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艾佳完全失去了整理被砸壞的公司的心思，讓蘇副總回去休息之後，揉着發疼的眼睛，沿着樓梯一路走下來，每一層都能看到竊竊私語的員工，他們不都是王虎的人，但公司又要變天，他們又成了隐形
的支持王虎的人。
壓制他幹什麽，這人根本就沒想着要當什麽太上皇啊。
陳艾佳有些埋怨蘇副總，當時她是沒阻攔蘇副總，那可是爲了照顧蘇副總的面子，她明确知道，當時如果楊長峰沒走，回頭她一定會道歉，可是，他哪來那麽大的脾氣，怎麽忽然之間就生氣了？
還有安雅，她到底是怎麽了，要自己怎麽做才能讓她覺着不那麽别扭？
難道真的是自己變了？
或者說，在最需要他們的時候，她做出了一點改變，現在事情向好的方向發展，她又固态萌發了？
剛下樓，一輛布迪加威龍正好開到，車牌是京城的。
車窗搖下，一個略有些滄桑，留着胡茬子的男人從車窗探出頭來，笑容可親，氣質上好，微笑道：“小艾，怎麽，不開心嗎？”
陳艾佳一呆，她想歡喜一點，可就是歡喜不起來。
陳艾佳呆呆站了好幾秒，才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怎麽來了。”
那人一笑，越發可親，道：“我怎麽不能來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明天才到江州來嗎？”陳艾佳有些慌亂，她似乎怕這一幕被人看到。
萬一他們回來，正好看到了呢？
那人笑吟吟地道：“心情不是很好，想早點看到你，就過來了。其實，當時我就在高速路上了，上車吧，我剛才去那個埃菲爾看過了，環境不錯。”
陳艾佳猶豫片刻，環顧四周，哪裏能看得見那兩個影子。
怅然長歎着，她打開後排的門坐上去。
也好，跟他說清楚吧，現在的陳艾佳，不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許多事情，不是她想做就可以做的，必須做的，才是她應該做的。
公司突然發生的巨大變化，讓陳艾佳身心俱疲，她無力再去考慮多餘的事情。
姓楊的太神出鬼沒了，他完全沒有套路，沒法預防，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做什麽，這樣的人，現在公司離不開，她陳艾佳同樣離不開。
對陳艾佳避嫌的做法，那人稍稍愣了一下，自嘲道：“看來真的不應該這時候來找你，已經這麽見外了啊。”
要是在之前，陳艾佳一定會連忙解釋，這裏是她的公司門口，她一個老闆當然要顧慮自己的形象。
可這一次陳艾佳什麽都沒有說。
這讓這人心裏突地跳了兩下，現在的陳艾佳，已經不是可以掌握的了嗎？
臉上一縷陰郁一閃而過，這人微微搖搖頭，又恢複了從容和自信。
該是他的，誰都跑不掉。
陳艾佳試着再打了兩次電話，還是關機。
他們是真的決心離開了。
忽然有點天旋地轉，想想被砸的狼藉一片的蘇副總辦公室，陳艾佳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又是什麽。
逼急了的王虎，現在是完全撕破面皮要拿那三個億，他瘋了，但又很清醒。
在這個時候，公司不給那三個億，王虎就會連公司的存在都否定了，他在用公司的生存威脅，給了錢，公司還能維持生存，不給錢，公司将不複存在。
上哪裏再找一個姓楊的，他是不可複制的啊。
埃菲爾還是那麽優雅，吃飯的人不多。
侍者記得陳艾佳，老闆不在，連忙請來新的經理，把陳艾佳帶到老位置，靜候着兩人點餐，這是記住陳艾佳了。
那人笑道：“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我記得巴黎也有個埃菲爾咖啡館，你很喜歡那裏的咖啡和蛋糕，也不知這裏有沒有。”
見陳艾佳似乎有心事不說話，這人又笑了。
人在心思很亂的時候，很容易沉浸到以前的事情當中去，陳艾佳的往事，尤其在這種優雅的餐廳裏更容易讓她想起。
“我記得你不喜歡……”這人用比較流利的法語跟陳艾佳對話。
陳艾佳突然想到了上次在埃菲爾用餐的事情，莫名心煩，蹙眉道：“請用普通話，好嗎？”
更體現身份的法語不用了？
這人無奈一笑，很是寵溺地道：“好，都聽你的，那麽，我按照你的口味……”
“不要咖啡，兩份牛排就好，另外，一杯冰水，謝謝。”陳艾佳更加煩躁，她明白了這人總在提以前的事情是在圖謀什麽，她很煩，不想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所謂美好的事情。
說完，她又諷刺了一句：“當時所謂的浪漫，不都是你給别人布置麽，現在提起來，想讓我煩惱，還是想再讓我陪你重演一遍？張學長，我不想回憶那些年少無知的事情，我想吃飯，我很餓，好嗎？”
這就讓人尴尬了。
措手不及的那人錯愕片刻，輕輕點頭道：“好吧，我想，我應該能夠知道爲什麽這麽，呃，心情不好，可以嗎？”
陳艾佳沒說話，她看到一個穿着侍者制服的姑娘從後面走出來，眼眶紅紅的，在一個領班的帶領下，向一張坐着四個人的桌子走過去。
原來，是人就都有煩惱的。
陳艾佳似乎有些感同身受。
那人扭頭看了一眼，看到那姑娘蹑手蹑腳忍住不敢哭的模樣，低笑道：“這種侍者很讓人厭惡，沒有那個素質，就不要到高雅的餐廳來當服務生，看吧，又是毛毛躁躁做錯事的。”
這要放在以前，陳艾佳一定會贊同。
她是堅定的“階層”論者。
今天的陳艾佳不是以前的陳艾佳了，她對那個小姑娘感同身受，和她差不多年齡，卻也在被人欺負。
“她隻是個新人，需要時間。”陳艾佳說完，似乎想站起來去解圍。
那人連忙阻攔：“别胡鬧，沒看到那幾個手腕上有紋身嗎，我們是什麽人，怎麽能因爲一點小事自找煩惱，你别管了，國内的社會就是這樣的，沒錢沒勢，那就等着被人欺負，這是天生的，你管也沒用。”陳艾佳蓦然睜大了眼睛，原來他是這樣的人？