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功夫在奴隸們拼命地趕路之中,
終于緩緩地過去了,
在太陽下山之前,
終于遠遠地能夠看清楚一線天的輪廓,
若不是夕陽的餘晖,
鋪灑在山脈上,
如同披上了一身紅色的外衣,
使得那空白的一道格外醒目的話,
恐怕根本難以分辨那一線天的所在,
主要是那一線天實在太狹窄了,
尤其是在這麽遙遠的距離之下,
更顯得名副其實。
看到遠處的一線天時,
所有的奴兵們表現各異,
很多人露出了輕松的神色,
因爲,終于能夠好好休息一個晚上了,
但是還有很多人臉上露出了絕望和悲戚的神色,
因爲,已經預想到了明天過後的命運,
即使,即使在這一線天之中,
并沒有遇見對方的埋伏,
那也很有可能會在下一次,
或者是下下次的戰鬥中死去,
畢竟他們這些奴兵,
從來都是戰争之中的炮灰。
遠處數十匹快馬疾馳而來,
他們是貴霜帝國的探馬,
馬梅爾雖然口中說得狂妄,
但是在行動中,
卻是一個極爲謹慎的家夥,
早在前兩天,
他就在大軍的各個方向上遍灑斥候,
用來掌握附近的情形,
雖然也會從許多本地人那裏獲得消息,
但是馬梅爾對于這樣的消息,
卻總是持有一種深深懷疑,
這也是一個合格指揮官應有的素質。
“報——!”。
一聲嘹亮的傳報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馬梅爾端坐在高高戰馬上,
一雙眼看着遠處那快速接近的探馬,
探子來到馬梅爾的面前,
利索地翻身下馬,
“将軍,一線天方圓十裏範圍内,沒有發現敵情!”
探子簡明扼要地彙報道。
馬梅爾揮了揮手示意探子退下,
眯起了雙眼向對面的一線天看去,
從這個位置,
想要看見那一線天,
着實有些勉強了,
馬梅爾跟在大隊人馬的後面,
比之那些奴隸兵的前行速度要慢了一些,
在黃昏的餘晖之中,
隻能遠遠地看到兩座高聳入雲的大山,
其中有那麽一部分,
若是不仔細分辨的話,
很容易就将其錯認爲是一座山。
馬梅爾轉過身,
明巴依恭敬地等待在一邊,
看見馬梅爾的動作之後,
輕輕地向着這邊靠近了一些,
“将軍。”
“如今一線天附近沒有發現任何敵軍行蹤,你怎麽看此事?”
馬梅爾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出這個問題
但是明巴依卻十分清楚,
馬梅爾的心中也是沒有底的。
明巴依思索了半晌,
這才回答道:
“将軍,在下以爲,這其中恐怕有詐。”
“有詐?”
馬梅爾一雙眼眸看向身旁的明巴依,
藍色的瞳孔,
此刻看起來更加的冰冷,
仿佛要看穿明巴依的一切。
明巴依雖然心中感覺到森寒,
但是依然堅定不移地回望向馬梅爾道:
“将軍,那漢朝的将軍不可能是傻子,我軍快要抵達一線夫的消息,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即便他們不清楚,那皮山國的人,不可能也是一無所知,然而一線天方向卻沒有任何的反常出現,這種情況本身就是一種反常……”
口i爾如明H的冰還減小了什從
馬梅爾雙眼中的冰冷減少了幾分,
他輕聲地開口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這有可能是敵軍故意爲之的詐術,想要讓我們自投羅網?”
“将軍明鑒!”
明巴依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這笑容看起來十分的真摯,
讓人興起信服的感覺,
一點兒也不似是在谄媚,
這也是明巴依那悲苦的少年生涯教給他的武器之一,
馬梅爾雖然厭煩這出身貧寒的家夥,
不過看見他臉上的這份笑容,
再聽着他簡短四個字的話語,
依然感覺到心中十分滿足。
他心中雖然得意非常,
但是卻依然緩緩搖了搖頭說道:
“你分析的不錯,但問題卻也恰恰出現在這裏。”
明巴依有些疑惑地看向馬梅爾,
對方看見這個眼神之後,
心中更加的受用,
仰起頭摸了摸那鷹鈎鼻說道:
“無盡的黑暗之後,定然會是光芒萬丈!”
這句話出自貴霜帝國古老的諺語,
意思簡單地概括一下,
就是說物極必反,
明巴依不清楚,
爲何馬梅爾在這個時候突然說出這句古諺,
似乎和眼前的情況也不搭,
馬梅爾伸出手指點着遠處回歸巢穴的飛鳥,
開口說道:
“你看那些鳥兒,它們能夠在日落的時候回到巢穴之中,這說明了什麽?”
不等明巴依開口回答,
馬梅爾自顧自地接着說道:
“這就說明了,至少那邊附近是沒有大隊人馬埋伏的。所以明巴依,你之前的推測根本就是錯了。就是因爲你太聰明台相信你自己的判斷,所以才沒能夠注意到這些細微的變化,這就是導緻你推測錯誤的原因,知道嗎?我年輕的智者?”
馬梅爾說到了最後,
玩味地看着面前的年輕人,
眼底深處劃過濃濃的不屑。
明巴依看向遠處飛回巢穴的那些鳥類,
目光中閃過一絲不确信,
難道真的是自己猜測有誤?
不過這種動搖僅僅隻存在了一瞬間,
他還是鼓起了勇氣開口道:
“将軍,或許……”
“沒有或許!”
馬梅爾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語,
這個家夥真的是不識時務,
不過馬梅爾也沒有嚴重地斥責他,
畢竟對方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想了想,馬梅爾開口說道:
“這樣吧,明巴依,今天夜間和明日一早,我再分别派出斥候前去探查,等到有了結果之後,才會命令大軍前行!”
明巴依還想要繼續開口,。
不過在看到馬梅爾那已經有些憤怒的眼神時,小
生生地把嘴裏的話語咽了下去,
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轉身去處理其它的事物去了。
有一日清晨,
當鳥兒剛剛飛上枝頭的時候,
夜間前去探查的那些斥候們已經來到了馬梅爾的帳外,
恰巧馬梅爾此刻剛起床,
正在屋内打理他那一臉的絡腮胡,
馬梅爾對他這茂密的胡須十分在意,
聽到斥候們禀告沒有任何異常後,
馬梅爾的心情更加愉悅。
扔下修剪胡子的刮刀,
大聲命令道:
“明巴依,傳令繼續進軍!哦,當然!那些斥候還是要派出去的!爲了讓你安心,我的智者大人!”
馬梅爾心情非常的好,
難得對明巴依露出了笑容,
雖然,這笑容是在挖苦對方。
如今的種種情勢都表明,
那些漢朝軍隊,
至今還沒有來到這皮山國,
更加不可能會在一線天布置埋伏,
這樣一來,他就能夠出其不意地穿越一線天,
到了開闊的地帶,
他可不認爲那些數量遠遜自己的漢朝軍隊,
也能夠在正面的戰鬥中戰勝自己。
至于說那些皮山國的人,
如今竟然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種情況太好理解了,
就如同之前所遇見的那些小國家一樣,
從他們的國王開始,
都已經被吓破了膽子,
隻不過這皮山國有着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
這些愚昧的家夥們以爲能夠躲起來,
所以這才一個人影都尋不見,
至于他們膽敢與自己反抗?
馬梅爾相信即便對方真的有那個實力,
恐怕也根本無法造成任何的傷害,
畢竟,在成群的狼面前,
一兩隻小羊,
連興起波瀾的資格都沒有。
大軍行進的還是不緊不慢,
有奴兵爲他們在前面探路,
馬梅爾根本不需要讓軍隊向前疾行,
“報——!”
一名斥候風馳電掣地沖了過來,
滿臉的風塵,
身上好像還受了不輕的傷勢,
馬梅爾見狀心中一個咯噔,
“将軍,前方一線天峽谷之中出現敵軍蹤迹,斥候遭遇埋伏,僅,僅有我一人逃了出來……”
斥候說完這句話語,
重重地摔落馬下,
背後赫然還插着數支羽箭,
馬梅爾身邊的親衛連忙沖過去進行了一番檢查,
向着馬梅爾報告道:
“将軍,沒有生命危險,隻是失血過多昏迷了。”
馬梅爾點了點頭,
一揮手讓親衛将那人帶了下去,
随即,馬梅爾轉頭看向了一旁的明巴依,
臉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這才嘲諷對方不久,
接着就被赤裸裸的打了臉,
好在這斥候雖然報告的簡短,
但是卻也聽出來,
敵軍似乎也才剛進入峽谷不久,
這樣算來,自己這邊也并不是沒有機會,
想到這裏之後,
馬梅爾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明巴依自然明白對方的想法,
不假思索地說出早已考慮好的應急方案:
“将軍,敵軍應該也是剛進入峽谷,顯然沒有充分的準備,我軍應當加快行軍的速度,并且主力部隊做好戰鬥準備,尤其是防備對方在兩側山壁上的埋伏。早一分通過峽谷,我軍的傷亡就将減少許多。”
這也正是馬梅爾心中的想法,
連忙點了點頭,
身後的親兵統領連忙會意,
接着,就有傳令兵火急火燎地向前方沖去報信,
馬梅爾所在的大軍,
此刻也逐漸提高了速度,
并且所有的士兵,
也都開始進入到戰鬥的狀态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後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馬梅爾眉頭微微蹙起,
連忙扭轉了身子,
“将軍!塔克将軍那邊遭到襲擊,敵軍數量在兩萬左右!”
“兩萬!?”
馬梅爾徹底震驚了,
瞪大了眼睛失聲叫了出來,
“這幫家夥哪裏來的這麽多人?難不成是飛過來的嗎?”
一旁的明巴依聽到這個消息之後,
也是一臉震驚的神色,
那名斥候來到馬梅爾的身前,
滾鞍下馬繼續彙報道:
“将軍,塔克将軍方才遭遇對方輕騎兵突襲,對方的數目大概在兩萬左右,看樣子,應該也是長途跋涉而來,雙方隻是短暫接觸之後,對方便迅速撤離戰場。塔克将軍所部沒有遭受創傷,塔克将軍本人率領部隊銜尾追擊,命令卑職前來傳訊!”
馬梅爾聽完彙報之後,
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了一些,
明巴依恭敬地開口說道:
“将軍,看來這漢家軍隊是将主力派遣到另外一路了,不過,這未免有些不太正常,爲何敵軍會将主力繞遠……”
“沒有什麽不過了,這難道還不容易理解嗎?對方這是想要在一線天對我軍進行伏擊,所以将主力繞遠,隻是沒想到我軍的速度夠快,趕在對方還未完全布置完成之前,就到達了此地。傳我命令!”
馬梅爾直接打斷了明巴依的分析,
迅捷無比地開口說道,
根本不給對方一絲打斷的機會,
他知道,明巴依想要說的是什麽,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明巴依的想法雖然穩妥,
但是卻難免會出現贻誤軍機的隐患,
尤其是在如今的這種情況下,
方才斥候已經彙報出結果,
敵軍在一線天當中僅有小股部隊出現,
然而在另一條道路上,
卻出現了大部隊的迹象,
兩萬人馬,說起來不多,
不過按照馬梅爾之前得到的情報,
這兩萬輕騎兵,
應該是那大漢天朝全部輕騎兵的數量了,
這是否表明了,
這些漢朝部隊最開始的打算,
是等到自己的部隊進入到一線天之後,
然後堵住兩邊的出口,
同時在峽谷當中發動埋伏攻擊,
從而達到一舉擊潰己方大軍的目的,
這種可能性十分的巨大,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
馬梅爾便聽不進明巴依的勸谏了。
“命令塔克追擊消滅掉那支輕騎兵部隊,同時,增派五萬人前去支援塔克,遇到任何抵抗全部格殺勿論!”
負責傳令的親衛連忙退下,
馬梅爾轉頭瞟了一眼明巴依,
發現他緊閉着嘴唇卻沒有說出一句話時,
心中暗自冷笑了一聲,
接着發布命令道:
“其餘所有人,加快速度向一線天出發。同時命令前面的奴兵給我全力沖鋒,一定要将那些漢朝人消滅在一線天之中,斬殺敵軍五人者可以恢複自由,斬殺十人者可以加入我貴霜帝國的軍隊!”
說完這道命令,
馬梅爾嘴角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這道命令,與其說是給那些奴兵們的賞賜,
倒不如說是催他們前去送死的令符,
那些奴兵本就裝備簡陋,
能夠和正規軍人戰鬥都很勉強,
更何況還要斬殺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