的存在,
故而沒有使用滾油、巨石、檑木等守城工具,
隻是取出弓箭,
好整以暇地從上方射殺呂布軍,
城門洞附近,
兩隻呂布軍的騎兵,
也已經混戰在了一起,
一邊是滿含憤怒要誅殺叛逆,
另外一邊是心驚膽戰,
卻惱羞成怒在憤而反擊,
雙方戰局之慘烈,
簡直讓人無法想象,
在數個時辰之前,
這還是同一隻軍隊。
遠處,‘黑油’依舊在熊熊的燃燒着,
沖天的怒焰染紅整個夜晚,
無數呂布軍的士卒正在徒勞地撲滅着火焰,
更多的呂布軍,
已經排列好陣型,
從大營之内開了出來,
曹昂面沉如水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奮力地抽打戰馬,
恨不得立刻飛到安丘城門之下,
城門前的那一片狼藉,
已經向他表述了發生過的慘事,
身旁夏侯惇雙眼圓瞪如同鈴铛,
憤怒已經在他的臉龐上壓抑不住,
夏侯淵一臉的凝重,
緊皺的眉頭在思考着其中的蹊跷。
許褚目露兇光望着遠處的安丘城頭。
在那城頭之上,
獨臂的劉備和一身青衫的司馬孚并肩而立,
劉備臉上浮現久違的笑容,
“哈哈哈,今夜的行動大獲成功!”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
“哈哈哈哈,城下之人可是那于禁?”
劉備饒有興趣地往着下方的戰鬥,
此刻已經看不見于禁的身影,
雙方正在城門洞内進行着厮殺,
不過從這裏,
卻能夠清晰地聽見雙方的聲音。
“正是于禁于文則!”
“不錯不錯,此人可是曹操手下的一員勇将,若是能将此人拿下,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司馬孚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連忙轉身向身後的侍衛吩咐了幾句,
那侍衛立刻帶領着一隊人馬,
向着城下沖了過去。
劉備擡起頭看了看遠處,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
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呂布軍的動向,
劉備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提高聲音對着城下大聲喝道:
“叔至!抓緊時間,盡速撤入城内!”
城下的亂軍之中,
立刻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喏!”
陳到得到了命令之後,
立刻讓部隊加緊了攻勢,
那數千人的呂布軍,
如今已經被壓縮在城門之下,
隻能依托着那沙土堆進行防禦,
沒有了沖鋒優勢的騎兵,
在面對步兵的時候,
發揮不出太大的戰力,
但是這些呂布軍卻異常的勇猛,
雖然身處險境之中,
可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退卻,
緊握着手中的武器和對方拼命,
不論對方是劉備軍的步卒,
還是那些叛逃的騎兵,
他們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攻擊手段,
要将對面的敵人奮力殺死,
根本不會去考慮自身的安全和防護。
劉備站在城頭看着這一幕,
呂布軍的士卒們可以說,
已經是落入了必死之境,
但是他們此刻爆發出來的戰鬥力,
簡直令人咋舌,
而且,在如此境況之下,
竟然還能有這麽強大的韌勁,
這簡直太可怕了,
從前聽到别人如何如何誇大呂布的部隊,
劉備還真沒有太大的感覺,
即便他在呂布的手下,
數次吃到了敗仗,
但是他隻認爲那是計謀、武力所造成的巨大差距,
都有太大的幹擾因素,
此刻見識到呂布軍的普通士卒,
在落入絕境的時候,
還能夠發揮如此驚人的戰力,
這讓劉備眼底湧現出濃郁的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