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兮瑤朱唇微動，“諸位夜深了，不要到處亂晃。“
回到客棧，徐福才出聲問道：“你看到了。”
兮瑤睫毛顫動，如同展翅的蝴蝶，輕聲應了一句“嗯”。秋水斂眸，寫滿了思慮。
“狼身人頭，直立行走，帶着野獸的兇性。”
兮瑤邊說邊從袖子中掏出一張符箓折成千紙鶴，模樣極爲乖巧。
落雨聽着這形容，明明沒看到過，也腦補出了當時的場面。哆嗦了一下，搓着自己的手臂道：“這是什麽玩意兒。”
她的師兄依舊像一隻憨傻的大狗子，蹲坐在一旁搖晃着尾巴。
“我覺得那不是妖。”挽歌放下手中的茶杯，凝眸注視着一群人。
徐福應聲擡眸，“何以見得。”
“不知諸位可曾聽說過一個人，夜遊。”
清心宗的女弟子瞳眸收縮，“你說的是那個以凡人之軀嫁接妖族内丹心髒的人。”
古有一人，資質平平、樣貌清秀。求仙無果，騙取妖中少女，取其心髒、挖其妖丹，以人類身軀擁妖之力。常年行走與人世間，将人和妖的部分身軀對調。
“那家夥不是死了嗎！”斜劉海少年詫異出聲。
“死？”挽歌嗤笑出聲，食指輕點着桌面繼續道，“未見屍體，又怎麽能輕易斷言。”
兮瑤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隻千紙鶴成型。她伸出二指豎于額前，嘴裏輕聲念叨着咒語。
指尖光圈萦繞，手中結印，光芒落入紙鶴。屹立在桌上的紙鶴，左翼彎起右翼緊随其後。
拍撲了兩下，騰空二飛，伴随着一道亮光閃過，消失在衆人眼前。
“我已經将此事告知宗門内的長老，今夜先睡吧。”
她起身踏上樓梯，步伐輕盈。一群人互相對視，也知道讨論不出什麽，緊随其後的離開。
徐福走到兮瑤新換的房間，附耳輕叩門扉。
“什麽事？”兮瑤拉開門。
淡漠似山上未曾融化的積雪目光，在看到徐福的那一刻融化成水，“徐福哥哥。”
“你在擔心什麽？”
徐福的這一句話觸動了她的内心，兮瑤眸光躲閃。
在看到那個妖怪之後，她整個人的氣質就發生了變化。少言少語不是她的性格，如此沉默。
修仙人上山一年，山下五十年。她的家，就算是修仙世家，也換了一代又一代。她是六歲的時候被逍遙劍尊帶上山的，八歲那年收到了母親逝世的消息。
不是曆練，匆匆走一遭。
山下煙火未曾放入眼中，看着自己的生母，知曉着死亡的原因。
夜遊，害死她母親的人。
“修仙之人，别被世俗困住，容易滋生心魔。”徐福站在門前，白衣票飄訣，說出修仙人都知曉的道理。
兮瑤貝齒輕咬下唇，“可是，人真的能抛棄七情六欲嗎？沒了這些的人，還是人嗎？”
大道無情，修仙修道之人，先輩無數。又有幾人能夠做到抛棄一切，割舍情欲。
徐福怔愣，無神地雙眸難得地出現一絲神智。但很快神智就被剝奪，雙手抱住手中地劍，淡淡的道：“這就是所謂的修仙。”
兮瑤明白，露出璀璨笑容，“徐福哥哥，我知道的。放心吧，心魔這東西我不會滋生，就算有了一劍斬殺便是了。”
說的倒是輕巧，若真有人能夠一間斬殺心魔，又何來的一遭大道毀于心魔。
徐福言盡于此，又從乾坤袋中拿出一串糖葫蘆，“吃吧。”
金丹修爲早已不需要進食，兮瑤吃糖葫蘆隻是單純的嘴巴饞。而那群坐在外頭，吃完飯的練氣、築基修爲的弟子同樣如此。
“謝謝徐福哥哥~”
兮瑤聲音甜甜的，和剛剛冷淡的語調完全不像從同一個人說出的。
開心的接過冰糖葫蘆，揮手向徐福道别。房門一關，陣法一擺，獨自一人蜷縮在床上輕輕咬着冰糖葫蘆。
清心宗第十五峰峰主，收到了自家徒兒傳來的消息。
“師父，母親她怎麽了？”
年僅八歲的小姑娘抱着自己的腿，呆呆的凝望着他。雙眸充斥着希冀的神情，她不似徐福一樣。
對人間親情還有眷戀。
逍遙劍尊将手附上她的頭，撫摸着放緩聲音道：“你母親她...”
要怎麽和這個小姑娘說出口。修仙世家被夜遊盯上，她的母親就這樣被換在妖身上殺了無數百姓。
她的父親一夜白頭，家主之位不好坐，力排衆人将妻子葬入家族墳地。
“你的母親她啊——死了。”
逍遙劍尊糾結許久，還是将這句話說出。小姑娘倒沒激動，反而平靜的望着他來了一句，“知道了。”
她越是乖巧，逍遙劍尊就覺得有問題。
某天兮瑤在練劍的時候，逍遙劍尊突然從草叢裏竄出來，“嗷！”
“師父，你好笨唉！我都發現你了。”兮瑤大大的眼睛翻個白眼。
逍遙劍尊活了一千多年，頭一次被個奶娃娃鄙視了。他傲嬌的甩着頭發，随後來了一句，“瑤兒不去送送母親嗎。”
年幼的兮瑤揮劍的動作停下，很天真的問了一句，“師父，你不是說要斬斷塵緣嗎？”
“啊這...”逍遙劍尊被這一句話哽住，想了好久才蹦出一句，“有些時候，去送親人也是斬斷塵緣的方法。”
小兮瑤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偷跑出山，這一次聽到師父的話，再也忍不住了。
“好，我這就去。”雙眸紅彤彤的像隻兔子一樣。
逍遙劍尊帶着她出山，家中匆匆一瞥，道盡事态滄桑。
“逍遙劍尊、兮瑤。”兮家家主也就是兮瑤的父親走上前，眼中含着淚水領着二人走進靈堂。
兮瑤盯着他滿頭白發，耳邊聽着他的話語。
“二位仙人到來她一定很高興。”
兮瑤停下腳步，站在棺材前，跪下磕三個頭。起身目光落向兮家家主，“你老了。”
那一瞬間，兮家家主克制不住的淚水落下。他的女兒就站在他的身旁，對他說，他老了。
而他隻能恭敬地對她喊一句，“小仙人”
“給。”兮瑤将自己畫地符箓遞給他，“這個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